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看到多年心血付之一炬,田中薰暴怒如雷,一巴掌将竹月夫人扇到在地,“谁让你带她来这里的!谁让你带她来的!” 竹月夫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辩解一句,生怕暴怒中的田中薰下一枪打在自己身上。 她充满愤恨地看向不远处倒地的少女,温言悔的意识已经十分模糊了,隐约间察觉到竹月夫人的目光,居然还有心情给她一个微笑。 “!”竹月夫人抖了一下,眼睁睁看着那抹微笑渐渐被毒品燃起的火光吞噬。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账本在哪里?!拉她过来,找到账本!”田中薰气得跳脚,半天才想到最重要的事,“从她身上找出账本,然后丢出去喂狗!她是一个卑鄙的华夏人,不是大日本帝国的子民!” 田中薰狠狠地盯着这个曾经令他着迷不已的少女,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少女用最后的力气挑了挑眉,仿佛在说——谢谢夸奖。 田中薰眼皮一跳,抬脚朝少女的脸踩去,然而在脚落下之前,一支冰冷的枪管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后脑勺。 “田中先生,我奉劝你最好不要乱动。” “你、你们……”田中薰瞪大眼睛,突然出现的华夏人迅速控制了山洞,局势瞬间逆转。 “温珩!”田中薰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你们,都是你们的阴谋!我当初就该不惜一切代价让你死在四川!” “很遗憾,你没有机会了。” 温珩把田中薰交给燕林控制,快步走到温言悔身前,蹲下身体将妹妹抱离了火海。 怀中的少女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残留着淡淡的微笑。 娘……你当初究竟后悔些什么,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不重要了,娘……我是华夏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后悔……
第158章 万古长青 1914年初, 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史称“汉口毒案”的沸沸扬扬了十几日后,得到了彻底的控制, 历史学家普遍认为,这是民国时期华夏人开始掌握话语权, 拥有独立卫生系统的标志性事件。 而在整个事件的解决过程中,温珩团队研发的毒品解药与谢颜搭建的媒体体系居功至伟。 一桩桩洋人制毒投毒的证据被直接公布在民生报上,令始作俑者无法反驳,大战前夕各国内乱让他们无法组织强硬的回击, 日本领事田中薰的失踪更是让在汉口的洋人们人心惶惶。 方庆明调来重兵压阵, 强硬地抓走了一大批有违法犯忌记录的洋人,汉口百姓群情激奋, 得知毒案的真相后,走在街上看到洋人都恨不得丢几片烂菜叶子。 洋人商行餐厅一时间门可罗雀,早就做好准备的华夏商人们趁机顶上, 抢占商机。 洋人们后知后觉的发现,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早已不像当初一样对他们敬畏崇拜,而是换上了审视的目光,他们横行华夏, 肆无忌惮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谢颜冷眼旁观着所有的变化,默默等待一个最佳的出手时机。 在这期间,温家三小姐温言悔的葬礼悄无声息的举办了。 熟悉的白皤,熟悉的灵堂,不同的是,那座摆在上方的棺材不再空空如也, 静静沉睡着一位少女的灵魂。 温言悔很早就写好了遗嘱, 她不希望自己的身份和所做的事被宣扬出去, 只想作为温家的三女儿安静入土。 大家遵循了她最后的愿望,对外宣布温三小姐重病不治,不幸早夭。 温言悔没有几位朋友,被邀请来参加葬礼的宾客只有寥寥几人。 入殓之时,温夫人亲手为不再呼吸的少女换上她曾经最喜欢的衣服,仔细梳好头发,戴上首饰,封棺之前,取下自己手上的镯子轻轻放在女儿手中。 谢颜在温夫人的眼中看到了泪光,这份迟来的承认,不知还能不能传达给对方。 苗尔雅得知噩耗时,温言悔的身体已经冰凉了,哪怕哭晕过去了数次,也无法唤回好友的灵魂。温言悔给苗尔雅留了很多东西,大到衣服首饰。书籍笔墨,小到一枚书签,一页信纸,整整齐齐装在一只大箱子里,不知准备了多久。 谢颜对苗尔雅稍稍透露了一些温言悔死亡的原因,真相令人又悲伤又欣慰,苗尔雅心中百感交织,泪流不止。 “言悔她……是做好准备离开的,我为她骄傲。” 苗尔雅带着温言悔的祝福和遗物离开了,谢颜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巷里,最终还是决定不点破那些没有如果的情愫。 按照温言悔的意思,她的贴身丫鬟喜书恢复了自由身,谢颜答应会资助她读书到不想再读了的时候。一个月后,喜书顺利通过考试,穿着时下最流行的学生装,背着黑布书包,跨入了新式小学校园。 谢颜没有告诉任何人,悄悄来到学校门口,看着喜书的背影融入学子的海洋,他笑了笑,恍惚间仿佛在人群中看到了温言悔的背影,她走在喜书身后,穿着一样的学生装,背着一样的书包,蹦蹦跳跳,渐行渐远。 “一路走好。”谢颜在心中说道。 学校大门口贴着就读学生们的成绩榜,谢颜等到人少一些后,走过去从上到下仔细查看。 苗尔雅的名字写在小学高年级的榜首,入学一年时间,从毫无基础到稳定第一,苗尔雅的聪慧与努力已经是学校里人人津津乐道的传奇。 谢颜的视线一路向下,在小学低年级榜的前排看到了吴小缸的名字,小缸一家人从四川来到汉口,已经站稳了跟脚,小缸入学后也非常争气,这张榜上的很多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个个欣欣向上的华夏普通家庭。 谢颜把这些陌生的名字一个个读过去,视线落在榜尾,挑了挑眉。 “小谢先生!”出门买东西的管成看到了站在榜前的谢颜,“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学校?” “顺路过来看一看。”谢颜指着成绩榜末尾的名字,“这个王大宝你熟悉吗?” 管成笑了,“他啊,也算是名人了。” “怎么说?” “考了两年中学都没考上,第二年死了心,接受调剂先进入小学学习。他的年纪在小学学生里算是较大的,起初眼高手低,欺负同学,不敬老师,受了几次处罚才老实下来。因为他平日的作风不讨喜,大家都想看看他的真实水平如何,不料第一次考试考了个倒数第一,一下子就传开成为了全校的笑柄。” 谢颜无语地摇了摇头,原本还以为可能是重名重姓,听管成描述后,谢颜可以肯定这个王大宝就是当初那个屡次三番找他麻烦的人了。 “管兄教书育人真不容易啊。” “职责所在,学生再不好,我们也要努力培养。”管成摆了摆手,“不过校规校纪已经写的很清楚了,如果王大宝继续不思进取,我也不会让他一直占用教育资源。” …… 几日之后,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谢颜换上正装,乘坐汽车来到跑马场。 跑马场比起谢颜第一次来时改变了很多,少了洋人无缝不入的打压后,很多华夏商人渐渐在这里立住了脚,政府强硬,百姓也更有底气,一片片华夏商铺抱团开立,渐渐成为了跑马场的新风景。 谢颜下车走了十几步,路过吆喝揽客的酒楼,门前摆着大花篮的古董店,飘着轻音乐的咖啡馆,最后走入民生出版社大楼。 今日是周末,大楼一楼正在举办一场交流会,交流会的主题很宏达——“华夏在混乱的世界局势中如何发展自身实力”。 为了这场交流会,主办方专门从京城请了一位退休的外交家发表演讲,谢颜前几日已经专门拜见了他,若不是现在汉口已经成了华夏新的文化学术中心,谢颜的声望也与日俱增,想要请这位离职后深居简出的外交家根本是天方夜谭。 谢颜站在角落里静静听了一会儿大厅里众人的辩论,在时钟即将指向下午三点时,无声无息上了二楼。 二楼的封闭会议室里,几位洋人已经等候多时。 “谢先生,您终于来了。” 谢颜笑着坐下,指了指手表,“我并没有迟到吧,诸位先生何必着急呢?” “……”洋人买办们擦了擦额头的汗,谢颜是不着急,但他们着急啊。 国外的战争已经打响,跑马场本该成为各国为本土输送资金和物资的宝地,然而毒案暴露之后,跑马场洋人的生意一落千丈,百姓敌视的态度、国外战线的恶报和华夏当局强硬的态势,更是让这些外国商人感到自己在华夏的安全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为了防止赔的血本无归,连生命安全都无法保障,在确认本国没有精力为他们提供保护后,商人们只能另寻出路,而早就紧盯局势的谢颜趁机出手,在最合适的时候发出了收购跑马场商铺和土地的邀请。 “谢先生,您之前提供的合同我们已经仔细阅读过了,不过在一些细节问题上,我们的律师想和您再商讨一下。” 为了尽快解决跑马场的问题,谢颜给出的条件虽然偏低,但并没有超出这些商人们的接受范围,不过谢颜也没有天真到对方会直接接受,不讨价还价的地步。 律师吗?谢颜看着那几个穿着西装浑身上下写着“精英”二字的洋人,轻松一笑。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真正拾起老本行,是这个时候。 …… 整场收购谈判一共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洋人律师团队几乎对合同的每一条款项都提出了意义,却全部无功而返。 当合同正式签订时,座位上的人除了谢颜还面带笑意,其他人都苦着脸,沮丧不已。 “谢先生,您真的没有在西方世界的顶尖法学院求学过吗?”临走之前,一个深受打击的律师忍不住问谢颜。 “没有,不过我后续计划在华夏办一所世界顶尖的法学院,欢迎你来学习——当然首先要通过入学考试。” “……” 律师彻底败下阵来,用算得上落荒而逃的速度离开了大楼。 …… 跑马场的大部分土地一夜之间回到了华夏人自己手里,民生报刊登这则重磅新闻时,举国欢庆。 “这位谢颜先生真是太厉害了,洋人在他手里都讨不到半点便宜。” “我们上海什么时候也能出这么一个人,狠狠灭了洋人的威风,把华夏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啊!” “不急,一定会有的。民声报上刊登了汉口下一年会筹办大学的消息,到时候我们可以去报名,那个能拯救上海的人,说不定就是你我!” “好,一言为定!不知谢颜先生会不会担任大学教授,听说他在法学上很有造诣,我早就想听一听他的课了。” …… 上海弄堂路旁的馄饨摊里,两个青年学生边聊边吃完早点,起身匆匆赶往学校。 已经读完的民声报遗落在桌子上,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一个拾荒的乞儿在角落里偷听了半天,趁摊主不注意,飞快跑到桌子旁偷走了报纸。 “我把你个偷东西的小崽种!”摊主一回头看到乞儿,骂骂咧咧地拿起扫帚就追,还是被他跑掉了。摊主上下检查了一下,见除了两个学生遗落的报纸外没有丢任何东西,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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