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拨离间的话可以闭嘴了,我不是我师父,脾气有时不见得好。” “……我、我们——” “李家之前为了和日本人合作拿到大折扣,亲手断了自己原本经营的运煤线路,对谢记米行赶尽杀绝的事暴露后,原本依附的小商人也都断绝往来了。目前李家的外债抵押掉所有的店铺和煤炭产业,还剩三万银元,卖了你们的祖宅和田地还掉大部分,再立好字据全家一起去债主家干活还个十来年,还是还的完的。” 谢颜信手捏来地数了数李家目前的情况,“既然还的完,怎么还来借钱呢?” “如果你们是担心债主不愿意立字据等你们慢慢还钱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们说说情,不过不一定成功。” “你、你当真要把李家往死路上逼吗?!” “往死路上逼?”谢颜冷笑,“谁?” “你让我们敞开了说,又在这里装什么装!你是谢家亲戚,又是白落秋徒弟,这才看我们不顺眼,借着温家的手害了我们李家吗,狐假虎威!” “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 谢颜惋惜地摇了摇头,“卖国求荣、心思歹毒、残害同胞、蛇鼠之辈,你们是华夏大地上的残渣,是你们自己选择了死路,怨不得任何人。” 这样的人,缺乏最基本的礼义廉耻,无论说多少事实,也不可能改变他们内心的想法,谢颜懒得再费口舌了。 “你们刚才说什么先礼后兵?敢有恃无恐地来借钱,直接亮底牌吧,让我瞧瞧你们还有什么脏手段。” 谢颜走到白落秋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十指交叠放在胸前,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这群披着人皮的渣滓。 过去作为大律师取证对峙时,这样的动作往往意味这他找到了决定性的突破口,令对手胆战心惊。 李家人并没有见过那时的谢颜,但此刻的他们却有了和另一个时空百年后的人们同样的紧张感。 客厅内又沉寂下来,没有人敢回答谢颜的问题,哪怕自以为胜券在握,此时心里也泛起了突突。 最后,还是李老太太硬着头皮开口,“不知道白老板有没有和小谢先生说过,他当初在京城时和我大儿子的一些往事。” 李老太太原以为这样半遮半掩的威胁可以逼白落秋开口,然而白落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谢颜更是完全不按他的设想来。 “知道啊,不就是李天维骗财骗色,李家仗势欺人倒打一耙嘛。” “你……” 看到李老太太呆滞的模样,谢颜笑了声,“你们不会是想用这个来要挟我师父,让我对我师父产生偏见,使他不得不为了堵嘴给你们好处。” “我说,平日里出门听当下新闻吗?有没有在报纸上看过我对婚姻的观点和态度?知不知道我马上要和温家的二少爷结婚了?但凡长点脑子,都不会以为我在意这件事吧。” “白落秋欺骗天维,花完他的钱后翻脸不认人,之后更是面都不见!戏子无义,他当初怎么利用天维,日后也会怎么对你!” “我放你娘的屁!”李富暴起,“当初李天维和家里闹翻后吃酒赌博两三下花光了身上的钱,一连大半个月吃饭钱都是阿秋挨打挨骂省出来的!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谢颜冲李老太太摊开手,“不好意思,比起给日本人的狗,我更相信自家人。” “好、好。”李老太太怒极反笑,“你不介意,你信他,但是别人呢?全汉口的人,全华夏的人呢?!” “白落秋可不是你,没有温家护着,也没有现者这样的免死金牌。他是你的剧院最大的角儿吧,要是白落秋的名声彻底臭了,谢老板,你会少赚多少钱?” 李富的拳头捏地咯吱作响,“说得好像有人回信李家这种走在街上都会被吐唾沫的狗汉奸一样!” “对,我们是汉奸,我们是已经声名狼藉了,那又怎样?!”事已至此,李老太太彻底不装了,“我儿子和白落秋的事情爆出去,李家也要丢大脸,到时候只要我们咬死不承认,你凭什么证明这些事情是我们说出去的?” “华夏第一名角儿白落秋的春闺秘史,可不会因为找不到消息来源,就不会传播了。而你们越是辟谣越是阻止,消息只会传的越快。当初知道这事儿的人多着呢,不少都在京城,温家再手眼通天也管不到那里吧?” “反正李家的名声已经这样了,再多几桩丑闻也无妨。倒是你们的现者剧院,能不能经起这样的折腾?” “我记得,洋人好像一直把现者剧院视为跑马场的眼中钉肉中刺吧,到时候,你们心心念念的‘抗洋大业’可别半路夭折了!” 李老太太的眼中跳动着毁灭般的疯狂,几米之外,谢颜的神情依旧冷静,然而逐渐锋锐的目光中所蕴含的力量,隐隐之中比对面的疯狂更加可怕。 谢颜放下了交握在胸前的双手,坐直身体,上辈子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谢大律师被触犯底线后的表现。 然而在他开口之前,一直游离天外般的白落秋突然出声了。 “你们要借钱,对吗?” “师父……” 白落秋摇了摇头,示意谢颜不要插手。 李老太太以为自己的威胁奏效了,见状大喜,“对,借钱。” “多少?” “五万银元。” 李富骂道,“阿颜才说你们抵押掉产业还剩三万的帐!” “抵押掉产业,我们一大家子吃什么用什么?下人们的工钱怎么结?难道你掏钱养?” “你——” 白落秋抬了抬手,阻止了这场争吵,李富心有不甘,最终还是听话退到了走廊上,气得来回乱走。 “五万银元,要借,可以。” “师父?”谢颜都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但是——”白落秋顿了几秒,让李家人狂喜的心又吊了起来。
他的视线扫过手边的小茶几,在一个空了的牛奶玻璃瓶上停了一下,径直越过,看向后面的汝窑花瓶。 修长纤细的手拿起青绿色的珍贵瓷器,轻轻抬起,如同对待一件毫不在意的破碗一样,松手摔在了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客厅中响起,接着是一阵更细小的碎片之间的碰撞声,华美的瓷器裂片在苍白的地板上炸裂四散,最终归于寂静。阳光挥洒在光滑的釉面上,光线跳跃着,飞舞着,如青绿色的落花一般凄美。 谢颜知道白落秋要做什么了。 “跪在上面,磕头认错,磕一个五百银元,磕够一百个,就能拿着五万银元走。” “谁先来?”
第152章 温言悔的消息 “……” 白落秋语音落下, 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寂,他并不着急,淡淡地等待李家人的选择。 “白落秋!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李家老太太涨红了脸, 自尊和贪婪在她眼中疯狂交织着,“你就不怕我们让你身败名裂?!” “请便。” “你、你……” 李家老太太转头去看自己的儿子儿媳们, 所有人都下意识回避了她的目光。 李老太太吸了口气,看向最小的李宇治。 “宇治,你去——” “我不!”李宇治不等李老太太说完就打断了他,“让我去跪一个戏子?想都别想。” “你辈分最小, 替长辈们受受罪能怎么样?!” “替长辈受罪?”李宇治笑了, “当初我爹失踪后,你们是怎么欺负大房, 谋夺财产的我可没忘!现在李家自身难保,还想让我替你们干脏活累活,做你的春秋大美梦去吧。” “李宇治!”李老太太第一次被小辈当众忤逆, 抬起颤抖的手指,“你竟如此大逆不道,就不怕祖宗的家法?!” “不好意思,李家的家法, 此后与我无关了。” “你什么意思?” 李老太太想到什么,脸色一变,“今天出门前,你去我屋里……你、你拿了什么?!” “本来就该是我的东西而已。”李宇治说着拉开了和李家人的距离。 “……宇治。”李家人群里一位木讷寡言的妇人终于开口吐出了两个字。 “你怎么敢!你连你娘都不顾了吗?” “娘?”李宇治看了眼眼泪汪汪的妇人,“这个世道,我只能自己活好, 所以拖后腿的人当断则断。” “宇治!” 李宇治退到了走廊附近, 突然在李家人抓住他前扭头跑出了屋子。 李家人一片哗然, 抬脚去追,谢颜故意使了个眼色,让李富把这群人拦了下来。 “诸位,我师父方才说的事情,你们还没给个准话呢,就这么走了?” 李老太太看看李宇治离开的方向,看看谢颜皮笑肉不笑的脸,看看淡淡喝茶的白落秋,视线最后落在那片闪着光的瓷器碎片上,突然眼睛一翻,向后晕了过去。 谢颜看着被李家人手忙脚乱接住的李老太太,心中没有半分怜悯。一个成年华夏人,从自主选择成为汉奸开始,在谢颜心中已经彻底划出了人籍。 “看来今天的交谈只能先结束了。”谢颜用颇为惋惜的语气说道,“你们快点把老太太带回去吧,要是死在了白府多不吉利。” 李老太太晕倒后,李家一群人失去了主心骨,面对谢颜露骨的嘲讽依旧敢怒不敢言,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呸!真晦气。”李富站在门内,朝李家人的背影大声啐了一口。 “没想到我随便出来逛逛,还能赶上一场好戏。”谢颜伸了个懒腰,“李家,自此之后怕是要消失在汉口了。” “自作自受的一群畜生。”李富关上客厅的门回来,“阿颜,你刚才为什么要我放走李天维的儿子?” 要不是谢颜暗中示意,李富不可能放这个嘴臭的小兔崽子跑了。 “听李老太太话里的意思,李宇治应该是偷走了李家最后的钱财。放李宇治离开,既能欣赏狗咬狗的好戏,又能加速李家崩塌的进程,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李富皱眉,“李宇治这小子和李天维太像了,心狠手辣,亲妈都能不要,还有几分小聪明,我怕他日后万一成了气候,对你不利怎么办?” 谢颜笑了,“富叔未免太高看他了,李天维我尚且不怕,何况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 “李宇治心高气傲,自私自利又不会隐藏喜恶,黄口小儿身怀重金独行于世。若真能大彻大悟改过自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执迷不悟,日后的境遇恐怕不好很好。” 李富听完谢颜的话,琢磨琢磨是这个道理,“阿颜,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聪明的人了。” 谢颜乐了,“师父不算?” “阿秋?咳、咳。” 白落秋没有理两人的调侃,谢颜转头,见白落秋又在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把视线放回地上的碎瓷上,“可惜了这汝窑的好花瓶,白瞎给那群渣滓浪费了。” “是啊。”李富肉疼,“这花瓶是前些天一个上海来的富商票友送的,外面买少说也得几千大洋,明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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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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