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制药人选还应从医者当中寻，医者仁心，愿为救人献身的不在少数，观在场几位就可得出。”
几位医生又是疯狂赞同，裴今的想法也有所松动。
这时申永章大笑出声：“恭喜主公，此药一出，天下可得。”
大家看向一直安静旁听的申永章，李浦带头询问：“此话怎讲？”
“不知主公可否知道何为‘养望’？”
裴今似懂非懂，让申永章扩开来讲。
“我想诸位也知道，主公现时在贫民当中威望已然极高，但在高门大族中却褒贬不一，此药一出，上层可通。”
“‘养望’，观其名便知意在养成名望，主公既有令‘天下皆知’的本事，何不广发招贤令，召集天下医者前来参与制药？”
“凭主公的制药本领，可昭告天下之前所言各重疾绝症的治愈只差时日，届时不管是心怀天下还是为求青史留名的名医将会大批投奔我等。”
李浦一怔，魏长青似乎想到什么，一道锐利目光猛地射向申永章，可惜只能看到他模糊不清的身影。
“人们的信任与否，常常不在于事情本身，而是说话的人的身份，若是天下皆知主公麾下聚集了大批名医，又有各式神药陆续有来。”
“谁不惜命？谁人家中没有年迈父母？若再有炼制少量药品用于收买拉拢家中患病的贵族……”
魏长青愤怒起身：“你是要拿那些医者的命去造势！”
申永章摇摇头：“并非我要造势，而是时势已然如此，天灾连连、疫病横行，各地起义之声不绝于耳，各州世家又多是野心家和平庸之人，早就盼着天下大乱。”
“差的只是一道带头惊雷，当下刚好由这个牵头，此乃时势造英雄。”
裴今听得有些乱，“只是招人制药，怎么就天下大乱了？”
魏长青冷哼一声：“他不是要制药，是要借此产生的后续反应扯起反旗。”
“到时为学医救人前去的医者就是投奔敌军，能到者十不一存，怕是敢来者少之又少，加之乱世，制药更是遥遥无期。”
裴今反应过来，果断拒绝：“不行，现在还不能明着反，太冒险了，兵力粮草都不够。”
申永章起身作揖：“主公对天下形势大概不够了解，朝廷并不是令行禁止，各州世家拥兵自重，他们只是不想做这出头鸟，主公带头起事，他们最可能是作壁上观。”
“而我军兵力粮草虽数量不多，但胜在精良，我想主公提供的神兵利器和练兵之法诸位若是有带兵之人应该一眼可察觉两军差距，直捣皇城不在话下。”
裴今皱起眉头，用眼神询问同样带兵的李浦，得到他的点头示意。
她顺着思路想了一想，他的意思是他们现在反了，其他州的世家不会帮着皇帝打他们，反而是会留存兵力逐鹿天下。
但她现在火炮火器都有了，打不过冷兵器实在说不过去，只要离间计使得好，逐个击破只是时间问题。
真的这么简单吗……
“联军也会内讧，都不愿自己的兵先上，消耗自己的兵力，且以主公在贫民百姓中的威望，加上以神药拉拢一些世家，未必有人愿意与您为敌。”
“要知道，士卒在入营之前，大多也是佃农贫民。”
“差距太大就提不起斗争之心，打到后面连战连捷，他们想着的就不会是拼命，而是怎样留存性命。”
“还可命人编童谣，实行仁政……”
申永章就天下大势侃侃而谈，裴今听到佃农，醒悟过来她觉得不好的地方在哪：“可这样连续战争，会造成很多本不必要的死伤。”
“优柔寡断非人君之像，起义哪有不牺牲的？”
裴今还要再说，被申永章厉声打断：
“天灾、疫病、朝廷苛捐杂税、地主强征田租，病死、饿死、受辱虐打而死，这个天下每天都在死人。”
“世家不除尽，政令推行受阻，农人们若是不以血铸就胜利，就不会时刻自省其身，继续顺从、愚昧，这是你想要的天下吗？”
“空有慈悲之心没有霹雳手段，好谋而无断，不如我等就地散去，回乡种田罢！”
这一番话说得震聋发聩，众人不再言语，几人面带怒容，几人目露沉思。
裴今紧咬下唇，半响突然笑出了声：“呵，要是发到网上，我这样的应该会被骂圣母吧。”
宁述直：“圣母？”
“我本可以不趟你们这浑水。”她可以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吹着空调喝着可乐看电视剧。
只要等她找到机会把系统上交，她完全可以做个甩手掌柜。
时代局限，按照正常的历史进程，盛朝要走向现代化还需要经过很多次革命，死无数的人、流无数的血泪。
但她不服！她费心费力运营这么久，就不是要按照正常路线走的！
裴今一字一顿，清脆的声音尚显年轻，但却掷地有声：“但既然我趟了，就没有再顺应这个时代的道理。”
“你们最开始是为什么选择帮我甚至追随我？在你们之中，很多人并不认为我是神女，光我知道的就有不少。”
“是因为我这个人吗？或者因为我可能会带来的权势？”
她挥手唤出操作界面，给他们播放起前几次直播的历史画面。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有对这个与你们不同的世界的向往吗？”
她一个普通学生，凭什么能聚集到这么多人，那些并不信她是神女的贵族，信仰值是怎么来的？
最起码在开始的时候，他们信仰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这个在他们眼中“天下大同”的世界。
她又放起早就剪辑好，准备在起义成功以后放给所有人看的历史纪录片。
她要让他们看看，几千年的改朝换代，与帝制被推翻后的迅速发展。
“如果你们只是停留在这样的思想里，认为当权者就可以肆意玩弄百姓的生命，不管我给你们多少东西，你们永远只能活在我们的阴影下。”
“你们这个世界，会被我的世界，甩得越来越远。”
被人骂又怎么样，圣母又怎么样，金手指都开到这么大了，她今天还就要做一次圣母！
“我们这有一句话，‘人民生命高于一切’，就算总有人会死，但绝不会是在我手上被无意义的内耗而死。 ”
“你说现在是时势造英雄，我偏要给你证明，什么叫英雄造时势！”
第28章 “天下为公，天下大同”
在视频上, 他们眼中那个高度发达对比盛朝可以媲美天界的国家，几千年间发生了多次起义，有人失败, 有人成功，由皇帝宗法统治的天下就像一个环, 周而复始。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你们未来想做的一切, 我们几千年来已经做过无数遍了。”
“无数前车之鉴摆在你们眼前，你知道你们这种由皇帝统治的国家被我们称为什么吗？封建制度。”
“顾名思义，封土建国，凡言建者皆朝廷之事, 但后世给它赋予了另外一层意思，‘封’是固步自封的封！‘建’是闭门造车的建！这是一个贬义词。”
视频跳转到历史学家讲解工业革命, 这位学者认为某国首先发生工业革命的根本原因在于政治前提和农业进步等等。
农业社会的发展会受到封建力量的阻碍，专/制帝制就是社会进步的最大障碍, 只有更加进步的政治制度为人民提供了相对稳定的环境, 工业才能得到发展。①
在看过裴今所在的现代科技力量以后，再回头看视频里讲到的蒸汽机等机器，显得笨重又没有美感，可依旧是他们只能仰望的程度, 根本看不穿那些机器的运作原理。
但这些记录，在告诉他们一个可能，通向现代生活的可能。
那些不可思议的“法器”都是一步步发展演化而来, 能够出现光幕，观看到现代一角，从裴今那得到珍贵的资料, 无异于给他们的世界搭了一条通天大道。
众人或沉默不语，或跟自己身边的人小声交谈，直至这部分视频被播放完毕，裴今又切了画面，给他们转播他们惠及范围以外各州的贫民生活，再穿插宁钦二州百姓生活做对比。
宁钦二州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景象也不是凭空而来，除了几位太医跟学子，其他的都或多或少见识过这个盛朝的阴暗面，看到这些画面也更有感触。
这都是他们亲手为百姓带来的改变，这种成就感与满足感，无法言说。
“我不是不能接受流血与牺牲，但我只接受他们为革命流血，为自己的自由和民族的未来流血，而不是为了几位野心家的争权夺利流血。”
“如果我千挑万选出来的人都只是如此，我也没必要在这个世界上多花费心神，你们当中既然有人觉得自己的力量已经足够争天下，那就自行去争、去抢，我不会管。”
“但如果你们愿意继续听我的话，我不能承诺你们封王拜相，我只能承诺这天下一定会在我们的手上越变越好。”
“千百年后，历史会永远记录你们的名字，盛朝往后千秋万代，都会记得你们的功勋。”
裴今看向代表申永章的那块屏幕，四目相对，没有不解、失望，有的只是平和。
他听到她说：“我相信能说出那番话，能想到希望农人不再顺从愚昧，身为世家特权一员却能提出‘除尽世家’这种想法的人，不会是一个只图眼前权势的人，他心中应该另有抱负。”
申永章的眼神起了变化，似有触动，裴今最后给他们放起了电影《辛亥革命》。
能不能看懂，能看懂多少，就让他们自己悟了。
“这些视频我会给你们留着，想看的人可以随时调出来看。”
“诸位，去留随意。”
这些是她培养的第一批领导班子，除了李杏娘，个个都是她精挑细选考察过的，她一直觉得，任何时代任何时期，都是会有“伟人”，存在“理想”的。
她们在两千多年前就曾有“天下为公，天下大同”，当时的社会能提出这样的想法，真如明珠般闪耀。
如果连这些人的想法都掰不过来，那扶他们上去也是历史重演，她还是专心琢磨怎么把这大摊子上交，让大佬们处理吧，比起古代名利场，实验室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随着裴今断开连接，会议结束。
视频还在不断重播着，从历朝历代开始的兴盛，到最后的衰败，再到盛朝偏远地区人民的水深火热，对比宁州钦州的兴盛，反复交织着上演。
宋志成一开始就是为了村民愿意牺牲自己的人，如果只是为了自己过好，交得上田租的他根本没必要为人出头最后被迫躲藏山上朝不保夕。
他的想法从头到尾都十分坚定，就是为那些受苦受难的乡亲博一个太平日子，开始是，以后也会是。
“大胆，你想讨个王爷将军当吗？”
李大胆还在瞪着眼睛看光幕放电影，那些电影剧情在他眼里就像通过神迹播放的真实事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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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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