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上一次嚷嚷着要自爆灵脉还是在苍梧城的时候,他那时一心一意想着要保护师尊,绝不让任何人欺负师尊,还真能做出这种事,后来知道自爆灵脉有多恐怖后,他吓得要死,发誓绝不再冲动了。 但现在,云谏知道他不是说着玩的,是真的能干得出这种事。 生怕将夜自毁,云谏再难也还是松了手。 人的心态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当初的将夜并不指望他师尊对他拥有什么感情,因而从未有过期待,便不觉得苦。 可一旦爱上对方,一旦开始期待对方对自己的爱意有多深厚多浓重的时候,就会变得患得患失,容不得一点瑕疵。 无数的希望,堆迭成如今的失望。 将夜想冷静,也想给云谏一个冷静思考的时间。 更何况,他体内的魂灵虽在艰难相融,却因破碎得太厉害而困难重重,长眠时还好,强行唤醒后,那种破碎感就像是钝刀子割肉般,疼得厉害。 他不耐疼,咬牙忍着,但忍不了太久。 风雨山路。 他一步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头顶上还悬着那把油纸伞,让他浑身不沾一滴雨水。 将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曾经的白衣神祇此刻狼狈地被雨水淋透,见将夜一回头,他整个人怔住,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以为将夜要对他说什么,可没等到,他又想对将夜说什么,却只是双唇开合,微微颤动,依旧不知要道出什么话才能挽回。 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将夜,看得将夜都以为自己像欺负了他似得。 到底谁欺负谁啊! 这气太难消了! 将夜才不要管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 直到回了李府借他们居住的院子,将夜倒头躺在床上,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扯过被子捂住脑袋,一声不吭。 屋内极静谧,甚至能听见湿透的衣衫上雨水滴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来自于小徒弟的脾性中,担忧他师尊着凉的忧心浮起,又被他来自于小溪流的骄傲给摁下去。 那句:你要不要换一件衣服,把水擦干吧,被他生生咽进喉咙里。 倒是他师尊,沉默了好久。 磁缓喑哑的嗓音小心翼翼地响起:“今夜风大,雨凉,要不要……要不要喝点姜汤?我去给你煮。” “呃……”将夜没回答他,但听见人阖上门走了出去,隔着乳白的窗户纸能瞧见外间廊庑上亮起的火炉星光。 过了会儿,门又被推开,空气中透入甜蜜的香味,又伴着姜汤的辛辣。 无论是醴泉,还是将夜,都嗜甜。 云谏很怕做错了事,又惹将夜生气似得,直到慢火熬炖着姜汤时,他盯着飘出的水雾看了很久,蓦然想明白了什么。 嗜甜的这个人……一直是这个人啊。 他在纠结什么呢? 什么记忆不记忆的?只要他爱着的这个人在身边,被他拥进怀中,被他细细亲吻,他们之间会有未来,会诞生出更多的回忆。
难道他对记忆的在乎程度能超越对这个人的眷恋吗? 难道他会觉得往后两人之间再造记忆后,以后的将夜就不是现在的将夜了吗?就像拥有曾经记忆的将夜难道就不是如今眼前的将夜了吗? 这种思考是一种极耗费心神的。 但他终究该想明白的。 他端着姜汤,身上的雨水被冷风蒸干了一半,却还是湿漉的,不敢坐在床边,怕湿透的衣衫带出寒气让将夜着凉。 “睡着了吗?” 无人回答,但云谏知道,将夜没睡。 他端着姜汤站了很久,瓷碗滚烫的温度煨暖了他冰凉的手,他才放下碗,小心翼翼地捧着被子底下不经意露出的手腕。 明显感受到少年的手轻颤了一下。 云谏细细摩挲着掌心还残留细小伤痕的手,虔诚地在伤口上落下轻吻。 “对不起。” 长睫垂落,摇曳的烛光将阴影投在眼睑下,琉璃珠渐渐浓深。 “是我的错,我只是……太混乱了,我没有因记忆而喜欢你,没有因你没了记忆而不爱你,我从来喜欢的都是你,不是什么时候的你,也不是什么样的你……” 爱意浓深,强烈的占有欲望让云谏从未思考过自己是因何喜欢将夜。 而如今,考验忽然袭来,他猝不及防中来不及准备,就被混乱的内心而冲昏了头,伤了心上人,也伤了他自己。 可又有什么用呢? 伤害已经在心口戮出一道顽固的疤痕,他守在少年床前低声絮语,却从没得到一个回应。 等候了很久,暖黄烛灯都快熬干了。 将夜忽然掀开蒙在脑袋上的锦被,双目泛红,喉咙还有些哽,模样那么凄惨,却又凶巴巴地怒视云谏。 “出去!” 一开口,又觉得自己的话是不是说重了,又补了句:“我……我要睡了。” 云谏很想搂着他,像每一个日日夜夜一样陪他共眠,但他不敢再惹将夜生气。 因而还是松了手,望着少年重新蒙上被子,遮住脑袋,才依依不舍地推开门。 门外雨声还在继续,纷纷扰扰很吵闹。 云谏哪里也没去,他坐在门外的青石台阶上,望着昏沉沉的天,想了很久。 从在九天之上第一次遇见小溪流时,想到了千年前他坠落人间后与醴泉在彤岫村的记忆,又想到了这辈子他遇见小徒弟后蓦然心动却不自知的那段日子。 他原以为,自己喜欢将夜是因在比翼鸟织就的梦境中回溯前尘,知晓将夜是他深刻魂灵的人才喜欢他。 事实上,他给自己找的理由很蹩脚。 若梦境告诉他,他千年前的那个故人是别人呢?他会忽然喜欢一个陌生人吗?以及……他喜欢将夜早从不舍得动手伤他,甚至开始保护他就……动心了。 疲惫感袭来,云谏哪儿也没去,就守在屋外,坐在青石长阶上倚靠着廊柱昏沉睡去。 他很久没阖眼了,加上精神损耗极重,再不想睡也压不住这种困意。 只是…… 他睡得不安稳,天亮之时,是院门被敲响,惊醒了他。 拎着洒扫器具的李姑娘一看见他有些诧异。 “仙君……你们这是,又回来了吗?” 云谏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哎?小仙君他们一大早就来辞别了啊,说急着赶路,取了马车就走了,仙君你没一起吗?算来,他们都走了两个时辰了。” 云谏脸色蓦变,克制又焦虑地敲了几下门,得不到反应后立马推开,屋内哪儿还有人啊? 他的将夜竟然拐着“宠物”和他“儿子”连夜跑了!
第100章 如何原谅 你躺好,让我上一次 两个时辰, 不算太久,将夜他们是驱车离开的,云谏要追上不是什么难事。 将夜自己也知道, 他不告而别想甩掉云谏的概率几乎没有,要是真想逃离, 他连腓腓和小青藤都不该带上,毕竟这两个小奸细很有可能出卖他。 说到底, 还是气不过千年前云谏卷着猫儿跑路, 就丢给他一封看不懂的书信。 他如今出息了, 连书信都不要留给云谏。 将夜的魂魄在融合中还是出了岔子,一夜过去都未能彻底修复裂痕,斑驳与破碎即便让他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却还是头脑昏沉,浑身绵软无力, 又有些嗜睡。 车厢中铺了厚厚的狐裘,那是云谏带他来时准备的, 那时的他就是个活死人, 根本享受不到。 但如今,柔软的千层垫子让他一躺上去就忍不住阖目浅眠,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 想都不愿再想。 马车忽然停下,一阵急刹将他颠醒。 腓腓一掀开车帘,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时候,他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两个时辰多一点而已, 居然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在腓腓开口前, 将夜就轻皱着眉眼道:“停下做什么?继续赶路。” “可是……” “你要不听话你就回去吧, 毕竟你是他的灵宠,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将夜双目轻阖,声音又冷又疏远,听得腓腓很难受。 这两位闹矛盾,祸都快牵扯到他和他藤藤身上了。云谏虽然是腓腓的主人,但腓腓打心底觉得他主人错更大一些,不怪将夜不高兴闹情绪,腓腓又觉得将夜如今这身娇体弱的,又不让他主人护着,主人肯定是担心得要命的,腓腓只能亲自替他主人照顾小娇妻了。 “唉……”腓腓叹气,放下帘子,跳下车小跑到前方拦路的云谏面前。 云谏:“他身体如何?” 将夜睡了太久,神魂苏醒后对掌控身体还不熟悉,要不然昨夜也不会路都走不稳,摔倒了还蹭破了掌心。 腓腓说:“挺好的,一路上都在睡觉,脸色看起来没那么差了,只是……” 云谏:“只是他还不肯理会我是吗?” 见腓腓为难地点头,云谏叹了口气就拾步朝马车走去,却被腓腓忙不迭伸手拦住,腓腓小声说:“他还生着气呢,可能……可能真的不想见你。” 云谏竟真就是头一次因人不想见他,他就止步原地,不知所措。 皱眉盯着苇帘紧阖,不透一丝光线的车厢,他就想,自己当初为什么不把那重重叠叠好几层的遮光帘换成薄纱呢?早知有今日,他就算不被允许上车,也能一路瞧着里面的人。但望着凋敝泛黄,片片零落在车顶上的枯叶,他又想,还是厚重些的窗帘好,能挡风,将夜如今身体不好,还是别着凉了。 极度的矛盾中,也不知是不是幻觉,他见那深色的苇帘中伸出一只瓷白的手腕,挑开一点缝隙,就对着驱车的青藤说了些什么,转眼间苇帘又合上了。 小青藤也好为难啊,爹娘吵架,殃及子嗣,听哪个的话都不是最明智的选择。 青藤跳下车,挪到腓腓身边,怯道:“他让我赶快把路清出来,要赶在天黑前去下个城镇落脚。” 又怯生生望了眼云谏,才俯身在腓腓毛茸茸的猫耳边,小声嘀咕道:“你觉得应该听谁的?要不要让我爹上车啊?” 腓腓拧眉,神色复杂地斜了云谏一眼,压低嗓音道:“你难不成想看他俩打起来?” 青藤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我爹那么疼他,怎么舍得动手?” 腓腓叹气:“那就是看主人被揍喽?” 还不等这俩咬耳朵的反应过来,云谏已极快地走到马车前,正犹豫要不要掀帘子,就被里头伸出的手豁然掀开车帘。 腓腓和青藤呼吸一滞,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车上车下,桃眸对着杏眼。 面面相觑的两人都愣住了。 云谏薄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还未开口就被将夜漠然转目不瞧他,只蹙眉望着腓腓他们。 “还走不走了?要耽误到什么时候?你俩要是不乐意跟着我,现在就可以跟他离开,我自己一个人也行!” 说着就狠狠甩开车帘,连带着抖掉了云谏攥苇帘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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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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