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把亮如皎月的长剑，剑尖还带着将将饮血的残红。
欧雅高举长剑，“欧某平生最恨勾结外族，残害同胞之人，若再有人敢再犯，下场便如此二贼。”
这豪气干云又神剑无双的形象，再一次让周遭的弟子心悦诚服地欢呼起来。
而顾青却丝毫没有被他们的情绪所感染，她的眸光死死地锁在那柄战无不胜的长剑上。
第八十九章 神技
许是见大局已定，欧雅紧绷的心放松了下来，肺部的痼疾传来隐隐的阵痛，他不由得轻轻咳嗽了几声。
顾青双耳微微翕动，唇角掠过清浅的笑意。
‘原来如此。还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酒楼里的第四人，竟不是这身首异处的韩龙，而是现在正被顶礼膜拜的欧雅。
那莫海的死想来也不是什么嫉恶如仇，而是杀人灭口。
这一局棋，借蛮族和谢白羽之力，把韩龙和莫海都玩弄在股掌之中，想来就算自己不拼死拼活地帮谢白羽破局，这个欧雅也会找机会让谢白羽发现所谓的真相。
等到他借此成了玄剑宗的亲密盟友，再找机会勾结蛮族从背后捅刀子，恐怕还真有可能置谢白羽于死地。
难怪任务失败会有那种惩罚，谢白羽这气运之子还真是拿了后妈剧本吧，这磨难一个比一个狠辣。
不过好在他还有自己这个360无死角保镖，虽然是系统所迫，却足以怼天怼地怼小人，防火防盗防内奸。
想到这，她整了整邋里邋遢的弟子服，朗声喝道：“我老胡，要对欧门主发起锋刃挑战！”
欧雅清秀的脸庞掠过一丝阴翳。不过他随即换上一副礼贤下士的神情。
“我应战。请老人家上台来吧。”
“稍等片刻，我的兵器还要现场锻造。”
胡老头迈着懒散的步子，在全场“这老头疯了”的质疑声中，不慌不忙地摆弄起了锻造台。
“这，这不就是我们刚输给他的犀云铁吗，虽然也是不错的矿石，可就拿这个能赢过门主的神剑？！”
“可他刚刚连续三局都赌对了，会不会他其实是真正的高人！”
“高人个屁，你要是有一身本事，愿意隔三差五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干嘛，挨打还会上瘾不成！”
那几个见识了胡老头手段的内门弟子各执一词，可慢慢地，大家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铛，铛，铛……”
胡老头的锻铁锤似乎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一锤又一锤，力度不一，频率各异，却让在场的所有弟子都觉得像是自己在跟随他锻打着手中的铁块，每一击，都受益匪浅。
待到那块铁变得赤红，胡老头又掏出一个酒葫芦似的鲜红葫芦，把里面的液体倾泻而出，锻造台瞬间腾起一片水雾，遮住了胡老头的身影。
顾青趁机催动体内的阴阳真气融于铁矿内，这块本就不错的矿石在烈火葫芦的灵液和顾青的特殊真气激发下，瞬间激发了超出材质本身的强度。
顾青赶忙换了一个小锤，在一连串雨打芭蕉的锻造声中，这块矿石竟成了铁妞之前那把黑刀类似的形状。
“大个子，看好了。”
胡老头提起那把刀胚，按在一块磨刀石上，回头招呼台上的铁妞。
铁妞瞪大了铜铃尺寸的剪水双瞳，目不转睛地点点头。
胡老头微微一笑，手腕抖动起来，他磨刀的神情既专注又温柔，就像是握着爱人的柔荑，却又无形间暗含着某种天道的规律。
那柄灰蒙蒙的刀胚刀锋越来越亮，就像极夜深处的启明星，仿佛连锋刃四周的空气会被割裂。
“大个子，你的刀就差了这一步，学到了吗？”
“学到了一点。”铁妞挠了挠头。
“悟性不错，有机会再教你这洗锋术的精要。”
胡老头拿起刀，随意地看了两眼，口中的名词却让演武场再一次沸腾。
“洗锋术！我百炼门失传多年的洗锋术！”
“是那个打造出天下第一神兵的宗门前辈所创，却因其不幸被司马丹那个魔头杀死而失传的绝技吗？”
“不会是真的吧？但他那磨刀的技巧也只有洗锋术能有那般奇效吧！”
这次连各大长老都不顾身份地争论起来。
台上的谢白羽神色困惑，虽然这出手不凡的神秘老人是为了反对与他的合作而下场挑战，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他那落拓的身影中读出一丝敌意。
就算偶有几缕不满的眼神，也让他莫名觉得那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似乎在埋怨自己选择站在他的对立面简直是有眼无珠，明珠暗投，大大的“不懂事”！
他也说不明白为何会有这么离经叛道的联想，也许是最近和顾青那个野丫头待得太久，被她的天马行空所同化也说不定。
一想到伊人，他不禁又振奋起来，无论百炼门最终如何收场，他都要保住性命，去赴那个定好的约定。
一旁的欧雅可没有谢白羽这般复杂的思绪，这个初看滑稽可笑，怎么看都翻不起什么风浪的糟老头子，竟莫名其妙地藏着如斯手段。
瞧着他提着那把当众锻造的黑刀走上台来，欧雅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心中第一次有了棋局失去掌握的惊慌。
“喏，比比吧，你应该就是用那把剑吧。”
胡老头把手中的刀丢给执法长老，好整以暇地望着欧雅。
欧雅僵着脸，优雅的瞳眸中第一次掠过冷厉到骇人的杀意。
“不了，先用这把剑吧。”
欧雅拔出腰间的佩剑。
“何必自取其辱呢。”
胡老头翻了个白眼，直接拿鼻孔看向欧雅。
果不其然，那柄剑被黑刀轻松斩断，就像利斧劈断朽木般轻松。
“这也是欧门主的作品吗？简直错漏百出，不说比这个大个子，比那个刚刚掉了脑袋的韩龙都要差上一大截啊。”
胡老头毫不掩饰的轻蔑话语激怒了在场的欧雅“粉丝”，他们立马“口吐芬芳”，大肆抨击胡老头不懂装懂，得意忘形。
“欧门主，用那把神剑劈断这把丑刀。”
“对啊，顺便把这老头的脑袋也一起劈开看看！”
“哼，不尊敬欧门主，死有余辜！”
顾青心中轻笑，怎么古代的脑残粉也这么可怕，你们“爱豆”都还没发话呢，你们就这么自发地忠心护主，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这积极性，穿越到现代肯定是个倾家荡产去追星的狂热追星族，少不了被人骗了还帮着数钱。
不过她倒不是不介意再推波助澜一波。
“欧门主，别寒了你拥护者的心啊，如果你的神剑能砍断我的刀，老头子的头也随便你砍。”
胡老头拍了拍头，伸长了脖子，活像在说“此头今日打折，欢迎来砍。”
第九十章 真相
欧雅的脸色铁青，他望了眼四周热切的目光，咬了咬牙。
‘不可再犹豫，否则便是前功尽弃’他暗暗盘算，终于打定主意，把手中宝剑递给了执法长老。
“有劳了。”他笑意谦和，恢复了之前的儒雅风度，强作镇定。
“对吗，是驴是马拉出来遛遛，欧门主这么宝贝这把神剑，莫非是藏着什么秘密？”
“此剑乃是我呕心沥血之作，老爷子这游戏人间，临阵磨枪的高人自然是不懂我辈的爱惜之心。”
欧雅忍不住刺了对方一下，却见胡老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呵呵一笑。
“我对我作品的爱惜便是对它百分百的自信，所以我断定，你这自己都没信心的宝剑输定了。”
“哼，多说无益！开始吧。”
执法长老闻言一凛，肃然地拿起两把武器，把三星内劲贯入其中。
就在他双刃将要接触之际，他的余光蓦地扫见欧雅的手在袖中结了一个诡异的手印。
电光火石间，他左手的长剑蓦地传来一种可怕的吸力，他牢牢控制的三星修为一下失控，内劲狂涌，把他的五星内劲全贯入了长剑中。
长剑耀目的白光中隐现一丝血色，亡者的哀鸣这一次更真切地在执法长老耳畔尖啸，让他一瞬间心旌摇曳，冷汗直冒。
带着数倍的修为，长剑狂猛地砍在黑刀的刀锋上。
众人预料中的巨响并没有发生，锋刃交接处浮现黑白交错的光影相互侵蚀，渐渐地，白光慢慢被血色染红，那柄神剑也露出了可怖的真面目。
亮银色的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血管一样的脉络，那经络不时炸开，爆出紫黑色的血液，伴随着凄厉的鬼叫。
这般外形，实在很难让人相信，这是把正经的神剑。
更何况，握剑的执法长老喊得比那鬼叫还可怕。
“它，它在吸我的内力，在吸我的血，快帮帮我，帮帮我！”
谢白羽和铁妞同时出手，两股六星的修为轰击之下，那长剑就像一个不甘的魔物，发出一道愤怒的叹息，哐地一声掉落在地，兀自挣扎个不休，似是在择人而噬。
台上台下的众人都忍不住齐齐退开，只有欧雅和胡老头一步未动。
“千纹血铁，这可是要集齐七个万人坑才能养出来的怪物，蛮族之前连续屠城灭国就是在养这些吧。那么请问，这血铁又是如何成了欧门主的囊中之物呢？”
欧雅俊秀的面容此刻已然扭曲如恶鬼，血丝密布的眼眸里流出两行长长的紫色血泪。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和我为敌？你可知我谋划今天的局面付出了多少！为了温养这把剑的威力，我的手中又沾了多少鲜血！”
“我，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个杂役弟子罢了。你好好的门主不做，非要去做蛮族的走狗，这又能怨得了谁？”
“门主？！有这个众星捧月的大长老在，我这个门主还不如一个摆设。你根本理解不了我朝不保夕，提心吊胆的生活有多难！”
‘切，姐也刚刚搞定了一个满脑子坏水的掌门好吗’顾青忍不住默默吐槽。
“我只能抓紧每一份力量，哪怕是蛮族递过来的橄榄枝，我也不能放弃！你们这些优哉游哉的人根本想不到，我是背负何等的压力在活下去，我有什么错！”
欧雅吼得那叫一个声色俱厉，顾青不得不后退一步，才没有被他汹涌的口水波及。
‘这位小哥是不是走错舞台了，我们这儿不是比惨出道的选秀节目。怎么又是这套我惨我有理，我害你你活该的强盗理论。’
顾青实在听不下去他这自我催眠的解释，一脚踢了他一个狗啃屎。
“说穿了，你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罢了！”
“如果为了自己活下去就可以为所欲为，那么被你杀死的莫海做错了什么？他辛辛苦苦地给你当内奸，回头论功行赏的时候被你捅这么大一个窟窿。”
“只是想好好当大长老的韩龙又做错了什么？他兢兢业业拼搏了这么久才当上了大长老，人家也就崇拜者多了点，也没想着篡你的位，要你的命，现在连脑袋和身子都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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