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妹先前在外见过他一面,此人言行粗鄙,绝不像这上边写的那样,温良恭谦。” 魏临端起杯盏,轻刮了一下茶上的浮沫,“杜画圣如何?依朕看,他的容貌是这里最出众的。” 杜尚书的长子? “不好,此人四处游历,一看就定不下心来,臣妹总不能把人锁在公主府里,还是算了。” “朕看你就是还惦记着崔将军。” “这个吧。” 魏瑾宜往后翻了十几页,略扫了一眼,随手指了指。 “他?” 魏临眉梢微挑,“确定?” “确定。” 当夜,昭文馆张灯结彩,笙箫彻耳。 虽说这鹿鸣宴是为十一名出师的生徒所办,但昭文馆七名教习,包括只教了一个多月的崔小宛俱都收到了邀请。 主位是留给圣上的,崔小宛一进去便被引到左上位,一看其他六名教习也都在,她与这几人都不熟,互相点头示意,然后便坐下了。 对面是十一名生徒的位置,里头除了范千,崔小宛都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名字,其他都忘了。 再往后则坐着其余几十名生徒,崔小宛张望了一下,里头多了几名十二三岁的小少年,应该是刚入馆的。 聂容昭也坐在其中,察觉到崔小宛的视线,眼含笑意望了回去。 【崔晚】昭文馆出师的条件是什么? 【佘凤】昭文馆内的生徒都是高官子弟,过十二岁,通过测验便能入馆,满十八岁便能出师,由皇帝授予官职。 【崔晚】原来是这样,那不是很平常?还特地搞个鹿鸣宴。 【佘凤】彰显皇家气度罢了。 崔小宛扫到聂容昭身上,视线与他对上,仅停了一瞬,又挪开了。 想起几日前在许府密室的经历,崔小宛忽然觉着嘴唇有些发干,经过云断山秋狩那遭,她也不敢碰外边的吃食,只舔了一下唇瓣,便盯着桌上的桂花茶开始发呆。 【崔晚】小郡王多少岁了? 【聂灵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聂容昭三月份刚过十六岁生辰。 【崔晚】罪过了。 【聂灵嫣】啊? 【崔晚】没什么。 不小心亲了聂容昭的事,绝对不能跟她们说。 皇帝从宫中出发,这会儿才到昭文馆,待他一上座,数十护卫鱼贯而入,立在檐下各处,将昭文馆围了起来。 崔小宛一看这阵势,心道一会儿要单独与皇帝告状估计也不太方便。令她心安的是,殷沉今日没跟在皇帝身边,许是真的担心东郊的私宅被发现,赶去处理此事了。
此时有宫人送上糕点,往每人桌上都放了一碟,银碟子上圆溜溜的糕点晶莹剔透,里头还嵌了橘色花瓣。 这一看就是温如月的手笔。 崔小宛心里有了个盘算。 开宴之前,魏临让身边的小太监将各生徒的委任状送到他们桌上,又亲自念了一遍。 范千果真是去了军营当校书郎,这会儿欢喜得很,还冲对面的崔将军扬了扬眉。 “……范千品性敦厚,一表人才,实乃良婿……” 崔小宛听到这眉梢一动,这台词怎么似曾相识? 魏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朕的皇妹品貌端庄,现也已过及笄之年,朕有意玉成其美,不知范爱卿意下如何?” 范千的脸差点就垮了下来,他原本就想远离朝廷纷争,躲在军营里当个小小的校书郎,这怎么还被点为驸马了? 皇帝这话,就是跟他客套一下,他不敢拒绝,也想不出理由拒绝,只得起身朝魏临行了礼。 “臣求之不得,谢皇上隆恩。” 【崔晚】啧,范千几日前还跟我说朝廷复杂,他想到军营避一避,这会儿是算盘落空了。 【佘凤】这段时日我与长公主聊过一两回,发现她不似先前表现的那般娇纵,也挺会拉拢人心。 【佘凤】小恩小惠便不说了,我身边的嬷嬷宫人她都不动声色打点过一遍。 【佘凤】听说在外也惯会收买人心。 【崔晚】你说的收买人心,是指给对方送五个杂役那种? 【佘凤】那大概是个意外。 崔小宛正吃着瓜,对范千的婚事感到幸灾乐祸,突然就听魏临点到自己头上。 “崔将军。” “臣在。” 这种场合还能有她的事? “朕记得你先前说过,你与温家千金情投意合。”魏临淡淡看向崔小宛,眸中情绪不辨。 “……是。”崔小宛答完这句惴惴不安。 这是给长公主安排完婚事,突然想起要跟她算旧账了吗? 魏临沉吟片刻,又道:“可有谈婚论嫁?” “尚未。” “崔将军与温家千金实乃天作之合,朕索性也替你们赐婚,凑一个好事成双。” “砰”。 生徒中有人不小心打碎了杯盏,一名宫人忙上前清扫瓷器碎片。 “……谢皇上恩典。” 崔小宛愣了愣,一边出来抱拳行礼,一边在心里直犯嘀咕,这狗皇帝突然改行当红娘了? 魏临淡淡一笑,拿起杯盏喝了一口,大有一副事了拂衣去的姿态。 【崔晚】月月…… 【温如月】我听到了。 【聂灵嫣】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崔晚】是喜事。 【温如月】我马上就要嫁进将军府了。 【佘凤】??? 【聂灵嫣】? 【聂灵嫣】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什么? 【崔晚】你可闭嘴吧。 此事崔小宛和温如月都不是很在意,反正一个是女扮男装,没可能跟其他人谈情,一个早就名声扫地,整日醉心于香满楼的经营。 两人凑合过得了。 宴会过半,崔小宛是一点吃食都没碰,心里惦记着告御状一事。 她时刻留意主座,终于见到魏临眉头一皱。 魏临的吃食都是由身边的宫人试过毒的,只不过,宫人试吃也只会在表层浅浅挖一口。 此时他正拿起一块糕点,吃到一半突然觉出不对,掰开一看,里头塞了一张字条,上边用墨鱼汁写了一行字,落款是崔晚。 大胆!竟敢在他的吃食上做手脚! 魏临眉间闪过一丝愠怒,抬头看向左上位,半眯了眼。 崔小宛也回望过去,朝他颔首。 罢了。 魏临捏紧手中字条,这上边所说,也正好是他的隐忧。 待鹿鸣宴结束,他屏退旁人,只留几个暗卫守在各处,自己上了马车,闭目等着。 过了一会儿,马车晃动,崔小宛钻了进来。 崔小宛眼看魏临要发火,低了头诚恳道:“臣有要事禀报,恐殷沉报复,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还望皇上恕罪。” 魏临铁青了脸,睨着她,将字条拿了出来,“大胆崔晚,这是温家千金替你干的?” 这崔晚每次都赶在他发难前认错,也不知是误打误撞,还是太聪明。 崔小宛朝他手中瞄了一眼,点点头,不打算撒谎。 【崔晚】字怎么没了? 【温如月】用的墨鱼汁,算好时间了。 魏临见她老实,缓了缓神色,将字条随手丢在车厢角落。 “说说,有何要事?” 崔小宛将信函拿出来,呈到魏临跟前,“许府一家几十口遇害,皆是殷沉所为,这是臣夜探许府搜到的信函。” “臣猜这便是许府遭难的原因。” 魏临接过信函,一张张看了,面上毫无波澜。 “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 次奥,这狗皇帝看起来也不像对殷沉有所猜忌的样子。 魏临见她犹豫,缓缓开口道:“殷沉祸乱朝政,朕早已知晓。” “他在朝中爪牙甚多,这些信函就算交到刑部,也无法定罪,自会有人替他开脱。” 崔小宛默默颔首,这些她早有预料,她今日不过是向狗皇帝表个立场,顺便看看能否捞个后台。 魏临略一沉吟,淡淡扫她一眼,“要扳倒殷沉,还得从长计议。” “臣知道了。” 听到这句,崔小宛安下心来,这起码把狗皇帝拉到自己阵营来了。 “对了皇上,今日殷公公不在您身边伺候,应是听到消息,说皇上的人今夜会在东郊有所行动,这消息是臣找人放的……” 魏临敛眉,斜眼看她,“朕会替你圆过去。” 他手捏信函,眼眸微黯,“崔将军如何想到该去查四年前的旧案?” 崔小宛犹豫片刻,总觉得还未翻案,身份一事也不能轻易暴露,正纠结该如何解释,忽然听到马车外传来个阴恻恻的声音—— “老奴来迟,皇上怎地将护卫都撤去了?”
第67章 崔小宛听到这声音, 捏紧拳头盯着马车门,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为表诚意,她来见魏临时身上没带任何武器, 有的只是一双赤手空拳。 魏临故作轻松,语气淡淡, “殷公公, 朕想起还有话未与未来驸马说, 你去将范千请来。” 崔小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以殷沉的耳力,想必也早就发现马车内有第二人,但只要不碰面, 他也不知是哪位。 殷公公默了半晌, 忽然一笑,“皇上稍候, 老奴这便去唤他过来。” 殷沉走路无声无息, 魏临两指捏着窗板掀开一条缝,眼看殷沉进了昭文馆, 才对崔小宛点了一下头。 崔小宛得到信号也不含糊, 飞身出去, 只过了一霎, 便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范千正被一大帮生徒围着, 一口一个驸马爷喊着。 聂容昭还坐在原处, 杵着下巴,觑着前面那堆人影,醉眼微醺, 忽然瞧见面前多了个宽大手掌, 晃了又晃, 随后青羽那张刀疤脸出现在他跟前。 青羽蹲在聂容昭桌案前,眉梢微垂,说出来的话不自觉带了点语重心长,“小郡王,属下早都说了,你们是不可能的,那崔将军也是,明明都有了相好,还……” 这话说得极小声,也没敢说完,直接被范千那边的热闹盖了过去,但聂容昭还是捕捉到一些词眼,意识清明了几分。 “不,她们定是在做戏,不是真的成亲。” 自欺欺人。 青羽摇了摇头,一把将聂容昭扶起,正打算回宿处,就见殷公公进来了,索性立在原地,看看他想做什么。 殷沉只扫了他们一眼,又回过头,径直往人堆去,将范千从一众生徒中挖了出来,态度恭恭敬敬。 “范公子,皇上有请。” 一群人都噤了声,只有于信仁笑吟吟,沉默着朝殷公公施了礼。 范千战战兢兢,杯中的酒饮洒出去些许,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放下杯子,随殷公公一同出去面圣。 “皇上,老奴将范公子请来了。” 殷沉领着范千来到马车前,细细一听,马车中另一人果然已经离去。 这也在他意料当中,只不知是不是魏临今夜派出去的暗卫回来禀报。 东郊的私宅他去查看过,别的东西都无所谓,全是金银财物,最要紧的一本札记,让他给带了出来,现在还揣在身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9 首页 上一页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