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就是槐树精的巢穴,他的每根树枝都能探测到敌人,而彬郎只有到了眼前才能看清。哪怕彬郎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济于事,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决斗。 他本想给李雩争取时间的,可是失败了。 这时门口的雾气中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只见他上穿一件桃红撒花小棉袄,下着石青皮裙,青丝高高挽起,满头的珠翠。等他跨过门槛才看清楚这么美的身段却长着一张男人的脸,大脸盘子,浓眉虎目,更怪异的是还长着一大把络腮胡子,偏偏要涂脂抹粉,搔首弄姿。 世上再也没有比扮成美女的大汉更别扭的了,李雩连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都见过,看到他还是忍不住一阵恶心。 那人款款地走了进来,从门右侧闪进一个人,低眉顺眼地跟在了他的后面,正是狐狸精玉儿,可想而知他正是槐树精无疑。 槐树精用眼睛的余光看了李雩一下,也不搭理径直走到那面铜镜前,把一支因为打斗略有松动的凤头钗重新插好,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这才转过头说:“你是不是也觉得这现在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好看?不过没有关系,想吐就吐吧!等我把你吃掉以后,也许就能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了。听说你肉身的功效不错,到时候说不定我会比玉儿还好看呢!” 槐树精的这几句话冷嘲热讽,细听又带着淡淡的忧伤, 李雩觉得有一根钢针在刺着自己,脸也有些发烧。人们有一句口头禅是“看见你就作呕”,可是真的说出这句话和做出来却是种失态,羞侮的常常反而是他们自己。 他在牛头马面的面前就吃过了一回亏,现在又犯了同样的错误,有意无意地伤害了别人。这是他的生理反应,原本也无可厚非,可是在以前他的下意识里事前没有克制,事后也没有歉疚,反而在心里怪罪是对方的尊容才引起了自己的不适。 现在的李雩已经不是过去的李雩了,他不再是那个只有小聪明没有大智慧的混小子。他只是固执地不想恢复前世的记忆,他没有前世的经验才智,也没有前世的卑鄙伎俩,却渐渐有了分析问题的方法,至少意识到了一个阶下囚不该激怒胜利者。 李雩想要补救,但身陷囹圄会让人误会是摇尾乞怜,那样不是他的风格,那样的结果也不是他想要的。 李雩深思了好一阵子,才正色说:“其实我在脱胎换骨前皮肤又黄又黑,小眼睛大鼻子,还一脸的青春痘。村里的女孩子都不会多看我一眼,但是我的娘亲说我长得很帅,我就不能说长得不帅,我绝不能因为老爹老妈给的这张脸自卑。” 槐树精从始至终都在盯着李雩的脸,等他说完又眯着眼想了想,突然一阵大笑,说道:“你的嘴果真就像抹了蜜一样甜,难怪玉儿会上当!我可没有她那么好糊弄,只要三言两语就放了你们。不过,我原想变成玉儿这样的美人儿,看到你们两个后又改变了主意,也许做个男子也不错。我得和师傅再商量一下,再想个好法子。你放心,用不着说好话,我不会要你的命,我只要你的肉身就够了。至于你的同伴,我喜欢他的英气,我要留下来多参详几天,也不会杀的。” 说完槐树精就走出了大厅,玉儿紧跟在他的身后,蔡九和二蛋也不敢在这里停留。 “主公,都是我们害了你呀!”小苏又大哭起来。 “没事,怕什么?”李雩还有后招,并不心慌。 李雩拉起小苏和小紫的手,想用奇门遁甲逃回去,可是睁开眼还是原地。原来除了药师爷的结界以外,别人的结界既进不去,也出不来。 李雩抬头看了看雕刻精美的藻井,飞起来试了试,上面也出不去。 这幢房子是真实存在的,那么焰火就不用想了。李雩施放了一朵红云,才遇到槐树精设下的结界就烟消云散了。 局势有些麻烦,看起来虽然不至于一死,但李雩不想轻易屈服,不想失去肉身,更不愿意留彬郎在云梦泽。 什么方法都试过,路全被可恶的槐树精堵得死死的,李雩也一筹莫展了。 才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天就完全黑了,李雩这才想到在云梦泽里见不到日头,他和彬郎卯时出发,现在已经到了酉时,过了五个多时辰了。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轻盈的身影快速地闪了进来,又飞快地把门关上。大厅里没有灯,李雩也能分辨得清清楚楚,那是玉儿无疑。 不好,李雩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大喝道:“你来干什么?” 就在喊的同时,李雩又想到,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蔡九早就说过这个结界是专门对付自己的,她早就在算计这具肉身了,现在自己被困在牢笼里,对她来说岂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虽然蔡九说过她进不来,可是她摸黑独自前来莫非有了什么法子? “噤声!”玉儿惊恐万状,小声说,“你这个冤家!怎么就不明白奴家的心呢?” 李雩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了。 大厅里一团漆黑,但狐狸本就是夜猫子,她能清楚地看到李雩眼中的防范,小苏和小紫却恨不得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姥姥说得对,你们男人果然一个个铁石心肠,是没有真心的。可是……可是……奴家……” 如此幽怨的话竟然是从一只专门勾ying男人的狐狸精口中说出,谁也无法相信。 李雩英雄气慨十足地说:“要杀要剐就来吧!啰嗦什么?” “你……你……”玉儿娇躯一震,指着李雩,“你不相信我的话吗?明明是你骗了奴家,你还叫我娘子,怎么说变就变了,呜……” 说着玉儿还哭了起来,开始时还能忍住小声地抽泣,到后来越哭越大声,简直是号啕大哭了。 “够了!”李雩非得用比她更大的声音才能盖过她的哭声。他前不久也不知发了什么疯和她打情骂俏,可现在却怎么也做不出来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连相好也没有过的乡下少年,不是什么情场高手,这样复杂的场面不知要怎么做才好,刚被二蛋那个根本就看不上眼的家伙算计,眼下又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实在是太烦了! 亲眼看到她杀了小厚和小朴,那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妖怪,他可不敢指望她还安着好心。 玉儿看着李雩厌恶又不屑的眼神,急得一跺脚不顾一切地大叫:“傻瓜,我是来救你的呀!” 第六十六章 妖精之理论 更新时间2015-11-26 19:29:33 字数:3315 大叫了一声后,玉儿又后悔又后怕,走到结界边几乎是恳求说“冤家!怀书锦去找朱老先生了,但是这所房子下到处都是他的根,不要惊动了他和那些鬼!” 李雩越来越听不懂了,喃喃地重复着:“槐树精?朱老先生?” “是胸怀的怀,书写的书,蜀锦的锦!这是朱老先生给他取的名字……先别说这些了,快想想等会儿你们怎么出去吧!我能把你放出来,可是外面的瘴气是个麻烦,我没法给你带路了。听说你是自己走进来的,能够摸黑走出去吗?” 玉儿一口气把这几句话说完,在这里多待片刻她也觉得害怕,可为了心上人她还是豁出去了。 “你怎么能救我?这个结界是专门对付我们……” 李雩的话没说完,玉儿就从袖子里取出筷子长的一根树枝,抓紧时间用这根树枝撬结界的铁棍。 这个做法看起来就像用鸡蛋碰石头一样的可笑,但是奇迹般地树枝竟然把手指头粗的铁棍撬开了一点点。 李雩的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这是他的树枝吗?” 玉儿飞快地瞄了李雩一眼,一边撬一边说:“是啊!我不相信连他自己也进不去,那天他做结界时我就想到了这个法子,只是一直都得不到他的树枝,刚才打斗的时候他又布下了瘴气和迷雾我才能趁机偷了点。” 虽然明知玉儿是来救自己的,但是小厚和小朴的死让小紫难以释怀,不服地说:“好象你有多大的功劳似的,就不能拣几根枯枝,用得着如此费事吗?” “哼,我又不是来救你们的,用不着你们领情。”玉儿小心地撬着铁棍,怕折断了不敢太用力,头也不抬地说,“你的手下太笨了,以后再找几个聪明点的吧!枯枝连生命力都没有了,还能有法力吗?” 李雩没有回答,低头看到她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竟然分不清她到底是敌是友,是善是恶。 “我们只要能出来就可以用奇门遁甲回去。他不会放过你的,你也跟着我们一起走吧。”李雩毕竟于心不忍。 “你会奇门循甲?”玉儿佩服地看了眼李雩,又低下头继续工作,“你们走吧,我中了蛊毒,走不了了。” 蛊毒是什么李雩还是知道的,在颜州城里经常有苗人来买东西,他们就住在云梦泽南面,那是他们的绝技。 李雩心中一惊,问道:“你中了蛊毒?为什么还要救我们,你疯了吗?” “我疯了,我就是疯了,呜……”玉儿放下手中的活,又哭了起来,“也不知道你给我下了什么迷药?我本来想吃了你解毒,度过大劫的。后来上了当想和你成亲,还想求你帮我杀了怀书锦,最后被你拖下了水,可是……呜……你趁我不在偷偷娶了媳妇儿……” 不知为什么,李雩觉得这只狐狸精哭得鼻子红红,眼睛肿肿的样子很可爱,不顾小紫和小苏不满的眼光,柔声道:“不哭,不哭。我娶香香是看她是个没有香火的可怜的神,只是我这样的神似乎只能娶一个媳妇。对不住了,不过我会帮你解了蛊毒的。”“真的?”李雩的这几句话她很受用,玉儿破涕为笑,又安心地继续撬铁棍了。 原来槐树精不能离开云梦泽,却用蛊毒控制了玉儿,命令她去抓李雩,那个象是倒扣着的透明的碗的结界也是他做的。 李雩忍不住问道:“玉儿,你明明是个好女孩,为什么要那样?” “哪样?……哦,我知道!我姥姥也说我是个好女孩,还说只有你们人类才骂我们。其实我们比你们人类好多了,你们的猎人到了大森林里见到什么就杀什么,可我们就算是为了生存也只吃那些该死的,你看我不就没有吃你吗?是你把我气坏了,我变回原形想要吓唬你一下,可是你却找来了一个凶巴巴的帮手,人家到现在还痛呢!”
见狐狸精犹自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主公似乎还有些动摇了,小紫气不过说道:“好像你就从来没烂杀无辜似的!我问你小厚、小朴呢?” 玉儿振振有词地答道:“是他们想杀我,我才还手的。他们两个打一个,男人欺负女人,我哪里做错了?” 这似是而非的理论把小紫气得翻白眼。 天道循环就是这样,谁曲谁直又有谁能说得清呢?所谓“公说公有理,婆说理由长”大概就是这样了。 李雩却管不了这些,他只知道要活着,自己要活,跟着自己的一大帮子人,包括整个刘家村也都要活,至于别人就管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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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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