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会不知道!”何添福压低声音怒吼,“我堂叔家的小侄儿,因为一个日本人得了花柳病,听信偏方吸食小儿脑髓可以治病,被生生砍了脑袋架在火上烤熟吸食脑髓!家里人找到的时候,只剩下头骨!” 何添福闭上眼睛,那个喜欢缠着他买糖吃的小侄子,再也回不来了。 他为什么喜欢听书,为什么喜欢关云长关老爷,为什么对温家敬重无比,就是希望有一天,汉口地界上,也能出现这样一位大英雄。 “方巡阅镇守湖广后,洋人已经收敛多了,这几年有温家压着,之前的惨事已经很少发生了,但现在……” 温珩疑似出事,打击到的不止一个温家。 在汉口及周边地区,温家和方巡阅已经成了华夏百姓心中的保护神。尽管国人仍然受到不公平对待,压迫重重,可比起早年动不动就当街横尸的样子,已经好了许多。 温珩之死,为所有汉口百姓心上蒙上了厚厚的一层阴霾。 “日本人连二少都神不知鬼不觉杀了……你说咱们这种平头百姓……” “少胡说!”何添福挑起拳头,生生打断了工友的话,“二少有没有出事还没定论了,别我们先咒起来。何况还有方巡阅在,肯定不会让日本人好看的!” “……”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何添福的心里,还是无法抑制地打起了鼓。类似的对话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很快传遍了整个汉口。 汉口巡阅府,被何添福寄予厚望的方庆明方巡阅一夜未睡。 报早的时钟敲了六下,窗外蒙蒙天光与台灯昏黄的光渐渐融为一体,偌大的书房桌子上堆满了文件。 副官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进来。 “巡阅,四川和甘肃都回电报了。” “怎么说?” “四川巡阅霍丁旺称病推脱,只说会派人去沉船的地方打捞寻找;甘肃那边雒龙生倒是没直接拒绝,只说出事的地方在甘肃四川的交界处,还是法国人的势力范围,需要从长计议。” “知道了。”方庆明揉了揉眉心,“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两人的反应早在方庆明预料之中。四川是法国人的势力范围,霍丁旺能站稳巡阅的位置,凭的是谨小慎微,方庆明与他交集不深,自然不会为了温家之事给自己惹上麻烦。 至于雒龙生,这位倒是有和方庆明联合之意,还专门托白落秋和自己的五儿子送来了书信,不过联合之事还未完全商议好,温珩出事的地方又在甘肃边界,不在雒龙生的主要势力范围里,他会犹豫也在情理之中。 “四川那边,本来也不指望什么,只是知会一声做做样子,和雒龙生还得再谈谈。” 方庆明揉了揉眉心,这事如果发生在湖广地界,他可以直接派兵镇压,偏偏在外省,还是法国人的地盘。 温珩得他看中,手里还有药厂和毒品解药两件事,温家更是助他发家的肱股之臣,这件事处理不好,不但令老友寒心,也会令他元气大伤。 想到昨夜温九楼失态的样子,和温睿少见外露的交集神情,方庆明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他也是为人父的,抛开一切不论,温珩也是他老朋友的儿子,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洋人一向不老实,屡屡对码头动手,航运又是长江沿岸港口城市的重中之重,温家如此着急开新航线,也有解汉口之困的原因。 这次温珩去四川办事,最开始他和温家都以为只是法国人图利勾结当地驻军扣押船只,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居然招来了杀生之祸。 这样看来,最早他们收到的情报,就出了问题,这根本是一个专门为他们设好的局! ……一部分情报,似乎是洪家和温家提出联姻时说的? 方庆明眯起眼睛,难怪昨晚温九楼和他说完事后,专门要了暂时从他手下情报系统调取信息的权利。 他这兄弟,人称莽夫,实则胆大心细,再加上一位温夫人闫霜夏,搞起计谋更是老本行。他下狠手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查出哪里的情报出了问题。 至于那群日本人…… 方庆明目露寒光,汉口的洋人势力错综复杂,日本不足为惧,但贸然出手的话,英美法德等西方国家为了压制华夏势力,必定会插手干预。 这些国家的势力掌握着汉口大部分工业产业,又都有驻军,真的逼急了,就算赢了,也不长久,还会对汉口和周边城市的民生造成重大打击。 毕竟洋人可不会管华夏老百姓的死活。 方庆明目光微沉,如果这是洋人筹谋划策的阴谋的话,那么温珩出事只是一个开端,后续肯定还有其他目地,他必须小心提防。 可如今温家因为温珩之事已经陷入瘫痪,失去了以往的战力,汉口城内,他可以依仗的势力一时间捉襟见肘。 这个时候,方庆明难免想起了那位与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清庭外交大臣向颜林。 论智谋,论用人,论运筹帷幄,方庆明所识之人无人能出其左右。 可惜天不假年,最终算漏一步惨遭横祸,令华夏痛失救世之才。 若是向颜林如今还在……甚至他留下的情报系统还能使用…… 方庆明苦笑着摇了摇头,劝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还是想些实际的东西比较好。向颜林死后,那份传说中详细记载了向颜林手下情报势力的名单,被各方想方设法翻遍了天也没找到,怕是早就被向颜林烧了。 只是可惜这么一大份力量…… 方庆明唏嘘着喝了口隔夜的凉茶,正打算起草新的发往甘肃的电报,书房的门又被敲响了。 来人规规矩矩进来,是巡阅府的老管家。 “巡阅,一位叫谢颜的小先生求见。” “谢颜?” 方庆明略微皱眉,很快就想起来这是哪一位。说起来,谢颜在方庆明这里已经算得上半个名人了,对付跑马场的现者剧院有他,新式学校有他,洋人暗中研制新型毒品之事有他,和温家尤其温珩相交极深有他,向颜林之事也有他…… 方庆明和温家交情匪浅,温珩和谢颜的事他也略知一二,甚至连结婚的表礼都备好了,如今温珩在四川出事,谢颜定会焦急奔走。 但以方庆明对谢颜的印象,这位向颜林教导出来的少年并不是急躁之人,有着远超于年龄的心智,哪怕心急如焚,也不会做没有意义的杂事。 清晨独自上门拜访,必定有他的道理。 想到谢颜的身世,向颜林心头微动,难道…… “郑伯,去请小谢先生进来。让下面人注意着,不要有‘尾巴’。” …… 巡阅府外,朝阳已经从天边升起,看着沐浴在阳光中的府邸大门,谢颜轻轻吐了口气,上次来这里,还是和温珩一起…… “小谢先生,巡阅有请。” 按下彻夜未眠的疲惫,谢颜目光坚定如剑,跟着传话的管家再次迈入眼前的大门。 这次,独身一人。
第129章 雒纬竹离开 日上三竿, 巡阅府的后门悄悄打开,一个瘦弱的青年走了出来。 青年正是和方巡阅一番促膝长谈的谢颜。没有人知道二人在书房内说了什么,哪怕最得方庆明信任的老管家, 也只看到方庆明一路送谢颜出了书房门。 不过巡阅的脸上的神情带着微不可察的放松,想来是有好消息。 按方庆明的吩咐, 巡阅府的马车早已在后门等着谢颜,马车看上去十分普通,赶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谢颜上车说了句去白落秋府上, 车夫什么都没问, 直接扬起鞭子抽了一下老马,启程出发。 快到白府的时候, 谢颜远远就听到前边有些奇怪的动静。 车夫停下马车,小声对车内说,“先生, 白府门口有人闹事。” “谁?” “看上去像李家人。”车夫盯过李家的哨,认出来门外是李老太的几个儿子和侄子。 谢颜皱眉,李家真是做定了日本人的狗,日本人刚对温珩出手, 他们就接到命令来找白落秋的麻烦了。 所有人都知道白落秋是方巡阅请来汉口的,今天上门闹事,恐怕也有试探方庆明的意思。 而白府的大门紧闭,看来白落秋也想到了他们的目的,还没接到方巡阅的消息,索性以不变应万变。 谢颜目光微沉, 让车夫直接把马车赶过去。车夫会意, 咧嘴一笑, 说了句小先生坐稳了,赶着马冲进了前面的人群。 “哎呦!狗奴才没长眼睛?怎么赶车呢!”男人差点被马车刮倒,指着车夫大骂。 “我这可是西洋裁缝做的新衣裳,一件十块大洋,你赔得起吗?!” “车上不会就是白落秋那个小贱人吧?让他滚下来!” …… 车夫刚才的动作把李家人冲得七零八落,一群人反应过来后,本就因为白宅死活叫不出人不悦的心情更加糟糕,七嘴八舌咒骂起来。 巡阅府的车夫好整以暇坐在车辕上,直到有人忍不住出手才抽了一鞭子。 “你——” “外面怎么有狗在叫?”听到车外之人吃痛的声音,谢颜才施施然掀起车帘。 “谢颜?”李家人这些日子对白落秋做了很多调查,自然认识在白落秋身边大放异彩的谢颜。 “是白落秋养着的那个小崽子。” “不管了,先找上他也一样。”
“据说白落秋把他当礼送给了温家,没想到温家人都死光了,哈哈——” 说话的男人声音戛然而止,瞳孔猛得紧缩,一只冰冷的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枪柄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紧握。 “你刚才说,温家怎么了?”谢颜眯着眼睛,像在看一个死人。 “温,温家……” “谢颜!你敢!”李家其他人嘴里朝谢颜厉呵,脚却不约而同地朝后退了几步。 “我为什么不敢?”马车上的青年居然笑了,“我不敢开枪,还是不敢杀你?” 若是以前,谢颜恐怕真的迈不出去杀人这道坎,可现在,他却无比想扣下扳机,只要轻轻一下,这颗恶心的脑袋就会在面前爆裂…… “我们是李家,我们是望族,我们——” “嗯,你们是李家。”谢颜把枪口向下倾斜,仿佛在找一个合适的角度,“你们是背信弃义的败类,是对同胞出手的垃圾,是卖国求荣的鬼,是日本人的狗。” “不好意思,送我这把枪的人,专杀卖国的走狗。” “嘭!——” 一声枪响,李家人惨叫着倒在地上,直到青年的笑声越来越恣意,才渐渐回神。 “我,我——” 刚在阎王殿门口走了一圈的李家人看着手边的弹坑,抖得像筛子一般。 “就这么死,也太便宜你们了。”谢颜用衣袖爱惜地擦了擦发烫的枪口,“不过,你们李家真是蠢到家了,方巡阅还没倒呢,白府附近都是他的人,惹急了方巡阅,就算把你们都抓走杀了又如何?李家,也不过是户落魄的商贾罢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6 首页 上一页 1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