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慈“哐”地一脚又踢在车厢板上,对着车门斥道:“闭嘴,少他妈打扰老子,把耳朵堵上。” “是。”车夫应了一声,麻溜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团棉花,分成两半塞进了耳朵,甩着马鞭继续赶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异常熟练,显然这种事情平时没少做。 见古月瑶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苏慈眼神恶狠狠,语气暴躁,却刻意压低了声音:“老子问你是不是和江东王睡过了,怎么不答?给老子说话。” 古月瑶看着苏慈,声音有些冷:“没有。” 苏慈伸手扯了下古月瑶的衣裳抖了抖:“那这怎么回事?” 古月瑶面无表情把袖子拽回来,声音平静解释道:“我衣裳被丫鬟不小心洒了汤,秦夫人好心借给这一身。” 今晚发生的糟心事儿,她没打算跟任何人说,包括苏慈。 苏慈仔细打量着古月瑶,见她虽脸色不大好,但目光坦坦荡荡,眉宇间也没有经了云|雨之后该有的娇媚之态。 好一会儿,苏慈脸上的戾气才散去,稍微缓和了语气,可说出的话却仍然很难听:“你最好记着,要是让老子发现你背着我和别的男人睡,老子保证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苏慈这话让古月瑶心里极不舒服,可还是点了下头:“知道了。” 说完这句,古月瑶抱着包袱往门口挪了挪,靠在最角落,把头往车厢上一靠,闭上眼睛。 刚才上车时还想着上车就数一下银两,可苏慈这么一搞,她完全没了兴致。算了,反正也没多少,回去再说吧。 累了大半天,受了一番惊吓,浪费了一晚上的时间,还没拿到多少银子,已经够糟心的了。 本来上车见到苏慈,还挺开心的,可刚才他一番话,却让她的心直发冷,本就不佳的心情彻底坏掉。 这要是在以前,她会立马怼回去,身体是我自己的,我愿意和谁睡就和谁睡,关你什么事。 可此时此地,她的卖身契攥在苏慈手里。说句不好听的,别说身体,就连她的命都是苏慈的。所以,和他没什么好争的,她也没资格。 尽早攒够那五千两银子,尽早赎身才是正道。等以后她赎了身,再攒够安家银子,她就离开百花楼,远远的离开,再也不用见到苏慈。 还有那个王八蛋江东王,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就不把别人的尊严放在眼里。他想演戏,就拿她一番戏弄。 以前她还想着以后有了钱,就在扬州城买个小宅子,再开个小饭馆。 可经过今天这么一遭,现在她改主意了。以后她还是找个山清水秀的小地方生活得好,远远离开这些一个比一个危险的人。 苏慈盯着古月瑶看了好一会儿,见她双目紧闭不再搭理他,拿脚轻轻踢了踢她的小腿:“吃过晚饭了吗?” 古月瑶把脚往旁边缩了缩,眼睛也不睁,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应了一声:“吃了。” 这是老板,是攥着你卖身契的主,没资格跟他闹脾气。 可苏慈还是拿起身旁座椅上还温热着的油纸包递给古月瑶:“别人送我的烧鸡,没地儿扔,拿去吃了吧。” “多谢公子。”古月瑶睁开眼睛,伸手接过,放在包袱上面,并没有拆开,低了头又把眼睛闭上。 苏慈也不强求,脚依然翘在古月瑶这边的座椅上,架着胳膊又盯了一会儿古月瑶,开始闭目养神。 好一会儿没动静,古月瑶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苏慈,见他没有再盯着她,倒是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古月瑶松了一口气。 苏慈非常明确地表达过对她的身体感兴趣,尤其是她刚来的那两天,他直言不讳地说过许多次想睡|了她。 后来她做菜,给楼里赚了银子,证明自己还有别的价值之后,他没再这么赤|裸|裸地说过。可刚才看她的眼神,古月瑶深切感受到,苏慈对她的兴趣不减反增。 古月瑶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想不明白苏慈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执着。 楼里有许多卖艺卖身的貌美姑娘,身段比她诱人的也大有人在。可听飞燕偷偷跟她讲,从来没见苏慈对哪个姑娘感兴趣,也从不搭理有些姑娘的勾搭。说苏慈说过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 古月瑶不解,既然有这个觉悟,那怎么到她这颗草,他就不挑了呢。 而且听说苏慈在外面还有宅子,宅子里面还养了几个姑娘。所以这是个不缺女人的男人,就不能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家女人身上去吗? 刚才苏慈对她说的话,完全就是把她当成了他的所属品。不能背着他和别的男人睡,那意思就是经过他的允许就可以和别的男人睡了。 原本苏慈答应她给自己赎身的事,又和她签了分成合约,她以为苏慈是个开明的老板,多少和这个时代的人有些不同。 原本她还想着,哪怕以后她离开百花楼,也会把苏慈当个朋友。 可现在看来,实在是她自作多情想太多了。 古月瑶越想越有点儿憋屈,还有点儿莫名的生气,可憋屈过后,气愤之后,心底又涌上浓浓的无力和无奈。 算了,不想了,好在她有合约在,不管早一些还是晚一些,总能攒够银子的。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再没有说一句话,各自闭目养神。 等马车回到百花楼,楼里的客人已经差不多都散了。马车直接停在了百花楼后面的小门,两个人一先一后下车,走了进去。 古月瑶抱着包袱和那只烧鸡,对着苏慈屈膝施了一礼,客气又疏离:“公子早些歇息,我就先回去了。账目我明天报给掌柜的。只是晚上秦夫人留我陪着吃饭,我推拒不了,没赶回来,耽误了楼里做菜。江东王府那里我也没好张口多要银子,这银子我还没数,不知道给了多少,但想必也不会多……” 听古月瑶絮絮叨叨说着银子的事,苏慈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楼里没你就不用做生意了是吧。几两银子的破事,说起来没完没了,够啰嗦的。” 古月瑶:“……好。”古月瑶再次施了一礼,抱着包袱转身走了。 苏慈看着古月瑶的背影,黑着脸也转身往自己的小楼走。 苏慈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古月瑶有些不理解。今天耽误了楼里做菜,江东王府又没多给银子。苏慈是她的老板,她这个做员工的好歹得跟他交代一下,不然回头再从她账上扣,就闹心了,本来没赶上楼里做菜,她就损失了一两百两。 这会儿既然苏慈这个老板表示不在意,那回头应该也不会小气到扣她的银子。 不过这个江东王也真的是,一个大男人说话竟然不算数,明明说了不会少她的,结果给的这包银子却这么轻。 他最讨厌的男人,就是江东王这种和女人斤斤计较,只想占女人便宜的。哪怕他长得再美,她也讨厌。 古月瑶抱着包袱,低垂着脑袋,耷拉着肩膀,拖着似千斤重的双腿爬上了楼,走到自己房间推门进去。 飞燕正趴在桌子上打盹儿,听到动静忙抬起头来,一见是古月瑶立马笑着迎了上来:“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见到飞燕黑黑脸蛋上憨憨的笑容,古月瑶终于笑了:“有些事情耽搁了。” “一个人做那么多菜,可不得忙个好歹的,您累坏了吧。”飞燕上前接过古月瑶手中的包袱放到桌子上,又问:“姑娘,您吃了吗?要不要奴婢去厨房给你端点吃的来?”
古月瑶只觉得胸口闷闷的,一点儿食欲都没有。她摇了下头:“我吃过了,你先去喊人打水吧,我洗过就想睡了。” “哎,奴婢这就去。”飞燕转身就要走,一愣神,指着古月瑶身上的衣裳问:“姑娘,您怎么换衣裳了?” “穿去的那件衣裳洒了鸡汤,找王府的夫人借了件。”古月瑶随口解释了一句,把手里的烧鸡递给飞燕:“这有只烧鸡,拿去吃了吧。” 以为古月瑶是做饭的时候弄脏了衣服,这对于厨子来说简直是太寻常不过的事情。飞燕没有再问,伸手接过烧鸡。 飞燕低头闻了闻,又看了看油纸包上的印字,脸上笑开了花:“这不是公子最爱吃的卢记烧鸡嘛,先前公子还叫楼里的厨子学着做来着,可浪费了好多鸡,也没一个人做得出来这个味儿来。” 胡月瑶一愣。苏慈最爱吃的卢记烧鸡?不是说别人送他没地扔嘛?难道是他特意买给她的?还有他说的顺道路过,难不成也是特意去接的她? 古月瑶困惑不解。这苏慈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老板体贴员工,还是对她有意? 古月瑶心里一起这个念头,就摇了下头,就他跟她说话恶声恶气,凶神恶煞的那样,说苏慈对她有意,打死她都不信。 估计苏慈就像前世那些大老板经常给员工送小礼物一样,管理者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 “姑娘,姑娘,您想什么呢?”飞燕见古月瑶在发愣,在她面前摆了摆手问道。 古月瑶扯了扯嘴角,笑着道:“没什么,你先去忙吧。” 飞燕爽快地应了一声,举了举手里的烧鸡犹豫了问了下:“姑娘,这烧鸡可是随奴婢处置?” 古月瑶点了点头:“送你了就是你的,你爱吃就吃,不吃送人什么的,都随你。” 飞燕咧开嘴憨憨地笑了:“多谢姑娘。姑娘您稍等,热水马上来。”话落,抱着烧鸡乐颠颠跑走了。 对苏慈的态度迷惑不解,古月瑶也懒得再想。把程遇到给她的包袱拿起来,拎到床边坐下去,把包袱打开摊在床上。 古月瑶先把上面的一小包点心拿开放在床头的小几上,随即点起了银子。 六十五两手艺钱,外加借厨子出楼的二两,一共六十七两。正是她先前报给程遇的数量,一两不多,一两不少。 江东王这个王八蛋,还真的是只抠门的狗! 浪费她时间陪他姨母吃饭,吓她个半死陪他演了那么久的戏,结果一两银子都没有多给。 当时她从程遇手里接过包袱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猜测,银子估计没有多少。 可当发现真的只有六十七两的时候,古月瑶还是气的不轻。 该给的银子不给,送包破点心装什么好人。她今天晚上少做的菜损失的那些银子,不知道可以买多少包点心。 古月瑶看着床头小几上的那包点心就来气,拿起来走到屋子中间的桌子旁丢了上去。 “王八蛋!狗男人!江东王府那破地方她再也不会去了。”丢了点心仍不解气,古月瑶走到床边,扯着包袱皮就是一掀。 包袱皮掉到了地上,银子哗啦啦洒在了床上,还有几锭银子叽里咕噜滚下去掉到古月瑶脚边。 狗男人不要脸,可白花花的银子是无罪的。 古月瑶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把那几锭银子小心捡了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好好放在床上。 接着又去捡让她撇出去好远的包袱皮儿,拿着包袱皮儿抖了抖上面的灰,就见包袱皮儿里掉出了两张泛着些黄的纸,飘飘悠悠飞了一会儿,一张落在了她的脚边,一张飞到了桌子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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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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