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钰一路上都脸色黑沉,闭口不言,甚至连来帮他们疗伤的先生都完全没理会。 她到了癸字号楼的卧房之后就一个人飞快地走开,在众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连一个决绝无情的背影都没留下。 顾曦望着容钰消失的方向,担忧地问:“贺成渊,容钰她怎么了?” 贺成渊淡淡地回:“不知道。” 听到贺成渊居然用这种无所谓似的态度对待喜欢的女孩,顾曦简直对他恨铁不成钢:“什么不知道,不知道那你倒是追过去问呀,不问怎么能知道呢?” “贺成渊,你这个样子不行的,你这简直比我爹还木头呀。” 顾曦也是后来听人偶然说起来的时候才知道,他爹跟他娘能在一起,居然是他娘亲主动才得来的结果。 据说顾明远二十岁那年在修真大会上一战成名。 年轻人模样英俊,身形颀长,又身为乾卿宗的少宗主,身份显赫。 最重要的是从来没听说过跟哪个女修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为人清白又可靠。惹得众多女修对他芳心暗许,暗地里送出去的秋波多攒一攒甚至可以攒出来一片秋大海。 女修们的秋波从春送到冬,从冬送到春,不分季节,不分地点地抛了也不知道多少年,眼睛都眨成四眼皮了,可顾明远却心如止水,面不改色地在秋大海里畅游。 游刃有余,沉稳得一批。 小伙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定力,惹得修真界的各位前辈对顾明远交口称赞,一致认为顾明远前途无量,将来必然能够突破大乘,破碎虚空,一举成仙。 佛宗甚至派人私底下偷偷跟顾明远接触过,想问问顾明远是否有意皈依佛门,剃度出家,叛出乾卿宗。 却在看到顾明远本人之后,被顾明远的心如止水所震惊,高呼心中有佛,何处不能修佛,惭愧离去。 至此,修真界众人都确信了顾明远是一心追求长生大道,完全无心儿女私情。 甚至很多修真门派的大佬们都以顾明远为例,教导自家子弟要克制守己,坚信只有像顾明远这样清心寡欲,才有可能把握住飞升的机遇,突破大乘,得道成仙—— 顾明远他成亲了。 ——众人还没缓过神 顾明远儿子一岁了。 ——修真界彻底炸了! 这别说是绝情绝爱,一心追求长生大道了。 就顾明远成亲后那高调架势,就差把自己的幸福日子写成小报糊在他们每个人脸上,并让他们全篇通读背诵了。 众人纷纷表示—— 顾明远你他娘的可真能装啊。 有些不甘心的女修们四处打听,充分发挥她们善于挖掘情报并进行合理分析的优势,势要找到商雪一举拿下顾明远究竟是用了何等通天彻地的手段! 竟然能让铁树开花,顽石动心。 若能得此功力,何愁独身无偶! 众女修说干就干,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 在收集整理了众多来源可靠的消息,进行了无数次有理有据地详细分析后,众女齐聚一堂,进行了一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地友好探讨。 最后,她们终于弄清楚了顾明远这么多年来都对其他女修不假辞色,却跟商雪迅速成亲生子的原因。 顾明远暗恋商雪但是他自己不知道…… 他暗恋的太过明显,眼睛几乎像黏在人家商雪身上的藕丝一样扯都扯不断,有时候还会自己偷偷嘿嘿傻笑。以至于除了他以外,他身边所有人都看出来他喜欢商雪了,但是他自己依旧不知道…… 顾明远的朋友实在看不下去顾明远这样,私底下找到商雪,想问问商雪对顾明远到底是什么想法,如果商雪对顾明远也有好感的话,他就帮忙牵个线。结果顾明远知道朋友跟商雪单独出去踏青谈话以后,以为商雪喜欢他的朋友,对自己的心意更加不清不楚…… 夜黑风高的晚上,一想到商雪喜欢自己的朋友,顾明远喝了不知道多少酒,吐了不知道多少回,散着头发,红着眼睛,强颜欢笑地跑到朋友房间里,衷心祝福他的朋友能够跟商雪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以至于被他朋友忍无可忍地一脚踹飞…… 顾明远宿醉醒了之后,不愿面对现实,每天借酒消愁愁更愁,喝得晕晕乎乎被他朋友拎着衣领子直接甩到了商雪面前…… 最后终于由商雪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顾明远终于娶到了媳妇…… 然后顾明远就开始天天晒幸福…… 一想到自家老爹那无比坎坷,不知道被拖延着拉长了多少年的情路,顾曦打从心眼里替贺成渊觉得担忧。 “贺成渊,你快去看看容钰到底怎么了吧,”顾曦伸手推了推贺成渊的腰,小声道:“她看起来好像挺生气的,你多关心关心人家。” 贺成渊微微蹙眉,嗓音发冷:“你受了伤,我关心她做什么?” 顾曦被贺成渊这话问得眼前发黑,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觉得自己这兄弟委实是没得救了,如果没有他出马帮上一把,指不定媳妇跟别人跑了贺成渊都还没开窍呢。 发自内心希望贺成渊能够幸福快乐的顾曦,决心为了自己兄弟的幸福上一次刀山火海,往自己肩头揽一次根本不想揽的债。 “就当是替我去看看行不行?” 顾曦抬手拍拍贺成渊的手背,好声好气地劝:“容钰是我未婚妻,未婚妻心情看起来不太好,我这个做未婚夫的必须要管的。” “可是你看,”他挑了挑眉,语气无奈:“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到时候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不如你替我去一趟吧。”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容钰是他未婚妻,他关心她,不能坐视不管。 顾曦自认为这样就足够给贺成渊一个台阶下了。 可以让贺成渊毫无心理负担地过去照顾容钰,不用因为照顾他的情绪而想走又不好意思走。 顾曦抬头,咧嘴笑,想再说几句俏皮话,却看到贺成渊正脸色惨白地望着他。 视线对上的瞬间,贺成渊的眼睫慌乱地半垂,薄唇紧抿。 指甲扎进掌心,带来轻微的疼痛。 “贺成渊,你没事吧?” 顾曦一看贺成渊脸色不好,哪里还有心思开玩笑,焦急地扯着贺成渊的手,把人往自己身前扯:“你受伤了?怎么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刚才帮我疗伤的时候灵力耗得太多,灵府枯竭了?” 贺成渊低头看着顾曦和他握在一起的手,启唇试图解释,说出口的话却低沉得近乎沙哑:“没事。” “没事脸色怎么会这么差?” 心底的焦急让顾曦慌了神。 他抽出被贺成渊攥住的手,急切地想要用灵力探查贺成渊有没有受伤,过大的动作牵扯到伤口,额角瞬间流下冷汗,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 贺成渊怔怔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心,指尖向内蜷缩。直到听到顾曦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吸气声,这才猛地回神。 他下意识地扶住顾曦的肩膀,帮顾曦把身体放平,用灵力仔细地帮顾曦疏解疼痛。 缓缓呼吸,贺成渊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很平稳:“豆豆,你有伤,我得留下来照顾你。” “……” 顾曦觉得他刚才的话全都是白说。 这就是他最好的朋友贺成渊。 硬可抛下媳妇不顾,都还在一门心思地担心他的伤势。 仗义得感天动地。 可就是因为他们是这么好的朋友,他又怎么能自私地让对方抛下喜欢的女孩,留下来陪自己呢? 顾曦故作无所谓地挑了挑眉:“我伤了有先生帮我疗伤,你又不会医术,留在这有什么用?” 他故意摆出一脸嫌弃的表情,挥了挥手:“你想留我还不想让你留呢,我累了要睡了,你赶快出去吧。” 说完,闭上眼睛,嘴里呼呼地吐气,装出打呼噜的声音。 顾曦感到贺成渊盯着他看,视线落在他脸上,一动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门被打开又合拢,房间里一片寂静。 氛围变得冷清。 顾曦睁开眼,看着房顶。大脑开始放空,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 他一会儿想到贺成渊可能已经去到了容钰房间里,两个人正在笑着说些什么,氛围融洽; 一会儿想到七岁的时候,他不小心把商雪最喜欢的茶壶给摔碎了,吓得躲在屋子里哭,边哭边给贺成渊打传影镜求救:“贺成渊,贺成渊我闯祸了,我娘肯定会打死我的。我要死了,贺成渊,我可怎么办啊?”结果贺成渊居然把错揽到自己头上,主动去跟商雪请罪; 一会儿又想到他们刚来到琢玉楼里的时候,李烈他们联手恶作剧,污蔑贺成渊偷走了万经阁里的《万剑来朝》,并且藏起来妄图独占。 那本书是很高阶的剑术心法,本来不适合癸字号楼的人修行,但是有人见过贺成渊在后山练习过不知名的剑术,而且看起来很高深的样子,再加上《万剑来朝》确实消失不见,一时之间大家都对贺成渊有些怀疑。 先生让贺成渊解释。 可人怎么能证明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呢? 顾曦当时简直气疯了,打死他他都不相信贺成渊会偷《万剑来朝》。他“蹭”的站起来,拉着贺成渊冲出教室,跑遍了凌秀峰的每一寸角落,最后在李烈的卧房后院的树根底下把书给挖了出来。 他抱着《万剑来朝》高兴地把书递给贺成渊,贺成渊那个时候望向他的表情,顾曦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
…… 顾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感觉自己满脑子好像都是有关贺成渊的事。 他脑子里越来越乱,晕乎乎的,再加上失血过多身体虚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熟睡的顾曦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繁星闪烁的天际,清脆响亮的蝉鸣,爬满了藤蔓的石墙,还有伫立着欢喜佛像的庄严古寺。 他觉得自己好像躺在地上,因为身下硬邦邦的发凉,硌得不太舒服。 可是梦里的夏天有些热,身体又感觉很累,所以他就懒得动弹,摊开四肢懒洋洋地躺着。 耳畔响起很轻的脚步声,有人往他身边靠近。 鼻息间流转过佛手柑的味道,清冽,微苦,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暗香。 是独属于夏天的味道。 那个人停在他身边很近的地方,也不说话。 半晌,有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轻得让顾曦甚至以为刚才的碰触是他产生的错觉。 那个人似乎在笑,清冷的声线低沉微哑。 “做个好梦”。 *** 清晨 太阳还没露头,凌秀峰上尚且静悄悄的,连鸟儿都还没早起出去抓虫。 “嘶——!” 顾曦的卧房里传来一声过分夸张地抽气声。 看着自己脐下濡湿的一片,顾曦只觉得自己整个人羞得都快要炸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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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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