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啊,我的儿啊,你怎么样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帘帐被掀开,一雍容华贵的妇人已经坐在床头,望向床上的目光含着深深的关切。 趴在被褥上的人闻言抬起哭红的双眼,一字一字吼出泣血的控诉,“娘!爹打我!” 妇人见到他这幅惨样,也是心疼得不得了,拿着小手绢给自己揩眼泪,“娘这回没理由教训你爹了,你这回闯的祸太大了。” 肿着双眼的少年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依旧不知悔改,“不就是教训了宁清远那个小子一顿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妇人试图教他明白纲常大义,“不可这般没大没小地直呼太傅的名讳,他如今是太子太傅,可比你这个纨绔世子高出太多了。” “他有什么好的,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偏袒他!”少年气呼呼的哼了一声,哗啦一下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摆明了拒绝与外界的交流。 妇人,也就是云明国的长公主,对着她这个被宠坏的娇纵儿子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知道她儿子听不进去,她也就没继续说这些纲常问题,转而絮絮说了一堆伤口的注意事项,还叮嘱了侍女一番才意犹未尽地走了。 景淮从被褥里探出头来呼吸新鲜空气,一抬眼就看到0706满是崇敬的目光。 景淮的眼神顿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地掏出剧本研读。 0706还沉浸在骄傲的情绪里,瞧瞧,它的宿主不仅长得好看,智商还高,业务能力也是一流! 这演技,杠杠的! 景淮这次扮演的是一个反派炮灰,剧本讲的是一个总受在朝堂上招风唤雨招蜂引蝶的故事,是的,他没看错,总受,景淮嫌弃地继续看了下去。 总受当然是他刚刚提到的宁清远,宁清远是一个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他智商奇高,自小便是乡里闻名的神童,十二岁成了皇帝钦点的状元郎,如今更是摇身一变,做了太子的太傅,才华品性,无人不惊叹。 值得一提的是,原主是一个直男,他与宁清远作对的缘由虽然是因为一个男人,却是为了真真切切的兄弟情。 原主花重锦是定远候与长公主之子,身份尊贵非常,从小就养了一副张扬跋扈的性子。 景淮快速翻到如今进行的剧情点,他在御花园里与宁清远起了争执,一时气愤将宁清远推下了池塘,害得宁清远感染了风寒。 这场风波当时被许多宫人看在眼里,他的罪名便是板上钉钉,要不是因着他的身份,他早就被处死了,哪里是被定远候打得屁股开花这么简单。 剧本还剩薄薄的一页,除了第一个试炼世界景淮拿到了主角完整的人生剧本以外,之后的世界主角的人生剧本会在原主死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也就是说,这一次的原主,很短命。 屁股疼的景淮静静地趴在床上思考人生,世界对他的限制还是蛮大的,他不可以主动改变剧情,只能由其他主要人物推动剧情,他再按照人设顺其自然地演下去。 可这次原主的人设很不讨喜,作得人缘剩不了多少。 就在景淮略感苦恼的时候,0706飞过来,手里捧着一枚铜镜,十分猥琐地嘿嘿笑着,【宿主,要不要欣赏欣赏你的美貌?】 景淮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也惊了一下,前两个世界的自己其实长得就已经不错了,没想到这个世界更胜一筹。 桃花眼,长眼尾,唇色嫣红如血,微微凸起的唇珠饱满如红色樱桃,一撅一翘都是求吻的媚态。 剧本中也提过小侯爷貌若好女,生得绝艳,但似乎也没这般惊心动魄,景淮略微思索便已了然,【是那个美貌buff的效用?】 0706笑而不语,藏住心里小小的得意,它可是一个谦虚的系统,才不是在邀功呢。 这样的美貌,竟然是个直男,景淮暗暗地摇了摇头。 不过有这么个壳子,他似乎也不必担忧接下来的生死危机了。
第36章 锦锈花(二) 景淮原本以为原主这样的性格没有朋友,其实不然,正经朋友没有,狐朋狗友却是有的,任平意就是其中一个,且来找他了。 任平意被他爹关了半个月,出来还是本性难移,但还是存了些良心,第一时间是来看望他那难兄难弟,甫一进门就大喊,“小侯爷!小侯爷!尊臀可还安好?” 是一个横着飞来的抱枕迎接的他。 任平意笑嘻嘻地接住,撤下抱枕露出一张十分讨女孩喜欢的俊朗面庞,凤眼薄唇,笑起来又蔫坏。 他是刑部尚书之子,上京有名的纨绔子弟,与同为纨绔的原主臭味相投。 他同原主玩得近,又事事以原主为尊,深得原主心。 “干嘛!来看小爷出洋相?”景淮对这个朋友着实没什么好气,他在床上趴了好几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是下床走路还得扶着腰,小心翼翼地。
任平意知道他挨打的前因后果,也不好当面说景淮蠢,只能委婉一点,“小侯爷你性子这般直,唉,别人使个小小的苦肉计就让你吃了这么大的苦头。”他的眼神瞟向景淮受过伤的臀部,瞟着瞟着觉察出些不对劲,好友的屁股这么翘的吗? 景淮听了这话更加厌恶宁清远这个罪魁祸首了,“这次是小爷太冲动了,下次定要做得隐晦些。” 任平意呵呵一笑,也不劝阻,神秘兮兮地凑近景淮,“听说青淮馆最近来了个新花魁,长相不俗,小侯爷要不要去瞧个鲜?” 上京谁人不知重锦世子的一好一恶,一好是好美色,一恶呢,自然是恶宁清远。景淮眯眼笑,他这几天在家都闷坏了,猴急地去拉任平意,“快走,快走。” 任平意在景淮身形凑近时鼻翼不自觉翕动了一下,好友是知道他来邀玩事先在身上涂了香料吗?怎地身上这么香?且这香味他从未闻过,好闻得很。 但他知道,景淮最忌讳别人说他像女人,断然不会做出这等行径。他隐晦地拉近了与景淮的距离,细细嗅着,那香气时有时无,好像是景淮身上自带的。 奇怪,以前怎未闻到过?难道是他最近清心寡欲了几日,竟对好友产生了绮思?任平意的脸色如同吃了苍蝇一样难看,还是快些去青淮馆。 “欸,你走那么快干嘛?”景淮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好意思直接说他屁股疼,犟着嘴抱怨任平意道,“又不是赶着去投胎。” 任平意内心复杂地放慢了脚步,随着景淮上了马车。 他们两人是青淮馆的常客,是以楼上有独属于他们的雅间。 景淮深深地吸了一口馆里的脂粉气,露出怀念沉醉的神色,“还是这里好。” 任平意到底深得他心,一进门就吩咐老鸨在景淮的座上放了软垫。 刚开始景淮如鱼得水,摸摸这个美人的玉手,亲亲那个美人的小脸,轻薄得不亦乐乎。 可没一会儿,他就不得劲了。 他爹打他屁股可一点都没留手,许多地方是见血的,现在结了痂,坐久了就隐隐发痒。 景淮隔一段时间搔一下,偶尔下手重了又疼得皱眉,那坐立不安的模样自然逃脱不了任平意的法眼。 任平意也不知自个今儿怎么了,明明温香软玉满怀,偏偏眼神总是控制不住地飘去好友那里。 酒杯被美人捧至他唇边,他敷衍地喝了一口,身体动了眼珠却未动。 景淮这边也被身旁的清倌喂了酒,他到底顾忌着自己重伤初愈,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透明的酒液薄薄地覆在他饱满的唇珠上,上了釉般的润泽,未干,仿佛现在上去吮吸一口还能淌出诱人的汁水。 任平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刚刚才被酒液润过的喉咙莫名更干渴了。 他索性将怀里美人的酒杯整个接过,一饮而尽,然后挥袖吩咐一旁的小厮,“把微衣唤来。” 微衣便是那个新花魁。 景淮连忙抻长了脖子去看,一红衣罩体的女子款款走进来,削肩细腰,长挑身材,最让人叫绝的是她裸露在面纱外的那双狐狸眼,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地藏着魅色,勾得景淮魂都要飞到她身边去。 事实上,他也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抚掌称赞道,“美人啊美人!” 相比于他的激动,任平意的反应就显得平淡多了。 “小女子为两位贵人弹奏一曲。” 微衣的声音柔柔的,听得景淮心中一荡,她坐下后便信手弹起了古筝。 景淮撑着下巴,听得专心致志,看得也目不转睛。 任平意垂着眸一个劲地饮酒,也不知在想什么。 一曲完毕,微衣便起身告辞,“小女还有其他邀约,便不多奉陪了。” “等……”景淮还没来得及阻止,微衣便已出了门。 景淮追出门去。 微衣似乎生怕他追上,步子走得极快。 不一会儿,景淮就追丢了。 这青淮馆地方极大,布置得错落有致,平日里都是任平意领着他,才不至于迷路。 七拐八拐之后,景淮很快就绕晕了,但他此时一心惦记着找人,“微衣姑娘!微衣姑娘!” 他高声叫着,眼角忽而瞥见消失的一角红衣,连忙追了上去。 却在拐弯处撞上了一个人,这一下实打实撞得有点猛。 那人都被他冲击地后退了一步。 景淮的鼻子磕上了那人的下颌骨,痛到他飙泪,他一向强势惯了,先声制人道,“你这个人走路不长眼啊!” 看看,明明是他跑着撞上去的,他却偏偏要把错归咎到别人身上。 被撞的那人都气笑了,笑声低沉,短促。 景淮顾着揉鼻子没抬眼看那人的长相,只觉得声音有点熟悉。 待听到那人说话后,景淮炸了一身寒毛,“世子还是这般快人快语,坦性率真。” 听听,这些酸里酸气的话,除了宁清远还有谁会说!虚伪,呸! 输人不输阵,景淮自知自己此时红着鼻子的样子很不威风,但趾高气扬的气势一点都不能少,他轻蔑地抬起眼,“哟,太傅大人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风寒这么快就好啦?”
第37章 锦锈花(三) 宁清远经常被人称赞像是画里走出来的谪仙,当然,景淮私下里认为那些人肤浅地只能看到外表。 诚然,就算是以他挑剔的审美,景淮也得承认,宁清远长得还行。他的肤色白皙莹润,前额饱满,眉如远黛,狭长的凤眸中似凝着经年不化的冰雪,冷漠并缺少人气,确实与他们这群身陷浊世的凡人不同。 在景淮的印象里,宁清远总是端着这样一副清高模样,他也并非从来不笑,但每次笑都是微微一点稍纵即逝,夹杂着冰冷嘲弄的冷漠,仿佛转瞬即逝的雪花。 景淮就觉得这人就算笑也十分欠扁,怎么都看不惯。 譬如此时此刻,宁清远笑得就让他很不爽,“世子来这干嘛在下就是来干嘛的,至于风寒,托重锦世子的福,已痊愈了。”他这话说的实在有意思,他的风寒明明就是拜景淮所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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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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