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夫人想了想又道,“工钱就和原来的女先生一样,每月三十块大洋,如何?” 温夫人本来打算多给些钱,但怕过于唐突引起谢颜的不适,才定了这个价格,饶是如此,也吓到了谢颜。 每月三十块大洋,这已经和有一手绝活的王络子老先生一样了,不愧是温家人,这点钱在人家眼里,估计看都不够看吧。 谢颜倒是不怀疑温夫人的话,方才门房就说过他们家里有位小姐,如今很多思想开明的有钱人家都会让女儿学习外国知识,几乎成了一种风潮,温家的小姐不想出门读新式学堂,请一位先生再正常不过了。 “我只能教温小姐怎么弹钢琴,需要的话再陪她读一些外国名著,其他的都不会,温夫人觉得合适的话,我就却之不恭了。” “这便够了。”温夫人笑道,听谢颜答应,直接让人去取三十块大洋过来,拿红纸包好放进包裹里,保证不出声响。 “你是珩儿的朋友,我知道你是个有志气的好孩子,也不怕你跑了,这是第一个月的工钱,你现在缺钱,先拿去应急用吧。” 温夫人抬举,谢颜也没有矫情拒绝,认认真真道谢后接过大洋,算是正式认下了这份工作。 温夫人又拉着谢颜说了些话,怕太过热情对方察觉不对,过了一会儿便借故离开了书房。 她带着丫鬟,一路走到二楼客厅,才停下问道。 “喜莲,你看这位谢颜怎么样?” “回夫人的话,我看谢少爷虽然年纪小,心里却是个明白人,聪明又懂事。”喜莲跟了温夫人这么多年,怎会不知道自家夫人的心思,笑着答道,“关键是那份温润内敛的气质,倒是和咱们二少爷很相配。” “你啊。”温夫人被戳穿心思也不恼,笑着摇头,“这男人和男人不比男人和女人,没有孩子终归少份牵绊。珩儿想找个知心的我能明白,强扭的瓜终究不甜,也不长久。我也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最后怎么样还得看小辈们自己。” “二少爷无论相貌还是能力都是顶尖,性子也好,最后一定能娶来媳妇,您就安心吧。” “但愿吧。”温夫人叹了口气,自己终究是老了,放在十年前,她的暴脾气可从不担心这种事。 希望睿儿和珩儿在她与温九楼真正老去前,都能家庭美满,独当一面吧,到时候她哪怕闭眼,一辈子也没有遗憾了。 “喜莲,你去三小姐那里说一声。”温夫人收回思绪,神情淡了些,“就说我已经按她想的替她请了新先生,既然是自己求的,就尊师重道好好学习,别再去老爷耳边吹风了。” “夫人真不想管,也不过一句话的事,难道老爷还能和您为这个置气?”喜莲不解,“何必气着自己。” “我生气不是为了她,只是想起旧事罢了。”温夫人坐在沙发上,看向窗外,“她再怎么说也是温家的女儿,我亲手养了这么多年,虽然恼恨她生母,终归有几分情分在。” “温家家大业大,不至于亏着自家正儿八经的小姐,只是她自己不争气,整日唯唯诺诺,和她生母之前装出的那副可怜样,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看见就不喜欢,这些年对她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尽责罢了。” “这是夫人人慈心善。”喜莲忙道,“这种出身的小姐,放在别家,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夫人这些年从没短过她什么已经够了,至于母女情分,到底不是亲生的,强求不来。” “拿我和那些只知道窝里斗的小脚女人比?”温夫人冷笑一声,“我忙着管这七行八业的生意,可没空去想方设法就为算计一个小丫头。他温九楼能有今天,我少说也独占三分功,我到要看看,谁有脸说我在温家的不好。” 喜莲知道自家夫人想起旧事,正在气头上,一声不敢吭,规规矩矩站在一边。 温夫人闭上眼睛,背靠在沙发上,眉头紧蹙,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极其令人愤怒的画面,过了许久,才缓缓睁眼,眼底已恢复平静。 “喜莲。” “夫人。” “今天的蛋糕也给三小姐送去些,那些话别说了,向她透露几句谢颜的身份,让她不要多嘴,好好跟先生学东西。” “……是,夫人。” 喜莲闻言退下,有眼力见地唤退其他丫鬟,留下温夫人一人独坐。 临出门前,她向客厅看了最后一眼,温夫人静静坐在窗边,精明锐利的眉眼带着几分惆怅,又带着几分心灰意冷。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爷和陶姨太的事,哪怕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其中一人的尸骨早已腐烂,依旧是横在夫人心中的一根尖刺。 只要温三小姐,陶姨太的女儿在温家一日,这根刺就会时时刻刻提醒温夫人一日,而就算温三小姐日后出嫁离开,也不见得会消失。 都是可怜人啊,喜莲垂下眼睛,在心中叹了口气。 只盼夫人能以大局为重,早日压下心中的旧念。大少爷和二少爷已经到了娶亲的年纪,抱孙子也就是过两年的事,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
第23章 温珩来了 温夫人走后,温睿仍留在书房中待客,不过温大少心中的待客显然与正常人不同,他一言不发坐在书桌后,看着桌上的地图不知沉思着什么。 谢颜无话可聊,也无事可做,只好拿起桌上的蛋糕,放在嘴里咀嚼起来。 温家厨子做的的蛋糕与后世蛋糕房的口味不太一样,大约是结合了现在中国人的口味,面粉含量较高,不过依旧好吃。 不知过了多久,当谢颜即将忍不住对桌子上最后一块蛋糕动手时,书房外终于传来动静。
“温珩来了。”温大少言简意赅,起身走向房门。 ……知道自己弟弟来了,这个反应,正常吗? 谢颜一边吐槽一边起身,很快发现更不正常的事还在后面。 书房门被从外拉开,顶着两张相似面孔的青年相对而立,一个照面,瞬间换上相同的表情,都似笑非笑,似乎看对方极其不顺眼,下一秒就要有火花溅出来。 “你为什么在我的书房?”温珩问。 “帮你待客。” 温珩闻言朝房内看去,和正一脸看好戏表情围观兄弟相争的谢颜对了个正着。 “……”谢颜回味着舌苔上蛋糕的味道,突然心虚,撇过脸去。 在人家家里,吃着人家的蛋糕,还腹诽人家两个儿子,似乎……不太厚道? “多谢。”温珩转头看回温睿,“你可以走了。” “嗯。”温大少没有丝毫不悦的表情,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表情,直接出门。 谢颜看着温珩走进书房关上门,一点没有赶走自己亲哥哥的心虚,颇为无语。 怎么说呢,不愧是船王家培养出来的儿子? “抱歉,今天外边的事耽搁比较久,让你久等了。”离开温睿,温珩终于恢复了正常。 “没事,我又没有说具体几点来。”谢颜摇头。 “我母亲刚才也在这里?”温珩看了眼桌面,突然问。 “对,温夫人来坐了一会儿又走了。” 见谢颜疑惑自己是怎么知道的,温珩指了指桌上的蛋糕盘,“我们家除了我母亲,没人喜欢吃这个,只有她每日都会让厨子做。” “……”谢颜看着桌上仅剩一个的蛋糕,突然察觉哪里不对。 如果温家只有温夫人每天吃蛋糕的话,她刚才为什么会来给温睿送蛋糕,还说的好像只有今天做了似的。 另外听温珩方才的话,这间书房是温珩的房间,温睿帮弟弟待客选在这里也就算了,为什么温夫人也直接带着蛋糕就找来了? 谢颜心里涌起一个荒谬的猜测,那就是温夫人弄了这么一大出,就是为了和自己见一面。 不过这样虽然通情理,却没道理啊,他和温夫人从不认识,身上也没什么值得图谋的东西,温夫人何必废这么多功夫呢。 “母亲来和你说了什么?”温珩问,看起来也有些不理解。 谢颜想了想,把他和温夫人的对话大概复述了一遍,温珩站在桌前,越听脸上的神情越微妙,不知想到了什么。 “大概就是这样吧……温珩,温珩?” 温珩回神,神情却愈发微妙,他上下仔细地打量了谢颜几遍,就在谢颜忍不住发毛的时候,才堪堪收回目光,摇头笑了笑,似乎心情不错。 “我母亲大概是很少见我有朋友,所以想见见你。” “……”谢颜无语地看着温珩,想问这种鬼话你自己信吗。 温珩挑眉,表示我非常相信。 谢颜无语,主动岔开话题,表示不与温家二少一般见识。 “刚才你大哥已经和我说了德春班的事,麻烦你替我留心了。” “举手之劳罢了。”温珩摇头,“白老板大概几周后就能到汉口,雒大胡子虽然打起仗来凶狠不要命,但不是出尔反尔的人,你不必太担心。” “我昨天得到这个消息本想马上告诉你,但当时那种情况不方便直说,又怕伙计传话不清楚,才请你今天过来。既然大哥已经说了,我就不复述了。” “你大哥方才要我想道谢就去谢你,不用谢他,你们两兄弟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谢颜想到温大少的话,开了个玩笑。 “奇怪的只有他,我再正常不过了。”温珩也笑了,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他这句话倒是有点道理,你打算怎么谢我?” 温珩的脾气十分对谢颜的胃口,两人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经历过的事已足够看清对方的品性,见温珩对自己不端架子,谢颜也自动把他归类为了朋友。 此时面对温珩半真半假的玩笑,谢颜的贫劲儿也上来了,他大大方方摊开手,做了个无所谓的动作,“二少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身无分文无家可归,除了口头道谢,你非要什么东西的话,就从我身上挑吧,挑的出来算你赢了。” 只到自己肩头的少年穿着墨绿色竹布大褂,站在几步外,笑意盈盈地张开双臂,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透进,照亮小半张精致的脸颊,长的过分的眼睫毛上下抖动,仿佛挠在人心上。 温珩张开口,却没有发出声音,几秒后,他敛起眼神,轻轻撇过头去。 “那就先欠着吧,等你有东西做谢礼。” “欠着欠着。”谢颜没有察觉,只当还是玩笑,“没有文书的口头约定,一欠就欠到老咯。” “……” “对了温珩,你昨天带回去的那个人,孔昌现在怎么样了?”谢颜突然想起昨日穆绣绣他们的事。 “他的腿上有伤,我请了大夫给他医治,现在应该还在码头附近的工舍里,等风波过去才能放他回去,你要见他吗?” “方便的话见一见吧。”谢颜道,穆绣绣对他不错,他也应该对孔昌上点心。 温珩闻言没说什么,推门出去和身边的伙计吩咐了几句,再次回来。 “工舍离这边不远,大概十多分钟就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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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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