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雩的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说:“你就不用想怎么贿赂我了,就算是把整个天庭送给我,也弥补不了他欠我的!” “你总还记得你自己画的《杏林相约图》吧?蟠桃会上天庭和西天公认这幅画里的人是天上地下第一美男子,那时你说这样的男子正好用来对付胡锁,难道不当真么?”
云镇子缓缓把画展开,紫苏、厚朴、虚云好奇地围了上去。 那句话只是他得意时的戏言,没想到那次宴会里有那么多的神,喝高了后大家说了那么多的话,他却偏偏还记得这一句。李雩的脸悄悄红了一下,又低下头装做无所谓的样子。 画中一名黑衣男子站在杏林当中,杏花正开得正烂漫,一朵杏花飘落在他的衣襟之上。他的衣袂随风飘向身后,一缕乌发散落在面颊上,从左侧光滑白皙的额头一直滑落到丰润的双唇,整个画面景美人更美。立意是“万花丛中过,自然要沾身,一片便足已,余者皆浮云”,有意区别于“万花丛中过,唯独不沾身”的清高,又不被乱花迷人眼,点到为止被佛祖赞为悟到了禅机。 这幅画的气韵很高雅,却象是不食人间烟火一样空洞没有内涵;绘画的技巧娴熟,笔力精湛,细看之下却有点卖弄;人物确实美仑美奂,却看不到那黑宝石般的双眸当中闪现出人性的光辉……曾经的得意之作如今看来缺点多多,不值一提。 “啊,这是……”紫苏捂住嘴,回过头来看着李雩。 厚朴和虚云也发现了,这简直就是李雩的自画像,难怪他从小就对容貌很是上心,对药师爷除了恨,各种羡慕嫉妒。 文曲星君是严谨的学者,也是追求完美的艺术家,却无法修改自己的容貌,而用幻术对神来说是耻辱的,这一份厚礼他也不得不承认非常地受用。 其实他们几兄弟继承了父王周御高大魁梧的身材,母妃紫光夫人细腻的皮肤和精致的脸庞,全都容貌端庄,尤其是八弟武曲星君最为出众。他本人正值盛年,因为勤于钻研,渐渐养成了一身儒雅之气,他胜在从里到处散发出来的整个天庭当中独一无二的气质。正由于对绘画的热爱,他对美的要示近乎偏执,画作稍有不满就绝不肯拿出示人,揽镜自赏总能鸡蛋里挑骨头找到自己容貌的缺点,并深感遗憾。 他早就发现了自己变得和画中人长得一模一样,顿时明白这并不完全是脱胎换骨和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效果,但也马上意识到这只是讨好他的一部分,目的是骗得他去出生入死,骗取他哥哥们的权势,所以他没有欣喜,反而恼怒自己的弱点被人利用。 而此时,厚朴、紫苏、虚云三个对他左看右看,象是第一次见到一样啧啧称奇,虽然不再是嫉妒药师爷的那个时候,却也不免在内心深处有几分得意。 云镇子又趁热打铁说:“还有金钢不坏之身!那可是我们高贵的陛下亲自向佛祖求来的,你想不干就不干了,你怎么能把天下大事当儿戏?刚才你答应过我的,你自己说过的话就不承认了吗?” ——“是你自己答应承担的,怎么能反悔?” ——“老子什么时候答应过了?有谁看到老子答应了?你梦见的吧?” ——“如果你真说过,还有很多人可以做证,你认还是不认?” ——“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说出的话就没有食言而肥的道理!” 因为神不能说话不算数,堂堂地仙之祖居然用这样小孩子的把戏趁他不记得了就用话拿住他!可惜云镇子太低估了李雩,他就不是循规蹈矩的神,就连明文规定不合他的意也会想方设法钻空子,更别提这些不成文的规矩了。 “别说了!”李雩火冒三丈,腾地站了起来,冲过去几乎和云镇子脸对脸地大吼,“那些东西都是你们硬塞给我的,我从来没有向你们伸手要过,现在才来提条件是不是迟了点?我的过错早就在洗罪池里洗干净了,我不欠你们的!我最多能做到的就是不倒向胡锁那一边,而且保证我的兄弟们也不会。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也没那么单纯!你是地仙之祖,如果人人都崇拜胡锁,再也没有人修仙,你是第一个倒霉的神,所以你才会这么着急。你若是真着急就应该自己上阵,最好把你的弟子们全都带上,不要自己当缩头乌龟,却在一旁拼命鼓动别人! 你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能站在我的立场想一想,如果换成了你自己,还能说得这么轻松吗?哼,要不是不想在紧要关头看到生灵涂炭,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已经害了自己的兄弟们、萱萱、茗儿,我再也不会做傻事了!我不会再带着他们几个去送死,就算没战死还要被你们算计,我真的是受够了!” 李雩口中的“他们”当然是指厚朴、紫苏、虚云,可是他显然不懂他们的“傻气”。 “不管你是雩爷,还是文曲星君,我们都跟着你,带我们去打该死的契尔国人和胡锁吧!”紫苏怯怯地拉了拉李雩的衣袖,她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了不起的文曲星君居然就是李雩,而且背负着如此伟大的使命。 李雩低下头,看着那双拉住自己衣袖的小手,脸抽了几抽,如果不是有外人在场真想骂她是个大傻瓜! 厚朴叹了口气:“我还记得这一路上你说过的话,其实你就不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受苦却装做不关自己的事的神,我们也不是!” “我们都有了金钢不坏之身,还怕什么?”虚云一拳击在桌上,小火炉和上面的紫砂壶晃了一下。 谁也没有留意到云镇子脸上的惊慌一闪而过,看到火没熄,水也没洒,他才恢复了平静。 李雩实在是后悔自作聪明把他们带了进来,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连叹了五声后才说:“你们又何苦逼我?金钢不坏之身只是打不死,你们只是普通的凡人之身,人就不会病死、饿死、毒死、淹死……甚至是冤死吗?要对付的是胡锁,金钢不坏根本没用,连我都不能自保,又怎么能保得了你们?我已经试过一次,结果……结果你们都看到了,有意义吗?我愿意当一个保家卫国的英雄,却不想被抛弃,被利用。我想过了,也许局势并不象我们所看到的那样糟糕,或者早就他已有了计策,根本用不着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操心……” “你真的不愿意再帮帮苦难深重的大华国,帮帮朕吗?” 除了云镇子以外,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一看,只见壶上的蒸汽形成了一个人形,那人身穿龙袍,头戴冠冕,四十一二岁年纪,只是随随便便地站立着,却透出凛然的王者之气,让人不得不折服。 云镇子马上推金山倒玉柱叩拜起来:“吾皇万岁万……” 紫苏、厚朴、虚云从来没见过玉皇大帝,正愣着要不要也跟着跪下去…… 李雩脸色大变,二话不说,飞身上去,对着那个黄色的人影毫不客气,兜头就是一拳。 第一百三十七章 请君入瓮 更新时间2016-2-8 11:34:03 字数:3383 李雩的速度是一绝,在场的诸人谁也没有能力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事情发生得太快,每个人只感觉一股寒气从后脖子一直到脚跟,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完了,完了! 这是刺杀?弑君可是重罪,要诛连九族的! 他现在只是小小的地仙之身,却向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挑衅,这不是在找死吗? 难道从今以后北斗七星就要变成北斗六星了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紫砂壶里的水烧开的咕噜咕噜声。 李雩握紧右拳,只有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拳只是打在了空气当中。那个完完全全的人形并非玉皇大帝亲临,而是一个影子。 因为李雩挡住了视线,他们都看不到玉皇大帝的半张脸被打散了。虽然只是个影子而已,但玉皇大帝从来没有以这种狼狈的面目出现在人前,光是这个罪就有足够的理由让心胸狭隘的君王起杀心了。 过了片刻,水汽又重新聚集,玉皇大帝仍是好端端地站在玉壶之上。 李雩这时才移开身形。 他一早便知道那不过是一个影子,他也不是想要弑君,但吃了那么多的亏,不给他点颜色他又如何能甘心?不,为了娘亲受的苦,这样太便宜他了! 紫苏闭上了双眼,不敢再看下去,可是长时间的静默让她忍不住睁开了眼,却见到怒发冲冠的李雩和高深莫测的玉皇大帝正大眼瞪着小眼。 良久,玉帝打破沉默道:“你就这么恨朕?” “娘亲……”李雩的声音暗哑,睫毛象蝴蝶的双翼一样微微颤动,“你没告诉我就这么做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我有罪,但我受了凌迟之刑,浸了洗罪池,这一世还成了个小乞丐,这样还不够吗?” “是,是够了,但你才做了十七年乞丐啊!”玉帝的眼睛眨了眨,慢条斯理地说。 “你……你……”李雩气结,指着玉帝的手在发抖,“我已经打算当一辈子乞丐了,是你让我成了神,谁求你这么做了!难道……难道……你把我当猴子耍着玩吗?” “好,那么你想听真话吗?”玉帝叹了口气,认真得异乎寻常。 虽然有不好的预感,李雩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她爱你啊!难道你没有发觉,不管是娘亲,还是萱萱,她都是爱你的,一直一直爱着你。她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愿意为你奉献出她的一切。她不想你当一辈子乞丐,她想要你过得好。” ——“我……我……我要找一个和老爷差不多的就行了。” ——“老爷,我来送您最后一程。我……我会帮你……收尸……你不要怕,我……随后就来。” ——“下辈子换我照顾您!只要您过得好,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我可怜的孩儿!娘亲没有能力,只能做到这么多,能够在死前再看你一眼就心满意足了,你现在的这个样子很好,真的很好……” ——“小宝宝,快睡觉,明天带你到外婆家……” ——“不要为我惹麻烦,你若是这样我再转世也不安心!” 李雩就像是挨了一闷棍,头痛得要裂开了一样,实在受不了,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为什么有比战士更坚强的信念,比神更伟大的胸怀?他该要怎么办?那么多,那么多的爱要怎么才能还?她……她为什么这么傻?她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她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她本不需要这么做!不应该发生的事却发生了,这是谁的错? “啊——”李雩一声疯狂又绝望的怒吼,跳将起来,直扑向玉帝,双手乱舞着要掐住他的脖子。 他当然知道自己伤不了他,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就像一个固执的小孩,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大人的对手,也知道自己稚嫩的粉拳对大人不会造成半点伤害,甚至还有可能被大人扇耳光,但他就是不管,他一定得要发泄一下,要不然他就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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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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