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够了，便开始行动，这时她像疯了一般的捧起一堆泥土，分辨骨灰和沙石，说是哭够了，可眼泪还是大颗大颗的往沙石里面砸，她扯下身上仅有的衣料包好那些分不清遗主的骨灰，直到她的眼睛分辨不出骨灰和沙石，她便用手挖得更深，希望找到一些遗物，一直挖到十指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才将那些泥土放回原位。
洛北辰得了信快马加鞭的赶来，远远地望着，想看那个女人狼狈的模样，可当他真的看到，却有些心疼。尤其是刚才那一声呼喊，程素衣对他失望过，可哪怕再失望，也从没有用这种声音喊过他。如今他想起这些，突然觉得他们不该如此，可追根究底这些都是他害的吗？不，不是，还不是这女人太讨人嫌了，而且她只是一颗棋子，若他不利用，别人也会利用，他转身欲走，却听见程素衣哼起了小调。
“天边尽，乌鸦急急报喜，黄昏来，江海掀坐船翻，惊梦时，往事前尘故人殁，叹无偿，鸳鸯难相见，昏鸦梦海无前因，急尽掀来无尘果，因果消散再难续，只当命里做虚无，乌鸦转喜鹊连桥，佳人愁容怨楼阁，梦醒时分醒时清，莫将顽石护成金，夏蝉戚戚诉衷情，乌鸦报喜当作食，一片痴心随花谢，而今终明从头错，覆水难收应恨谁，愿做水中莲一朵，身死魂销积福报。”
程素衣也不知怎的，身体一直不受控制的哼着歌，她猜想可能是原主出来了？可这也太诡异了吧！可此时的她不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计较原主，而且若真是追究，也是她鸠占鹊巢的不对。
洛北辰怕让人留下话柄也没有携灯笼，借着月光，他看见一个朦胧的女子，露出手臂和小腿，哀怨的唱着。萧妃也有怨恨，他曾听过萧妃唱昆曲，那种哀伤无奈，他也曾目睹，可面前的女子更是哀怨，不止忧怨，还有恨，有无奈，还有绝望，各种复杂的情绪夹杂在一起，无法言说。
这歌他是记得的，是程素衣之前就喜欢的歌，她之前就喜欢这些幽怨的曲子，尤其是被他无视之后，她就躲在角落里，用极小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唱着，当时他听着只觉得有些悲伤，但他依然觉得她矫揉造作，做这些也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而此刻她也是一声又一声的唱着，一下又一下的埋着土，让他移不开眼，也让他不禁想到艳鬼聂小倩，可她又没有聂小倩的绝色，更何况现在这个女子是他的未婚妻，他不爱她，她又爱他吗？他不知道。只听见这歌声从哀怨变成一种愤怒，最后释怀，飘渺的歌声断断续续的传来，如同一种诅咒，缠绕在洛北辰的周围，让他坐立难安。
他发现程素衣的指甲开始渗血，而她本人像是没有察觉一般，歌声断了，她又开始喃喃自语道：“爹娘，女儿无用，让你们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日后素衣定会还你们一片安乐之地。”
洛北辰听完这话有些惊诧，难道这些都是程家的冢？可印象中程家没死这么多的人，父皇明明念及旧情，遣散了这些家仆，只罚了她的父母，那这些？不，不会是的，洛北辰安慰自己，之后程素衣说了什么洛北辰也无心再听，而是策马而去。他的心思几乎都用在如何扳倒其他皇子身上，已经无暇再想，这种棋子，他不应该关心。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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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心甘情愿
当晚萧墨城在程府等着程素衣，等了好一会，料想程素衣抽不开身，便赶紧给王家送信，治愈洛轻铭那边，他要亲自跑一趟。
王家这边哪里比得上王爷府这么森严，王子桓还以为程素衣是在推脱不想给他弟弟诊治，或者是想讨要更多好处，说的是明天去探望程素衣，之后直接让家丁打发了，毕竟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他睡觉重要。
王子桓的态度在程素衣的预料之中，萧墨城也能猜到几分，所以才将宝都压在洛轻铭身上，好在洛轻铭没有让他们失望。
洛轻铭得知程素衣的情况之后，立刻起身要去寻找程素衣，然后被萧墨城拦下，毕竟程素衣说的是明天早上，她自有她的计划，她要他跑腿是信得过不是要他破坏计划的，这一点，洛轻铭也是。
听了萧墨城的话，洛轻铭觉得有道理，虽然心急如焚但此刻也只能耐心等待，萧墨城见洛轻铭理解了她的意思，便赶紧告辞回府，等她的消息。
第二日一早，程素衣还未回府，萧墨城便按说好的去后山寻她，最后在一片狼藉中找到了昏倒的程素衣。
看到她无事，焦躁不安的心情也得到一丝平静。他走上前才发现，程素衣面色惨白，露出半截手臂和小腿，嘴唇也冻得发白，指甲断裂有些地方已经结痂，和泥土汇合在一起。脸上也尽是疲惫的神色，他之前还以为她是熟睡，现在看来多半有些神志不清，萧墨城咒骂一句，脱下外袍给程素衣披上，抱起她回了程府。
程素衣半梦半醒之间，感觉被人托起，然后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本能的抱紧那人，好熟悉的味道，这是萧墨城。程素衣想着，也没有放开。此刻墨城的脸一定像一只煮熟的螃蟹，程素衣想着但是也没什么力气高兴。
过了一会她觉得自己被人放下，料想应该是回到程府，她太累了，想休息会。
萧墨城抚上她的脸一声声的唤她。她屏住呼吸，先不说她实在是不想睁眼，她现在睁眼也太尴尬了。这时，墨城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素衣，那些欺负你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萧墨城说这话，语气十分阴冷，虽然没有看见萧墨城的表情，但程素衣也能感觉到与之前的不同，她不敢睁开眼，怕看到一副与洛言和洛北辰相同的嘴脸，听见床边的人微微叹气，而后又响起了脚步声和关门声，确认萧墨城已经离开，这才起身打算观察一下情况。
程素衣就在门后偷偷观察萧墨城，只见他半跪在地上，一拳一拳的敲击着地面，程素衣也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便回去休息了，其实现在这情况，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真的不会分辨，也没心思去考虑这些。不过看着萧墨城，程素衣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声音告诉她，相信萧墨城，而她也自是不愿怀疑他，程素衣决定先去睡觉，养足精神。
她看到程父程母还有原主和家仆，这一大家子人，在冰冷黑暗的沼地徘徊，无数双手拉扯着她的身体，然后洛北辰拿着小刀剜去她的眼睛，洛言拿着热油往她身上泼，她无处可逃，只得高声呼救，可没人救她。
她惊醒，发觉原来是个梦，赶紧喘了几口气平复一下心情。
闻声，萧墨城立刻冲进房内，紧紧的拥住她，轻轻擦去她额上的汗，还柔声安慰她道：“别怕有我。”
程素衣轻笑，萧墨城无权无势，用什么护她？虽然这么说，但内心却有一丝愉悦，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吧！程素衣克制自己的心情，她要做的是复仇，可不能被这些事情影响到。
原主不但会影响她还会控制这具身体，这对复仇太不利了，但是她又不能放弃，刚才的梦对她就是一个警示，程家这么多冤魂，再加上昨天的“因果”她更不可能放过洛北辰，还有那些落井下石的追随者，不过她倒是小看他那些手段了，她还以为洛北辰是个脓包，没想到在折磨人这方面，倒是个狠人。
“墨城你先出去，我想更衣沐浴。”程素衣用手肘轻轻推了推萧墨城，示意他现在可以出去了，一是因为她身上黏糊糊的有些难受，二是想不受打扰的好好谋划。
“素衣你.......”萧墨城没有继续说，目光一直停留在程素衣的十指。
程素衣觉得萧墨城得目光有些奇怪，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双手，然后她就愣住了。
这大大小小的伤口，指缝中还残留着泥沙，有些泥沙已经嵌进肉里，这样的十指，用惊悚都难以形容，程素衣才想起那会自己情绪失控，自己做了什么都记不太清了，更何况这手，怕是早就伤的没知觉了。
但她知道，以现在的医疗水平，若是想要复原，只能将伤口挑开，然后用草药清洗，若是发炎，她的双手便会溃烂，但这也是唯一的方法，而且要快，现在她只是表面的细胞组织为了保护细胞表皮自动愈合，要是等到伤口彻底痊愈，没有特效药的现在，可能没法手术，到时候就毁了，她可不能让洛北辰得偿所愿。不论如何，她都得赌一次。
“墨城，你去医馆将崔郎中请回，要快。”程素衣没敢耽误，赶紧让萧墨城去请郎中。
萧墨城有些犹豫，他不愿让她冒险，如果可以的话，自己愿意照顾她一辈子，可看着程素衣焦急得眼神，知道她还有仇要报，他低着头，硬生生的将后面的话压在心里，准备去为她请郎中。
“我还有仇要报，墨城，无论如何我也要试一试，不然我程家这么多人，都是枉死，我不能这么做。”程素衣以为萧墨城是担心自己，她转过身不去看他，接着将话说完，其实她，也不愿如此，可若是不报仇，原主也不会放过她，她没得选。
萧墨城其实知道，这个女子有她的谋划，她的苦衷，在大事上毫不犹豫，她也没机会犹豫，他只是怪自己无能，没有能力帮她，同时又很不安，这样的她，什么时候才会属于他？可能永远不会，不过，只要他还在她的身边，他就心满意足，其他的都不敢奢望。
萧墨城走后，程素衣开始梳洗打扮，即使要冒险，她也不允许自己狼狈。可这手上全是伤，无法施力不说，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刚才没发现还不觉得，现在怕是连些小事都没法做了，程素衣叹了口气，丧气地坐在椅子上。
洛轻铭见状从屋顶跳下来，他是想来帮程素衣的，可能是来的时间不对，见程素衣心情不好，可来都来了也不好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安抚程素衣。
“九王爷今日有何指教？”程素衣有些不耐烦的问，她本来就有些烦躁，洛轻铭还来干什么？
“本王只是来看看。”面对这个情况，洛轻铭一时语塞，尤其看到她受伤的十指，他的眼神足以杀死一条龙。
“谢王爷挂怀，素衣还没死，不过也不知道能活多久了。”程素衣知道洛轻铭不是来害自己的，可他的身份和当初那些事，再加上昨天洛北辰的大礼，她也不想发脾气，可她委屈，不知道对谁说。
洛轻铭这边也委屈的很，听萧墨城说程素衣找他帮忙，这一晚上都魂不守舍的生怕她出了什么事，却因为不想坏她计策只能等待，好不容易熬到早上来看看她，还没说什么，又被奚落一番。
“你回去吧！我今天心情欠佳，什么也不想说。”程素衣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九王爷她真不能得罪，她现在也真没心思同他周旋。
“程小姐是打算挽发？本王略通一二，不如让本王帮忙。”不等程素衣回话，洛轻铭便拿起梳子轻轻的为她梳起了头发。他本来想走的，可是看她那双肿的像核桃的眼，这心一软，之前被呛了几句，也不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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