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修士说的没错。 好似有什么生命活体在乳白的灵石下游走,似闻到血腥的恶兽,涌向将夜,在将夜这顿大餐前,那修士可能连清汤寡饭都算不上。 因此,他一步步蹒跚着往外走,却没有被灵石攻击。 大量失血让将夜头脑昏沉,他皱着眉咬破舌尖,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然后,深吸一口气。 握着匕首。 蓦地拔了出来! 凝堵其中的血液四溅迸出,在他苍白的侧脸上甩出斑斑点点的血迹,大部分的落在地上,瞬间被灵石吸个干净。 他挣扎着,掌心朝后,屈膝蹬墙,却无论耗费多大力气,都没办法让自己脱离岩壁。 岩壁像是一摊巨大的蛛网,而他就是沾上去的猎物。 不得脱身,不得动弹。 随着失血感越来越浓重,他的意识也在混沌之间遨游,甚至觉得腰上和肩头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鲜血流失到一定的程度,身体甚至会麻木自己的感官,让他觉得……还有点舒服,很困,很想睡。 他觉得……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庆幸的是,生命最后一刻,没那么疼。 不幸的是,他可能会死得很难看,被吸成皱巴巴的干尸,还会化成一滩血水,至此,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但也并非全是坏处。 他觉得,至少这具身躯彻底毁了,那一心只想染指师尊的原主是不是就再也回不来了? 将夜费劲地抬起近乎麻木的手臂,从怀中掏出白鸟,对它说:“你走吧,飞出去,趁着我还没被吸干。” 他想着,又有些伤心,脑子里都是师尊的音容。 喉咙有些哽咽,委屈又难过道:“你到底是不是神鸟啊?你要是聪明一点,可不可以替我传句话给师尊,说我昨晚是真的昏了头,才做了那般大逆不道的事……我敬爱师尊如我爹,怎么……怎么可能想对他图谋不轨呢?” “对不起,师尊……” 或许是弥留之际最后的忏悔和眷恋,他也不在乎什么猛一的自我修养和男子汉气概了,泪水簌簌流淌,止不住似得。 反正也没人看见。 都快死了,还不能让他哭一会儿吗? 他忽然很伤心道:“是我痴心妄想,竟以为能保护师尊,我这么弱……怎么可能护得住他?” 泪水都模糊了视线,根本看不清眼前的白鸟。 他意识越来越沉,命将消亡,于是带着最后的希望,将心底话诉说给白鸟。 “你如果真的能听懂我说的话就好了。” 他紧紧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再多清醒一会儿:“你告诉师尊,告诉他,这个世界的人都想伤害他,尤其是我……我这具身躯。” 白鸟看起来没有反应,但琉璃珠中闪过微弱的光,好似真的在听他倾诉一般。 将夜:“可是我也不想的,都是被套路了……你告诉师尊,不能相信这个世界上任何人,让他回神隐峰吧……” “不!不行!” “神隐峰在云缈,云缈也……也很危险。” 将夜终于被耗干净了最后一抹力气,他手臂垂下,白鸟腾飞。 “走吧,快飞走……让师尊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紧接着,眼前一黑,便再也没了感知。 可说来也奇怪,他耳边忽然传来笃笃的脚步声,可他什么都看不见。 “我似乎知道你。” 脚步声靠近了,对他说。 但这个声音很陌生,将夜确定不认识。 他想问他是谁。 但发现自己似乎只能控制想法,却无法让自己说话。 那声音好像明白他在想什么,直接道:“不必在意我是谁,我只想问你,你想变强大吗?强大到足以守护你的师尊。” 将夜一惊! 这人竟能读懂他心中所想吗? 那声音忽然笑笑,如清泠温玉,似山涧流泉般好听,像是个少年的声音。 “你想的,对不对?” 嗯。 将夜在心中回答。 “那如果用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来换,你愿不愿意?” 我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将夜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都在绞尽脑汁规避原文套路,他连世俗的欲望都没了,甚至都没时间谈恋爱,交朋友,也没有自己的资产建树什么的,哪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那声音否他:“你有的。” 紧接着,一片浓黑中渐渐浮现了一道光束,那光又凝聚成了一个人形,那人形又缓缓塑造出五官。 将夜:!! 那分明是师尊的脸! “这不就是你最重要的,最珍贵的东西吗?拿他跟我换吧……你本有渡劫期修为,却被秘术压制在金丹期,甚至会跌落筑基期,你甘心吗?” “只要你点头,我就助你,到时候你甚至不用死,以渡劫期的修为,你很快就能破除这里的禁锢。” “你可以活下去……” “只是……把你师尊兑给我,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将夜眉头直皱,拼命摇头。 他不可能答应的,纵使诱惑再深,他也丝毫不心动。 那声音等了很久,都没听见将夜心中,哪怕一丝一毫的松动,他根本不需要将夜开口,只要将夜稍微动一下念头,他就能直接交换。 可是……等了很久,将夜都没有反应。 甚至像是放弃了思考,任由自己沉沦在黑渊之中。 那声音叹息一声,忽地笑了。 紧接着,原本放弃了求生的将夜,忽感浑身剧痛,像是一寸寸骨骼和血肉都被碾碎了,在身体内不断揉散,又重组。 他忍不住,竟从喉咙中发出痛哼。 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身躯中,痛觉在恢复,感知也在恢复。 “痛……好痛……呃——” 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要死了,还要承受这种疼痛。 他真的很怕疼,上辈子躺在病床上,弥留之际还被医疗器械插满全身折磨的那种痛就已经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想赶快结束了。 可如今的这种痛,让他觉得,以前所承受的所有疼痛,都及不上千分之一! 皮肤像是被千把利刃划割,血肉像是被巨轮碾过,骨骼似乎被无数把小锤子一点点敲碎。 可他死不掉。 还保留着痛觉,感受这一寸寸恐怖至极的体验。 好热…… 浑身像是被抛置于烈焰中,不断煅烧,他渴望触及一片冰凉去缓释。 意识不清中伸出手,去寻,去觅。 还真就……被他找到了。 他不管那是什么,双臂张开,狠狠拥住就不愿撒手。 是柔软的,是微凉的,是能舒缓疼痛的,是身体的安慰剂,也是魂灵中渴望的拥抱。 而那微凉触感的身躯,也反拥住他。 给他更多舒凉。 似乎所有的疼痛都被缓解了,将夜像是在溺水深谭中抱住了救命稻草,死也不撒手,恨不得将拥着的凉玉揉碎了,嵌进身体里。 可他还没缓多久,拥着他后背的那双手就要撒开。 他怎么可能允许! 将夜一慌张,就倏然朝自己拥着的身躯扑去,将人狠狠压在身下,用他那依旧模糊不清,难以视物的双眸狠狠瞪着人。 一双湿漉漉委屈极了的杏眼,又矛盾地揉出了狠戾的血腥,凶恶着从喑哑的不成样子的嗓子里发出声音。 “不许走!” “你别走……我好热,我……我好痛,你抱抱我……” 说着说着,眼泪啪嗒啪嗒滴落在那个,被他压在身下的人脸上。 “呃……”那人默了一瞬,还是抬手环住少年的腰。 少年满意了,却还是好委屈,哼哼唧唧地就往他怀里钻,甚至觉得隔着层层衣襟,靠拥抱来缓解身上的滚烫已经不够了。(审核请看清楚,这里只是拥抱!!) 他紧紧箍住他的腰,防止他跑了。 迫不及待地将自己那张滚烫到快烧沸的侧脸贴上去。 终于……舒服地喟叹一声。 这声喟叹,与被迫给他降温的那人的叹息交叠在一起。 少年潜意识中,还在哼哼唧唧地念叨着:“疼……”(审核请看清楚,疼是因为伤口疼,没有别的,再删,主角只能原地痊愈了) 想去推人的手顿住,换成轻轻抚摸少年后背的动作,无奈道:“好了,不疼了,忍一忍……” “再忍一忍吧。”
第50章 又双叒叕 你刚刚说……我爱你? 或许是温凉的触感抚慰了浑身的灼烧, 又或者是云谏那醇厚的犹如冰川融流的灵力起到了作用。 总之,少年在不断哼哼唧唧喊了半天疼之后, 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但是,云谏贴在少年后背的掌心没有离开, 源源不断的灵流灌入少年身躯中,辅助他一点点消化因秘术解除, 而猛然爆发袭入体内的力量。 云谏之前并没那么关心将夜, 他连自己的境遇都不在意, 向来对什么都无所谓,更遑论看出将夜身体内被封印的力量。 直到这一刻,他的困惑更深了。 以前根本不关心的事,一个个出乎意料地展露在眼前,不得不引着他瞩目。 将夜被他收为徒弟, 只是因为手腕上缠着与他相连的生死契。 多年来这生死契都在沉睡状态,有和没有倒也没什么区别, 他无需忧心什么, 只要将人看在眼皮子底下就行了。 直到他明确了将夜这具身躯被另一个不知来路的魂灵占据,生死契就像是睡醒了一样,开始一点点融入神魂中。 再说,初次来到云缈山时, 将夜众目睽睽之下被测灵石判定连筑基期修为都没有,资质算是差劲的。 这么多年他能一路修炼至金丹期已经是很难得了,如今被释放的力量过于磅礴,他竟不知这平平无奇的少年是如何拥有那样浑厚的修为。 并非是机缘巧遇让他获得了某种力量, 这些力量本就存在于少年身躯中, 如今只是被释放了。 云谏愈发看不懂将夜了, 眸中晦暗不明。 他思忖了会儿,还是打横抱起沉睡的少年,往岩洞更里面走。 脱离了乳白的灵石后,那些更深处的似水晶般的墙岩就没了攻击性,也不嗜血。 所有人遇险都会觉得回头路才是出去的路,却不知前路才是安全的出口。 云谏也只是本能意识到里面更安全,而事实上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就像是他很熟悉这个地方一样。 但他确实千年都未曾离开过云缈山,更何况来过这个位于下界的苍梧城后山。 他原本没打算来,手腕上的生死契在闪烁光芒的时候,他就知道将夜遇险了。 但想着自己几次三番都没能亲手杀了他,如今让他自己意外遇险死掉也不错。 趁着现在生死契烙进神魂的深度还不算太深,他顶多在将夜死后,因神魂受创而沉睡。 甚至已经放飞一只云雀,去云缈山通知步凌尘来此守着即将沉睡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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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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