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进去吗?”温珩路过谢颜,见他一动不动。 “……嗯,进去,你先走。”谢颜摇摇头,让自己回神。 温珩不疑有他,先走一步,谢颜看着对方挺拔的背影,默默握了握拳头。 今天下午在跑马场时,温珩那个突然靠近的举动,成功让谢颜心跳变乱,也让他开始意识到一个事实——不知从何时起,他对温珩的态度已经与别人不同。 此前未曾察觉还好,意识到这点后,谢颜开始不由自主地在意温珩的每一个举动,包括他对自己说话的语气,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关切,还有恰到好处的安慰……越关心越在意,情绪一股脑堵在胸口,纷乱不堪。 在跑马场时,一直处于不确定的环境中,谢颜还可以将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此时回到温家,不再有其他事分神,谢颜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反常情绪。 作为一个三十岁出头的成年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谢颜对自身有足够的了解,也对人类感情有深刻的认识。 他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这些情绪大概率指向一个事实——他对温珩有意思。 谢颜吸了口凉气,突然有些不想走进温家楼内。 “小谢先生,您怎么还在外面站着,厨房已经做好了饭,还熬了鸡汤,您先进去喝一碗去去寒呀。”温夫人身边的喜莲久不见谢颜,出来催促。 “我这就来,谢谢。”谢颜只好跟着喜莲进门,一边走一边快速思考。 平心而论,温珩是一个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的人,长得好,有修养,不但家世雄厚,自身本事也不小,甚至可以说是天赋英才,作为喜欢的对象,谢颜觉得自己不亏。 至于两个人都是男的的问题,谢颜本身也不是很在乎,一方面谢颜本就没有打算在这个世界留下孩子,另一方面,谢颜从不反感同性恋,甚至还为这个群体提供过几次法律援助,现在换他自己喜欢上同性,当然不至于心里纠结和自己过不去。 人活一辈子,要有追求,但也要适当地放过自己。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 谢颜看着温家大宅内华丽的装饰与规矩的下人们,无声地叹了口气。 喜欢上一个人是一场赌博,在翻开筹码前,你不可能确定对方是不是也出了同样的牌,更不知道为了拿走这张牌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如果他喜欢上的是温家的小姐,说不定奋斗几年,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温夫人会愿意认他当个女婿,但换成温家前途无量的儿子…… 谢颜抿了抿嘴,思考为了一个简单的喜欢的情绪,一个不一定会得到同等回应的情绪拿温家所有的人际关系去冒险值不值得。 ——不值得,谢颜瞬间便可以推出这个结论。 但是为什么,他还在纠结,在犹豫? 温家的餐厅就在一楼,不给谢颜太多思考时间,喜莲便带着他到了地方。温夫人已经用过饭不在这里,温珩居然也不在,整个餐厅空荡荡的,只有满桌的食物和几位伺候的下人。 “二少要先去和老爷说点事,马上回来吃饭,小谢先生您先坐。”一个打扮很得体的伙计给谢颜解释。 “我知道了。”谢颜点头,明了温珩八成是先去和温九楼商量类大烟药物的事了,这个情报必须马上禀告巡阅,确实耽搁不得。 “你也坐下喝点鸡汤吧。”谢颜冲伙计道,这个伙计他很面熟,之前几次和温珩见面对方都跟在身边,没记错的话应该叫燕林,是温珩的得力助手。 至于此燕林与那位神秘的向颜林先生的关系,应该就像李泉和李天维一样,看着有点关系,实则八竿子打不着只是凑巧罢了。 “小谢先生您别开玩笑了。”燕林笑了笑,却没有动。 “没和你开玩笑,这里空荡荡的,我一个人喝汤不自在,这么多椅子你随便坐吧。”谢颜满不在乎地继续让。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燕林见谢颜如此说,没有再拒绝,拉开谢颜对面的椅子坐下。 正如谢颜所推论的,燕林跟在温珩身边多年,情如兄弟,不同于其他伙计,在温家餐厅一起吃饭也不是没有过的事。 “来,我看这鸡汤熬的特别清,厨子肯定下了大功夫,你尝尝怎么样。”谢颜反客为主,殷切地给燕林盛了一碗鸡汤。 “……谢谢小谢先生。” 燕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谢颜为何突然如此热切,看着面前的鸡汤浑身僵硬,只怕下一秒二少就从外面进来一枪嘣了自己。 “喝啊。”谢颜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鸡汤,笑眯眯招呼,“我觉得味道真不错。” “……”燕林僵硬地舀了一勺鸡汤,缓缓送入口中。 “怎么样?”谢颜好奇地睁大眼睛问。 “……”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味觉,“还不错。” “我一直很喜欢喝鸡汤,撇掉油熬的清澈透底,再撒一把枸杞,胜过多少大鱼大肉。”谢颜又喝了一口,自然而然地问,“不过我以前是都是喝家里人熬的,后来家里人走了,就没怎么喝过,说起来不知道夫人会不会熬汤呢?”
燕林生怕没有话题可聊,闻言犹如特赦,赶紧接话,“夫人一直不怎么做饭,温家的饭都是厨子做的,轮不到她动手。” “温家的厨子确实是一绝,我在这里还没吃到过不喜欢的。”谢颜笑笑,对这个回答没有表示什么,仿佛真是随意一问。 “不过也有的人哪怕再有钱,有时候也喜欢自己亲手给家人做饭吃,我母亲就是这样,日后等大少成婚,娶一个喜欢做饭的姑娘,说不定温家的大厨就失业了。”谢颜调侃。 燕林聊的有些放松,“安小姐喜不喜欢做饭另说,哪有让少夫人天天做饭的道理,大厨肯定得一直待着,不可能辞退的。” “大少已经和安小姐定亲了?”谢颜顺着问道。 “八字一撇的事了,大少自己喜欢,夫人也看得上,就等个合适的日子定下来,我们私下里已经开始叫大少夫人了。” “让安小姐知道,怕是得恼羞成怒了。”谢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那就看大少的本事了。”燕林哈哈一笑,彻底放开,和小谢先生聊天果然是件有趣的事。 “算起来大少已经二十二三了,之前留学耽搁了几年,现在终于能定下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一个人到底不像样子。”燕林又喝了几口汤。 “是啊,到年纪了。”民国年代人普遍结婚早,温睿这个年纪这个条件,还未结婚实属罕见,谢颜话锋一转,“我看燕林你年纪也差不多了,怎么样,有嫂子了吗?” “我之前跟着二少出国,哪有机会啊。”燕林被说中伤心事,神情一苦。 “你和你家二少同龄吧,真没有合适的人?”谢颜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慢慢引向自己想要的地方。 “真没有,每天忙这忙那的也没机会打听姑娘,还是等夫人腾出手来帮我介绍吧。” “那你估计还得等些日子了。”谢颜故意道。 “为什么?”燕林不解。 “你和你家二少同龄,又是他的心腹伙计,哪有少爷没着落先给心腹介绍姑娘的道理,怕是等他大婚了才轮得到管你的事。” “怎么可能!”燕林本就对谢颜没设防,毫无知觉地反驳,“二少和我情况不一样,给他介绍对象又不耽搁给我介绍姑娘,等他结婚我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为什么?不都是介绍姑娘吗?” “二少要的不是——”燕林话到一半戛然而止,终于意识到什么,手里的勺子啪挞一声掉进碗里。 “不是什么?”谢颜继续追问。 “什么都不是。”燕林摇头,大脑一片混乱,完全不知该怎么和谢颜解释。 老天爷,他怎么就一不小心差点在小谢先生面前说漏嘴了呢!要是坏了二少的好事,他有几个脑袋也不够赔的,小谢先生也是,聊什么不好偏偏聊这个——等等,他不会是故意的吧! 燕林缓缓抬头,谢颜正在对面认真喝汤,察觉到他的视线,露出一个纯良的微笑,“怎么了?” 应该……没问题吧?燕林不确定地想,不敢再多留,“没什么,我想起二少还交待了点事,小谢先生您慢慢喝,我先走了。” “好,见到你们二少替我问好。”谢颜好说话地挥挥手,看着燕林僵硬的背影,露出一个微笑。 燕林方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温珩说亲为什么与燕林不同,那句他要的不是后面是他以为的意思吗?谢颜敲了敲桌面,觉得自己其实可以试探一下再做决定。
第76章 谢家真相 不多时候, 谷诗谩换好衣服上了药,跟着福珠下楼,温珩也从温九楼处回来, 李泉之前主动跟着招子阿武处理绑回来的富云海,直接住在了温家工舍, 三人便没有等他,坐下开始用饭。 谷诗谩洗了个热水澡上了药后,眉眼舒缓了许多,不再那么紧绷, 但还是不怎么说话, 温珩与谢颜各有不知如何开口的心事,同样一言不发, 整顿饭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中度过,以温睿回来叫走温珩议事结束。 温夫人给谷诗谩安排的客房也在大宅三楼,位于谢颜隔壁, 应该是特意为之,让二人有个照应。 谢颜今天忙碌了一天,此时已十分疲惫,谷诗谩更是刚逃离魔窟, 身心俱疲,二人用完饭后,没再多做什么,齐齐选择回到房中休息。 谢颜几日没来温家为了他教书方便安排的小客房,里面的装饰已经大变模样,原本临时简陋的木床和小书架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和温珩书房同款的沙发与雕花书桌。 约摸一米五宽的拔步床放在屏风后, 床上铺着西洋式的软垫, 蓝白格纹的床单材质绵软,看样式不似国内流行的款式。 “这是二少之前从美国带回来的东西,前两天收拾行李的时候腾出来,刚好两条,二少说放着也是浪费,就自己用了一条,还有一条送来小谢先生这里。”福珠刚从谷诗谩处出来,进屋给谢颜送热水,见谢颜在研究床单,不知是不是故意地笑道。 “……我知道了。”谢颜一时无言,心道难怪这样式看着超前,原来是温珩从国外带回来的。 不过温珩带了两条床单,为什么要给自己一条?就算为了不浪费,在他之前还有温睿这个亲兄弟啊? 谢颜想到这里,新开始不确定地颤动,他摇了摇头,让自己先不要轻易做这些没有逻辑的恋爱脑推测,和摆放好洗漱用品的福珠道谢,送她出门。 柔软干净的毛巾浸上热水,擦过被寒风吹的有些干燥的脸,带来无尽舒适的感受,谢颜简单地处理完个人卫生,脱掉外面的大褂,伸了个懒腰倒在富有弹性的床铺上。 身下的床单比想象中更柔软,谢颜闭上眼睛,双手无意识地在床单上蹭了两下,想到温珩的卧室里正铺着它的同款,谢颜呼吸一顿,突然有些脸热。 ……真是没救了。 谢颜又睁眼起身,双手搓了几下脸,告诫自己少想些这些事,免得日后推测全错,打脸不说,走不出来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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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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