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的背影依旧坚毅,腰身挺得很直,可将夜看不见他的脸。 说不定此刻又是伤心又是愤怒。 会不会难过到哭啊? 洞穴尽头,有光照进来。 逆在师尊身上,将他的白衣勾勒出柔和的光晕,似神祇一般回望他。 将夜猝不及防对上师尊那双看不出情绪的桃花眸,愣住了。 师尊蹙眉,薄唇轻启:“你还要站多久?” 那双开开合合的薄唇就在刚刚被他的唇瓣触碰过,犹然记得那种润软,又带着丝丝凉意。虽只是一触即分,可那烙印在记忆中的感受与脑补出来的画面完全不一样,触感太真实了! 将夜的脸一阵黄一阵红,蓦地低下脑袋,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洞口。 他搓着手指,扭捏道:“我……师尊,我不是故意的。” “你说哪件事?” 云谏闭了闭眼,这徒弟今日都说了两次“不是故意的”了。 第一次,他泼湿了他的衣裳,拽下了他的衣襟。 第二次,他竟亲了他! 真是胆子肥了,竟妄图将觊觎他的肖想付诸行动吗? 云谏冷冷道:“那水镜是潆洄岛的幻镜碎片,所有被困在镜阵中的人都会被镜灵摄取内心深处最惦念的记忆。” 师尊本该柔和的桃眸蓦地如霜刀般睨他。 “你最惦念的记忆,存于脑中的幻想是那样的吗?” “回答我……将夜。” 将夜实在太恐惧了。 一半来自于原文描述的黑化后师尊的形象,他就是那样又冷又凶地质问他。 另一半来自于心中藏匿的秘密一下子被抖落出来,还当着“苦主”的面遭遇大型社死。 他真的太难了,甚至恨不得两眼一闭,直接躺回棺材里得了。 恨不得师尊没来救他,恨不得葬身蛇腹。 师尊的声音太冷了,桃眸像是缄封了一层寒冰,戮向他的时候,甚至不需要带刀刃,直接就能活生生剐了他。 后背渗出涔涔冷汗,灵魂觫然,将夜腿都软地打颤。 看着少年委屈无辜的杏眸顿时化成狗狗眼,湿漉漉的像是被欺负了似的,云谏无声叹气,收回眸光。 “你怕我。” 不是疑问,像是肯定。 将夜顿时更委屈了,低垂的眸子模糊了一层雾气,左右乱转。 嘀嘀咕咕,话不成句:“我真的不是他,为什么要替他承受这些啊……” 他以为小声嘀咕,师尊听不清,奈何师尊耳力极好。 云谏也不再多问,冷冽的气场瞬间收回。 他自然知道将夜的壳子里换了个魂灵,具体原因他虽不知,但少年的心思太好猜了,委屈都写在脸上,他知晓他绝非伪装,大约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种体谅人的想法甫一冒出,云谏就被自己愕到。 他扪心自问,从来不是个愿意替别人着想的人,顶着师尊这个身份,也从为徒弟考量过半分前途。 为何此刻要在乎一个“细作”的感受? 就凭着这少年会撒娇吗? 荒唐! “主人——” 急切的声音传来,一个猛子扎入将夜怀中,将人扑倒在地。 泪汪汪的圆润眸子滴溜溜转着,看见将夜又是担忧又是开心。 抽抽噎噎地说:“吓死腓腓了,呜呜呜,腓腓都等了你千年了,你要是出事了,腓腓会很难……哎——别提溜后颈啊呜!” 少年话还没说完,就被云谏捏着后脖颈拎起来,一双未着鞋履的雪白脚丫在空中乱晃,手像爪子似的胡乱划拉。 云谏双眸冷下,望着将夜,嗤道:“主人?” “咿呜呜——”少年慌出猫叫。 将夜一惊,心想:完了!亵渎师尊的事刚刚才发生,他明明是师尊的人,出来一趟却招猫逗兔,惹上这么软娇的少年。 师尊会怎么想? 对他很失望?又很生气? 原文描述中,原主可是对师尊说过一大堆山盟海誓的情话啊! 这下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将夜慌地不行,连连摆手:“不是的,师尊,我只心悦你,我没有在外面拈花惹草啊!” 发言逐渐离谱。 云谏:“……” 腓腓:“??” 将夜又连忙改口:“不是,我没有心悦你,我不喜欢……” 好像也不对,他都那啥师尊了,还说出这么薄情的话,不愧是渣男! 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将夜只能抿了抿唇,闭嘴。 云谏:“这个东西是……” 少年暴怒:“才不是东西!是腓腓,是主人的腓腓!” 话题一被切换,将夜连连点头,“对啊对啊,他就是在丹心镇作恶的那只兔妖,大师姐的委托里是这么说的。” “你现在还觉得你是在丹心镇?”师尊挑眉。 “蛤?”不然呢? 师尊无比同情地看着将夜,犹如在看一个智障:“进村的牌坊上那么大三个字“彤岫村”你看不见?” 将夜愣住了,既惊讶又汗颜:“我……嗯,我好像真是个文盲。” 师尊:“……” “你受苦了!”少年看向将夜的眼神更添了一丝怜悯和同情。 遥想当年,主人可是所向披靡,无所不能,文韬武略样样出彩,无人企及,更别说区区几个字,卷帙浩繁的藏书都在主人脑子里,他过目不忘。 可惜现在……转世成了傻子。 没关系,就算是傻子,那也是他的主人! 少年又开始激烈挣扎,湿漉漉的圆眼直勾勾地望着将夜,像是求助。 将夜无视。 “这么说,我来错地方了?可我明明是跟着委派玉简的指引啊。”他指着腓腓,“而且,这只兔妖也是真的。” “不是兔妖!是腓腓!” 师尊端看一眼腓腓,似看透了他的原形,指尖灵力流动,少年“咿呜”一声,原地化成了一只皮毛雪白的妖兽。 毛洁无垢,四爪着地,微耷的耳尖支棱一丛长绒,眉心的红色毛发像是一盏点燃的火焰,灵动又活泼。 特别是那鸡毛掸子一般蓬松的尾巴,尖尖上簇了一撮火苗,特别实用。 将夜瞪大眼睛,“不是兔子,是猫啊!” 更想揉了! 但他可不敢在师尊面前,表露出这种痴汉神情,怕师尊拈酸吃醋,更怕一气之下直接灭了他这个负心汉。 小动物似对他的鉴定很不满,咿呜呜地发言反抗。 云谏:“腓腓是神兽,据中山经记载,养之可以忘忧,并非是猫。” 小猫儿点头,趾高气昂地扬起脖颈,似对云谏的评价很满意。 将夜轻咳一声,用怒竖的眉掩盖住想揉毛茸茸的小心思。 “那你一只神兽为何要在这儿作恶?那蛇是不是你同伙?对了,还有那道士,他借此敛财却不除妖,是不是你的保护伞?” 自家主人转眼就对自己恶言相向地诘问,小猫儿委屈,“咿呜呜——” 将夜凶巴巴:“说人话!” 腓腓不得不口吐人言狡辩道:“才不是!我压根跟那臭道士不熟,也不认识这条臭蛇!但是他们做的事情我都知道,我就是不想帮忙,这帮忘恩负义的笨蛋,活该受苦!哼哼。” 看来腓腓是知道隐情的,将夜继续诱哄道:“那些村民怎么活该了?” 腓腓学着人,前爪抱臂,哼哼唧唧道:“他们不信真神,信妖道,活该倒霉,他们哪怕来一次主人的神庙求助,腓腓都会出手帮忙!” 将夜联想起腓腓之前说他附身于那女子,也是因为她砸了神庙,这次又是神庙。 “你是神庙的镇庙神兽吗?怎么那么在乎神庙?” 腓腓圆溜溜的猫眼一亮,凑到将夜腿边蹭蹭,“因为神庙是主人的神庙啊,腓腓当年答应过主人,要守在这里等你回来的,也有听话好好修炼。” 小猫儿蹭了会儿,鼻尖翕动,发出一声疑惑。 又绕着将夜走了两圈,鼻尖抽了抽,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奇怪,主人身上的气息怎么变淡了?” 不应该啊,哪怕是转世轮回,腓腓都能闻得出主人灵魂的气息。 刚刚还很浓烈,这会儿怎么就这么淡了? 腓腓闭上眼睛,寻着气息又嗅了嗅。 奇怪,味道又浓烈起来了,带着雪顶上的岭梅香…… 越来越浓郁了! 就在他踱着猫步,循着气息找到了味道最浓烈的来源时,一头撞进层层叠叠的繁复衣摆中,就像还没化形的小时候与主人常玩的游戏般。 猫儿蹭着衣摆,打着滚,口中发出舒服的“咿呜——”声。 他正撒欢,依靠物蓦地向后退了一步,腓腓瞬间扑了个空,在地上滚了一圈蹭了一身灰,堪堪抬头。 就瞧见一抹飘白的衣袂从眼前晃过。 陷入愉悦幻想中的猫儿蓦地一激灵,浑身炸毛。 作者有话说: 师尊视角:你们不合适,你们撞号了…… 将夜视角:你们不合适,你们撞号了! 完全看不懂的腓腓: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宠物啊!
第19章 千年以前 他一千年前丢失的记忆到底是什么? 云谏微垂眼睫,因此他眼底的冷只有腓腓看见了。 熟悉的气息中掺杂了一丝陌生的岭梅冷香,眼前这个人身上属于主人的气息比将夜身上的还浓郁。 腓腓本能地想亲近,却又不敢。 四爪朝地的猫儿支棱着炸开的毛,往后退却,“你……你身上为什么有主人的气息?” 将夜又悟了! 但这不是什么好事。 若说原主就是腓腓千年前的主人,那师尊身上沾了他主人的气息自然是因为……不可描述的过程中染上的。 气氛一下子变得奇怪。 小猫儿其实也闪过一抹念头:会不会眼前这个凶巴巴的白衣男人才是主人的转世啊? 可一千年前的腓腓还是个幼崽,对外貌没什么记忆能力。 他只记得主人的头发是黑色的,而不是银白,也记得主人身上的气息和主人温柔说话的模样,自然不该是眼前这个又冷又凶的人。 只是朝他一瞥,那眼神就很凶。 动物的潜意识是很灵的,看起来清风霁月,白袂飘飘的男人说不定是个坏人!骨子里沾着的疯狂偏执被腓腓嗅到。 循着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小猫儿一个猛子扎进将夜怀里,脑袋往将夜胳肢窝里钻,浑身还发着抖。 将夜成功揉到了毛茸茸,也没注意到腓腓的异常。 吸地正开心,并未留意到师尊复杂的神色。 云谏的目光在这间蛇窟外的破败庙宇梭巡一圈。 他对这个地方毫无印象,最远的记忆只能追溯到一千年前被押解去神隐峰的时候,再之前的就是一片空白。 记忆只到一千年前,可他明白自己身体内被束缚着无法挣脱镣铐的修为可不止一千年就能修来的。 而腓腓嗅到气息并非是自己沾染了将夜的味道。 他很清楚,将夜身上的气味是自己赠予他的那支尾翎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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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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