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却觉得在云烟待的两年最是逍遥自在。
在这里他只是一个太医,没有人要他试毒,没有人指着他鼻子骂,没有人说他是孽种没有人看见他便躲得远远的。 在这里,他只是个普通人,会些医术,甚至还能博得皇帝皇后的青睐。 甚至他们的小公主,此刻正被他剥夺呼吸而从而双手推着他肩膀的小狐狸,也倾心与他。 内心涌起一阵巨大的满足和欢愉的同时,那奔流的血液像一把把利刺扎穿他筋脉。 他拧着眉偏头,鲜血从口中喷出。 “司离!” 云柒惊地顾不上羞涩,抬手抚上他弯下的脊背,帮他拢起垂散的发丝。 她急急忙忙搀扶着他走进云樱阁中,将他安置在榻上。 司离盯着她手忙脚乱为他倒茶、问他有没有药方的样子,痛意更剧。 但他沉浸在其中,享受着这苦痛。 看,他感受到七情六欲了,他有了感情。 一只莹白的玉手握着白瓷的茶杯映入他的眼帘。他抬手扣住那纤细的手腕,手下稍一用力,这节骨骼就会应声断裂。 可他舍不得。 他拇指感受着她肌肤的凝滑,喉结上下滚动,又是一阵汹涌的血腥味。 他缓了一会儿,移开了手,便问她:“殿下可想好了?” 云柒恨他这副模样,让她担心却什么都不告诉她。 她方才已经冷静了一些,想到既然司离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生长,想必也是不会相信别人的好意,他答的那些气人的话,真真假假,说不准就是故意来气她的。 还有那四个人,他从离开清宁宫到回来,差不多有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之内,他去了离皇宫只有半刻钟步行时间的西街口杀了一家四口,那剩下的时间呢? 而且这一家四口人有两个十岁都未到的孩子,此前毒王无厌从未杀过孩子。 可看司离的反应,他又确实是无厌。 那么,是有人杀了那一家人,然后嫁祸给他? 毒王每月十五杀人已是云烟境内人尽皆知的事情,但司离十五日不方便外出杀人,十六日凌晨出宫,却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 如果司离真的杀了这一家四口,违背了之前的惯例,那有可能是那一家四口与他有什么仇怨,但那一家人都是本分的老实人,两个孩子也是乖巧懂事,不像是会得罪人的人。 更符合常理的,是有人嫁祸。 但司离为什么要承认呢?继续骗她不就好了?而且,那嫁祸的人又是谁呢? 忽的,她福至心灵。 “你方才是不是去见司徒瑞了?” 从燕赤远道而来的贵客,在云烟毫无理由地待了这么多天,昨日还将她掳了去莫名其妙说要娶她,还以司离的身份做威胁。 皇宫里的大臣们,大多都知晓一些毒王的习性,但毒王两年未被缉拿归案,早就成了宫里不成文的丑闻,不大会在这方面有这么大的纰漏,更不会到处宣扬。 所以燕赤的人未必知道的那么清楚。那他是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人。 司离顿时抬眼盯着她,墨色的眸闪着幽蓝的光芒。 他勾着带血的唇角,“殿下想好了吗?” 云柒看着司离,一双杏眸里翻涌着黑色的雾气:“通缉司徒瑞。”
第18章
通缉司徒瑞说起来简单,但捉别国的王爷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云柒费了许多心思,同时也掉了许多头发“唉……” 又是一声叹息,芫茜心疼地看着公主蹙着眉头撇着嘴角,愁眉苦脸的样子。 昨日公主从太医院回来便魂不守舍的,她还以为是司太医拂了公主的心意,而后才知道公主是在为犯了事的燕赤王爷而烦恼。 当时芫茜劝她,这事交给大理寺就好,但公主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她也晓得,缉拿一国王爷是多么大的事,大理寺怎么可能处理得面面俱到。 但她就是心疼公主,本是无忧无虑被捧在掌心里的人,现下愁眉不展,眼眶都泛出了青黑。 “殿下……您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 云柒心头泛暖,但仍拒绝了芫茜的好意。她现在不能睡,整个云烟国,前有狼后有虎,她得为父皇和哥哥分担掉一些。 哥哥…… 她忽然想到什么,披了外袍便匆匆出门。 父皇那里她不好说,可以跟云季讲。 她一路步履匆匆,略过了向她行礼的孙淼时也只是微微一点头,并没有停下脚步。 孙淼见她神色肃穆,脚步匆匆,向着东宫的方向,心下有数,阴冷地瞧了她一眼,便无声无息地走开了。 她一路快步走到东宫,看见太子妃陈氏正坐在云季身边研磨。陈氏抬眸时朝她一笑,她本能的感觉到不舒服,便皱了皱眉,说要跟哥哥单独说话。 云季怔愣了一会儿,但还是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离开了正殿并关上了门。 “柒柒,怎么了?” 他的幺妹不常露出这样忧心忡忡的表情,连休了韩烨廷时都没有。 她张了嘴,忽然想起陈氏的笑,又伸出食指竖在双唇之中,示意他莫要说话。而后她伸手拿过云季手中的笔,蘸了些墨,在宣纸上写下一列字:元宵夜,司徒瑞绑了我。 云季大惊,瞳孔微缩。他知道那夜妹妹晚归,让父皇很是生气,原本他以为是小妹玩得忘了时间,没想到,竟是因司徒瑞? 小小燕赤的王爷,竟敢绑了他云烟的公主?! 云柒看出了云季眼里的愤怒,微微摇了摇头,提笔继续写:大理寺新的一宗案,谋杀西街口一家四口的那人…… 云季对这事有印象。早朝时大理寺少卿就说了这件事,满朝文武皆是怒不可遏,有几个性子冲动的,扬言要杀了毒王。他抬眸看着云柒,眼里露出疑惑。 云柒写道: 出于司徒瑞之手。 云季拧了拧眉,他张嘴做口型:确定? 云柒颔首。 与云青和容氏不同,云季对于妹妹虽也有些溺爱,但年龄相仿的兄弟姊妹间总能看出更多父母看不到的。 譬如他的幺妹自与韩烨廷成亲就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所以他毫不意外妹妹能知道这么多事情。他们在皇宫里,作为男子,不论是上街查案还是对朝政有任何想法,只要不与皇帝太过冲突,都可放手去做。 但像云柒这样的女子不可。 即便是女官,都大多循规蹈矩,可他的幺妹生在皇家,又娇纵惯了,要得到点什么信息,也沾了些皇家的印记。 大抵是间谍,他想。 既是间谍,那确实不大好与父皇讲,爹娘眼里,孩子总是最纯洁无辜的,尤其是他们的柒柒。 他对云柒来找她的原因了然,但对于她不说话要写字传达信息的做法仍有不解。 这是东宫,他虽不会武,但手段比父皇强硬,东宫里的人都经过层层筛选,且方才待在殿内的几个太监都跟了他多年,他们的忠心他清楚得很。 他神色晦暗,莫非是因为陈氏? 陈氏做太子妃也有些年头了,那人向来高傲,眼高于天。当时正因为他堪堪走出情伤,想着这样一个人不会来烦他,才答应了父皇,娶陈家嫡女为正妻。 但这些年日子都这样过来了,先前尚年幼的云柒跟在身后热情唤“嫂嫂”的人也以逝去多年。 他想着,那毕竟是自己明媒正娶迎进皇宫做太子妃的,还是应该多些照顾才对。 没想到,陈氏竟被柒柒怀疑吗? 云季伸手,拿了另一支笔,蘸了墨,左手食指竖于双唇前,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陈氏? 对上云季的眼神,云柒点了点头。 她又在“陈氏”的旁边写上:孙淼。 孙淼是她上回听芫茜提到,她有一回匆忙,忽视了他,他抬眼时的眼神惊到了芫茜。今日她故意又不分个眼神给他,余光便瞥见了孙淼不善的神色。 她现在还不能确定陈氏跟孙淼有没有关系,但防备着些总是好的。 云柒见哥哥看着“陈氏”二字面上略有好奇和苦闷,便又写道:那日休夫,我看见她笑得怪异,好像很满意我的做法。 云季盯着这句话陷入回忆,陈氏素来面冷。而那日的陈氏,似乎确实较往常少了些冷漠,甚至对着她身边的宫女都有了些笑意。 但,单凭云柒的感觉,他不能做任何实质性的决定。 于是他在纸上写下:证据。 云柒的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她朝云季眨了眨眼,提笔迅速地写上:要你帮忙。 云季见她面带微笑,更是疑惑。 她见状写下几个字: 让他们两个出狱。 他神色一变,顾不得写字,压低了声音警告云柒:“不可胡闹。” 云柒笑得狡黠,她写下三个字:沈安知。 沈安知,沈如奕之父,西藩安王。云烟与燕赤的贸易往来,皆是通过他。但此番云柒并不是想让沈安知帮他们,他在自己的女二沈如奕入狱时就已与父皇起了冲突。 她这一回,是要让沈安知彻底断了与燕赤的联系。这些年他在贸易上作为两国的中转站,早赚得盆丰钵满。 沈如奕入狱的这段时间,他私下谋划了几次劫狱,结果都以失败告终。安插在安王府的小厮告诉她,沈安知隐隐跟大将军牵上线了。 事到如今,云柒也知道,这场仗恐怕不得不打了。 云烟和平了太久,久到过世的祖父和父皇都太心慈手软,生生将这内忧外患埋了这么多年。 但她已知道那场战争会让云烟陷入多么难堪的境地,所以她换一种方式。 既然无可避免,不如云烟自己把握住这场战争的主动权。 云季与云柒不同,他是太子,肩负一国安危。他隐约能知道幺妹的想法,他也觉得这个想法不失为一个妙计,但是…… 他写:父皇可知? 云柒蹙着黛眉,眨巴着大眼睛摇摇头。 他扶额,又写:说服父皇。 云柒略显颓丧,她原以为哥哥会帮她绕过父皇呢。不过想来也是,云季虽接管了大理寺,但毕竟现如今还只是太子,若是当真瞒着皇帝,不免被有心人利用。 可她若是要说服父皇,岂不是得把她重活一世和司离的秘密都说出来?云季不比父皇,疑心没那么多,且二人兄妹一块长大,算是心有灵犀。但父皇会问些什么,会怎么想,她是全然捉摸不透的。 她蹲下来,用儿时撒娇的方式将下颌抵在云季的膝盖处,扬着脑袋盯着他。 一派可怜,云季无奈地叹息,最终心软,朝她颔首。 云柒笑得灿烂,将那张纸揉成一团仍旧旁边的火盆里,等烧干净了,她才走。 · “柒儿跟与你说的?”云青背着手,审视着自己的儿子。 两人都知道这么做,很有可能会挑起燕赤与云烟的战争,而他们这边的大将军还因为儿子被关进大牢而在边关闹脾气。 虽韩烨廷有错在先,但休夫和入狱确实算是往将军那张老脸上结结实实地甩了一巴掌。 云青面对着云柒幼时给他做的金色琉璃盏,沉吟了一会儿。 “随她去做吧。” 毕竟是亲生父亲,他与容氏早已察觉出云柒自成婚以来的变化。他们知云柒不愿说,便也从未问过。况且云柒变得成熟了许多,也算是给他减轻了不少的负担。 云烟的状况他知晓,只是那些朝中臣子弯弯绕绕,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便要动全身,他实在是头疼又焦急。 有些事皇帝不便做,若是云柒能帮他,那也是极好的。 他拟了一张诏书,交给云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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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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