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淮皱眉,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小时候这么恶劣吗? 听起来也不是很严重,这点纠葛还没大到他会后悔的地步。 景淮问到了自己的答案,便不想再多留了。 他踏过门槛时,太子又开口了。 景淮回头望去,光影明灭间太子的侧脸柔美而又平静,“什么时候,你与宁清远商量一下处置掉我这个前朝太子?”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景淮权当自己没听到。 他踱步走到了御花园里的池塘边,坐在假山的石头上发呆,几个月前,他曾在这里把宁清远推入了池塘,没想到若干年前,他也曾把太子推入池塘过。 自己是水鬼投胎的吗? 湖面像一面镜子,倒映出他此时的容貌,他被宁清远喂胖了点,倒真的像是雍容华贵的牡丹。 他情不自禁地微笑。 背后却陡然伸出了一只手,将石沿上没有任何防备的景淮推了下去! 扑通一声,景淮不可抗拒地跳入了池塘。 水一下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了他的口,鼻,让他无法呼吸。 巨大的恐慌与窒息感一起向他袭来,求生的本能让他不住地扑腾。 断断续续的求救声顺着水花溅出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被人听到。 浮沉间,他好像看到了行凶者的脸,又好像没有。 他的视野,渐渐模糊了。 宁清远急匆匆地从外间里赶进来,脸上蕴着一层薄怒,看着吓人得很。 “怎么样?”他上前揪住为首太医的衣领,眼神阴沉。 太医被勒得喘不过气,果然,皇上一旦涉及到帝后的问题就成了个暴君,他连忙回答,“帝后身子骨弱,掉进水里受了风寒,有些高烧。” 景淮的小脸果然被烧得通红一片 宁清远目不转睛地盯着,“什么时候能退?” 太医唯唯诺诺,“怕是要……两三天。” 宁清远随手抄起了脚案上的夜壶朝着太医砸了过去,大怒道,“烧这么久,把我的锦儿烧坏了怎么办?” 太医不敢躲,结结实实地被砸了一脑袋,胆战心惊地请罪,“皇上恕罪。” 宁清远捏住眉心,试图平息内心的焦躁不安,“给你一天时间,朕要看到他清醒过来。” “……喏。” 好黑! 好热! 好冷! 他好像是处在一个黝黑的空间里,努力睁眼去看,只能看到一团不明晰的红色。 啊,它动了,它朝他游过来了! 快跑,可他再怎么使劲,自己的身体根本动不了。 他只能绝望地看着那团红色向他迫近。 “呼呼!”景淮喘着粗气从床上坐了起来,大汗淋漓。 宁清远正拿着勺子准备给他喂水。 景淮看到他,无主的六神一下子找到了归宿,激动地扑了过去,“呜,我好害怕。” 看到他终于清醒,宁清远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他轻抚着景淮的背,口气有些责怪之意,“既然怕水,为何还到池塘边去?” 景淮委委屈屈,“有人推我!” 宁清远一声清喝,“谁?” 景淮摇摇头,他在水里,没看清行凶者的脸。 宁清远闭了闭眼,将滔天怒火暂时封存住,继续给景淮喂水,神色一如既往地温柔,“好好歇息,不要怕。” 他说这话像是要走了的样子,景淮水汪汪地望着他,“你别走,我怕。” “我不走,我看着你睡。” 宁清远真的是等景淮睡着后才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凶手是谁? 提示,这个凶手跟杀死原主的是同一个人 哦,对了 之前还有十一瓶营养液的灌溉没有感谢 因为之前都是手机发的存稿,设置了感谢的但好像没用(苦恼) 我也无法知道那位小可爱是谁 非常抱歉 也非常感谢你的喜欢和支持
第53章 锦锈花(十九) 意识沉浮间,景淮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有三个少年,他看不清他们的脸,最为年长的少年几乎不怎么说话,存在感很低,却总是被另一个举止端庄的少年在乎照顾,年纪最小的少年话比较密,且语气十分嚣张,他比较黏年纪居中的少年,总是去顶撞最年长的那个。 但他每次都讨不了好。 景淮看着都替那个少年着急,争宠的手段太低级了。 梦总是毫无逻辑的,他一连入了好几个梦境,场景不断变换,故事的主人公一直都是那三个少年,情节紊乱得很,以至于他清醒过来时竟忆不起丝毫。
他拧着眉头,试图拼凑出个大概。 却有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打断他的回忆,“帝后,皇上正在殿里惩罚前朝太子,说……说他是谋害您的凶手!” 景淮胡乱披了件外衣,就火急火燎地往外冲。 怎么可能是太子哥哥呢?不,不可能是他。 他脑袋里嗡嗡作响,却仍在极力否认。 跑到上清殿时,太子正趴在椅子上挨板子,那板子高起高落,一点没留情,时不时能听见他忍痛的闷哼声。 景淮看到这一幕,不住怎的,眼眶竟有点湿润的感觉。 太子咬着牙,侧脸坚忍,与景淮之前见到的拢在光影里的那半边平静的脸重合。 一些似曾相识的童言童语,在他脑中响起。 “太子哥哥,他们都因为我长得像个女孩子不跟我玩。” “太子哥哥,你也长得像个女孩子一样漂亮呀,可他们为什么都喜欢你却讨厌我呢?” “太子哥哥,你好厉害呀,锦儿也好喜欢你。” “太子哥哥,你以后当锦儿一个人的哥哥好不好?” 眼底的湿意一下子涌出来了。 景淮噙着泪,跑过去拉住宁清远的手臂,“不是他!不是他害我!” 宁清远覆上他的手,耐心解释,“你是从冷宫里出来遇害的,必定与他脱不了干系,再者,他并未否认朕的质问。” 景淮泣不成声,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只觉得自己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失去,“不是,不是的,他在求死。” “不要打了!”他捂着头,大声喊了一句。 宁清远连忙示意侍卫停下。 他转身抱住景淮,柔声问道,“怎么了?” 景淮摇摇头,断断续续说道,“不知道,我好像很喜欢他,不想要他死。” 宁清远眼神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喜欢他?” 景淮点了点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又赶紧摇头,“不是,是喜欢的哥哥。” 他又喃喃着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宁清远,又像是在跟自己说,“不是他害我。” 太子可以出卖他,可以不喜欢他,但绝对不会害死他。 太子强撑起自己的意识,反驳道,“花重锦,你不要自作多情,你杀了我父皇,我怎么可能不会害死你!” 景淮的表情一下子又变得茫然无措,“你父皇害死了我的爹娘,一报还一报,已经抵清了。” 太子还想说些什么话激他,可宁清远此时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太子颓然地闭了闭眼,嘴里又苦又涩。 “不是太子害的,是我!” 一人从殿外走进来,单膝跪地,脊背挺直。 他身着飞鱼服,腰间佩刀,拱手道,“臣,罪该万死。” 景淮听到他的声音悚然睁大了眼睛,从宁清远怀里探出头,“是你……你为何害我?” 陆林依旧是那副坚毅的模样,他没有看景淮,而是一双鹰眼紧盯着宁清远,“他会毁了你。” 景淮看到他的眼神,心里一咯噔,这个人,也喜欢宁清远。 宁清远一脸愠色,“陆林,朕感念当初政变时你对朕没有拔刀相向,才让你继续当这个御林军统领,你竟敢对锦儿下手!朕岂不是养了个祸患?” 陆林不作辩解,只是垂下眼睫,看向气息微弱的太子,“太子,对不起。” 他在为自己的背叛道歉。 太子不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在冷宫的这段时日,只有陆林会时常来照顾他,他以为这个属下难得的忠心,没想到是因为愧疚。 陆林郑重其事地向太子磕了一个头,又朝着宁清远磕了一个头,然后,他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宁清远见此,神情紧张地把景淮护在了身后。 陆林却是将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留下了最后一句遗言,“皇上,听臣一句劝,美色误国。” 身体里的血液在汩汩流失,陆林走马观花地看完了自己的一生。 陆林幼时家境贫寒,父母不得已将他卖进了宫,招募他的是个太监总管,便也想让他入了这一行,陆林死活不肯净身,他因为做农活练出来一身力气,竟然能逃出了净身太监的魔掌。 他在宫中乱窜,太监们在后面捉他,也没留神看前面,不小心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便是年少时的宁清远,清清冷冷的一个少年,好看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追他的几个太监也看到了宁清远,竟犹疑着不敢靠近,“状元郎……” 见那些太监发怵,陆林赶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求你救救我,我不想当太监。” 宁清远颜色浅淡的眸子看了涕泪横流的他半晌,“他既然能从你们一众人手里逃脱,说明也是有些本事的,何不如让他做个侍卫?” 这还是那些太监们听到这个清冷孤僻的状元郎说过最长的话。 宁清远年纪不大,却是皇上当前的红人,那个姓杜的太监总管有意讨好他,笑呵呵道,“状元郎慧眼识珠,杂家自然是要听的。” 宁清远轻飘飘的一句话,改变了陆林一生的命运。 从那以后,陆林就有意无意地开始关注宁清远。 宁清远才能出众,深受皇帝的喜爱,官场上平步青云,遭来了许多人的嫉妒。 也有许多人想要暗中害他,做得最恶劣最招摇的,便是小侯爷花重锦了。 竟然还敢将宁清远推进池塘,大放厥词说要淹死他。 这样一个嚣张跋扈的人,陆林讨厌极了。 后来的事情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 譬如。 宁清远会造反。 再譬如。 宁清远会娶花重锦为帝后。 一切的一切,都太荒谬了。 宁清远逼宫的那天,他没有拔刀,他想让宁清远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是之前向他求救过的那个男孩,而不是他的敌人。 因为他知道,宁清远会成为一个明君。 可他不知道,宁清远会娶景淮,甚至不惜为此动用铁血手段逼死了一个思想迂腐的大臣。 朝中许多大臣暗地里已经对此颇有微词。 在陆林心里,宁清远一直都是一个完美的仙人,可为了拾起那朵娇艳的花,仙人脏了自己的手。 他第二次动了折掉那花的念头。 没有了花,仙人就又能够像当初一般一尘不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有人猜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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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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