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将夜根本适应不了这个世界打打杀杀的规则。 他没杀过人,遑论让谁灰飞烟灭,这太残忍了。 他愣愣看着近在咫尺的师尊,从那双温柔的桃花眼中找到了潜藏深处的漠然与冷冽。 将夜心底很难受。 因为这是师尊第一次逼着他去做一件让他接受不了的事情,也是因为他一直觉得师尊是个柔弱不能自理,被世俗玷污陷害的小可怜。 从没想过,师尊其实……也有那么狠戾的一面。 正如原文中描述的一样…… 将夜眼眸倏然暗淡了一下,他微垂着轻颤的羽睫,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双手牢牢包裹着师尊微凉的指尖。 他说:“好!” 便转眸看向那似被什么力量折磨到痛苦不堪的邪灵。 一步步朝他走去。 将夜的手都是颤的,浑身也是僵硬的。 只要一想到自己要让一个生灵从这世界上彻底消失,就心底难受。 他本不想这么做,可又想到这邪灵可能就是用来构陷师尊的存在,如果不被消灭,那师尊就会陷入天下人的信任危机中。 而且,师尊是头一次让他看到他眼底的那股冷劲,曾经的温柔都好像荡然无存。 将夜很害怕,他怕师尊会变成原文中的那样。 若是那双白皙颀长的手沾上血污,那对冰潭下的桃眸化作狰狞的炼狱恶火,他又该怎么让师尊回来呢? 所以…… 如果这个邪灵必须消失,那这把刀就让自己做吧! 师尊的手,绝对不可以弄脏! 他走到那邪灵面前。 这人却在极度痛苦中,抬起那张再熟稔不过的脸,一双泛红的桃花眸沾着点点泪光,凝情地望着将夜,就好似认识他很久很久了一样。 苍白的唇喃喃着唤他名字:“将夜。” 将夜一下子心就乱了,掌心蓄积的灵流不安稳地聚了散,散了又聚。 就是迟迟下不了手。 将夜很明白眼前的人不是师尊啊,只是顶着一张和师尊一模一样的脸,甚至已经露馅了,脚踝都化作盘虬的藤枝。 可是…… 师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下不了手?” “我……” 他不知道。 可就在这时,楼下一阵嘈杂,木制楼梯发出凌乱的咚咚声,那是有很多人正在奔向这间客厢。 随着厢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窗棂外也冲入好几个仙门修士。 小小一间厢房瞬间就被人潮包裹,将他们三人围堵在中间。 众人被眼前景象惊到。 这其中就有钟离泽,但他好似并不诧异于两个的一模一样的云谏。 反倒看着将夜,盯着他身上的粉衣,惊讶了一瞬,便瞬间了然了。 他皱眉不悦道:“小师叔怎么也来了?你可知你冒顶闻人玥的身份偷混下山,是犯了山规!” 将夜才懒得管那狗屁的山规,心里担忧师尊而慌乱地要命。 众目睽睽之下,他乱了分寸,闭着眼胡乱将那团灵流朝邪灵抛去,就忙不迭奔回云谏身边,生怕有人要害他师尊。 邪灵吃痛一声,没有被击中要害,水系灵流拍在肩膀上,肩头渗出墨绿的汁液,双眸依旧死死望着将夜。 除了伤心,还带着一抹释然,甚至忍着疼痛,浅笑起来。 将夜都懵了,不忍心再看。 围堵于此的仙门众人也搞不清楚什么情况,但所有人都因最近那些化身云谏模样的妖邪而头疼。 因此,一见到云谏,就本能觉得这也是妖邪所化。 甚至有人提醒将夜:“那位道友赶快过来!小心被那妖邪……嗯?” 那人警惕的眼倏然愣住,目瞪口呆地看着“妖邪”忽然伸手揽着少年的肩,带到身边,紧贴着自己。 “师,师尊。” “呃……”云谏叹气,“你下不了手只是因为那东西长得像我,还是因为别的?” 不等将夜回答,师尊掌心倏然燃起一团炙热的白焰,抛向邪灵,直击灵台。 又抬起手捂住少年正要扭头去看的眼。 “既然不忍心,就别看了……一会儿就烧没了。” “呃……”刺眼的白色火光熊熊燃起,惊愕到在场的仙门修士。 这团火光不仅让他们看清楚被灼烧的人化作一截虬粗的藤蔓,显出原形,也让他们笃定拥着少年的白衣正是神隐峰那位仙尊无疑。 这样凶狠到能焚毁一切的涅槃火,也只有那位仙尊才能抛出! 他们并没有因妖邪被烧死,真正的仙尊站在眼前而松口气。 反倒更加紧张。 尤其是看着那彻底被烧成齑灰的妖邪化作烟雾腾在空中,又不偏不倚落了云谏满肩的时候,那种疑虑和忧心更甚。 有人说:“这……这不是杀人灭口吗?” 对啊! 仙尊杀了那妖邪,死无对证。 地牢里关押的那几个都被抽了神志,就像是木制傀儡一般,根本问不出东西。 这看起来,真的很像……杀人灭口! 警惕的目光都落在云谏身上,怀疑和揣测不言而喻,但又碍于没有证据,因对方是仙尊,拥有强悍的实力,而不敢有所作为。 云谏横眸一扫,将那些复杂的目光尽收眼底。 却只是微勾唇角,无声浅笑。 不管杀不杀那妖邪,他都是要被怀疑的,他倒是真的无所谓,毕竟不在意…… 这千年来,让他觉得心口滞涩的,也就只剩怀里拥着的少年了。 无论是阴差阳错,还是动手的那一刻心中惶然,他都没能在刚才杀了他。 云谏的手不知不觉就捏在将夜后脖颈上,少年被微凉的触感一碰,浑身抖了一下,又傻乎乎地扬起脸,看着师尊。 他让师尊把他当毛茸茸揉脑袋,师尊怎么还上瘾了? 这是把他当猫儿提溜后脖颈子呢。 妖邪尸体都被烧个干净了,眼不见为净,将夜倒没像刚刚那么为难了,却忧心于师尊亲手杀人,担心师尊留下心理阴影,为黑化铺垫。 拉着师尊的手就道:“我们还是走吧,别在这晦气地方待着了。” “留步。” 奉衣从人群中走出,客客气气道:“仙尊来我苍梧城,在下竟不知,未能恭迎仙尊,是在下的过错。” 云谏抬眸睨他,看着奉衣那双微微眯起的凤眼,总觉得心底不舒服,就像是本能厌恶这个人。 自是没什么好脸色对他。 将夜抢道:“我师尊才来,来寻我的,刚刚那妖邪也是想害我,我师尊救了我,现在没事了,大家可以散了。” 众人未动。 将夜愣了一下,望着窗外凌于当空的太阳,又重复道:“都到饭点了,都散了吧。” 众人依旧未动。 将夜还以为这些人出警是要包一顿饭的,但他离山匆忙,囊中羞涩,也包不起这么多人吃喝啊。 况且,他们也没解决什么事,妖邪都是师尊除掉的。 这…… 将夜皱了皱眉,甚是不解。 这般坦率的表情,毫无遮掩,一看就能猜到心思。 云谏斜眼瞧着,只觉得这小东西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就这样还能谋划大计? 就这样还打算戕害他? 说出去怕不是惹人笑话。 奉衣笑道:“仙尊初来我苍梧城,自然该由我城主府款待,还请仙尊移驾府内,想必我们家主也是要感谢仙尊一番的,既为苍梧除了妖邪,还……” 他似笑非笑地将目光移到将夜身上:“还这般照顾我们府上的表少爷,就算是因这师徒缘分,我们家主也是要感恩一番的。” 云谏:“……” 除了将夜,恐怕在场所有人都看懂了。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是邀请云谏入府一叙,实际上是想着法子将人留在城主府内,是待客还是软禁,那就不言而喻了。 云谏笑笑:“我若不去呢?” 奉衣依旧客客气气:“仙尊还是去的好,毕竟大家都希望您去一趟。” 他话音刚落,在场众仙门就附和着请求仙尊入府。 这不对劲的场景,饶是将夜再迟钝,也看明白了蹊跷。 若说别人他都不了解,看不透他们,但钟离泽那张一想做坏事就儒雅斯文的笑容,他不可能不了解。 将夜忽然拉着师尊的手。 师尊挑眉:“你也想劝我去?” 将夜猛摇头:“不是的!师尊别去,不要去!” 他不知道这些人在盘算什么,但心底隐隐发憷。 一下子想到前几日在灵舟上做的梦。 那梦写入现实。 师尊就是一只柔弱无依,单纯无辜的脆弱白羊,周围这些都是豺狼恶犬,眼冒幽光,他们像是在伺机而动,只等白羊踏出羊圈,就一拥而上,咬死白羊脖颈,吮吸血液,啖肉噬骨。 将夜慌了。 他站在师尊身前,用他不太高的个子,不太魁梧的身躯挡住师尊。 警惕地,用他那双幼犬似的杏眼摆出凶狠的模样,眼珠上浮,后槽牙磨个不停。 师尊看在眼里,忽然冷声说:“装得倒是挺像。” “装?” 将夜不解地回眸看师尊,圆润的眼眨巴了几下。 忽然悟了! 对啊! 他太弱了。 不说这么多人打群架,就算从中拎出一两个,他单打独斗都打不过。 师尊提醒了他,很多时候不能硬碰硬,该装的时候要装一下。 于是将夜恶狠狠对众人道:“你们要是敢动我师尊一根手指头,我就自爆灵脉,炸死你们!” 云谏:“……” 众人:“??” 作者有话说: 今晚九点还有二更! 我超勤奋,大家不要养肥啊,会养死鸽子的……
第46章 满脸单纯 他怎么就把师尊给睡了呢?! 说着, 还真就搞出同归于尽的架势。 源源不断的灵力被引导着,操控着蓄积在灵脉中。 这样下去真的会撑破灵脉,造成爆炸。 到时候别说将夜死无全尸, 整个客厢中的人都会被波及。 他虽然只是有金丹初期的修为,但要是拿出这份不怕死的胆魄, 还挺凶的。 没人愿意招惹一个小疯子,都是惜命的, 他们还真估算着将夜自爆灵脉后冲击波及的范围, 退到安全区域。 只有奉衣还站在原地, 浅笑着看将夜,不咸不淡道:“表少爷别冲动,你要是自爆灵脉,第一个炸死的就是你身后的师尊。” 这话一说,将夜忽然僵住, 恶狠狠的幼犬眼无辜地抬头看云谏,一张小脸因灵力暴动而憋得通红。 却非常平静道:“那师尊你赶紧先走。” 云谏:“……” 他一时间分不清眼前这小徒弟是真疯, 还是装傻。 还是本能的伸手扼住将夜手腕, 将他蓄积在灵脉中的力量悄无声息遣散了。
冷声问道:“你可知自爆灵脉会发生什么?” 将夜平静道:“会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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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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