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卓:“你喊什么!” 白航宇:“是你自己插的导尿管么?这是划伤了尿道,会尿路感染的知道么?你他妈是个傻逼么我去,是不是不知道疼啊?!”越说火就越收不住了。 遇卓脸色也变了:“你说话给我注意点,这是我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两人顶在一块儿了,白航宇只得先软了,他摆着手:“行行行,我先不跟你吵,你先取下来,然后我们去医院。”白航宇压着火:“你会自个儿取么?算了算了,还是直接去医院取吧。”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号拨出去才想起来,他妈的没信号,头上冒了一层冷汗。 遇卓站起来了,白航宇吓得赶忙想把他按回去:“你又干嘛?” 遇卓反射性地推了他一把:“你冷静点,我去洗手间。” 白航宇:“别别别,你别乱动行不行,就在这儿取吧,你,你有工具么?” 遇卓指了指自己的包。 白航宇把一次性导尿包翻了出来,是遇卓自个儿带的,看来是他本来就打算这样的。 白航宇担心地递给他:“行不行啊,不行我来吧?” 遇卓:“出去。” 白航宇走到走廊上把窗户打开,手机伸出去找信号,想着应该直接打120,但还是打不出去,雪还在下着,他的屏幕拿回来,就结了一层薄霜。 遇卓把导尿管抽出来了,尿袋里装了红茶色的一包还结着沉淀物,自己也疼了个激灵,身上发着虚,他想着肯定是因为自己在厕所里坐轮椅上插的,这才没插好。 白航宇进来说:“老师,我出去叫个车,你躺着别动等我回来,咱们直接去医院吧行么,我求你了。” 遇卓没说话。 白航宇把外套披上就跑了出来,地上的雪没了他半个小腿,没见过北京下这么大的雪,他连公路在哪儿都找不见了。记得最近的是个小加油站,他凭着雪幕中的红绿灯定着位。手机的信号栏一直是空的。
夹雪的疾风抽到脸上,耳朵都木了。不知走了多久,走到加油站的时候才发现是黑的,今天是元旦啊。再掏出手机看信号,苹果手机的破电池已经直接冻关机了。不想再走下去了,他只想回去找遇卓。天色更黑了,前后茫茫,路灯好像只能照亮离灯心20厘米的光团。一个人走在雪地里,后面突然响了一声鸣笛。 白航宇被惊了一个哆嗦,十分夸张地往旁边摔了过去,是辆拉货的车,又开出10米,才停了下来。白航宇爬起来,跑过去砸车门。 开车的把车窗拉下来个缝:“这么大雪瞎跑?” 白航宇:“帮个忙师傅,有个病人,送我们去趟医院,要多少钱都行。” 车门开了,白航宇坐到卡车的副驾位置上,手抖地车门都关不上,脑子里面是十六年前的除夕,那天也是下了场铺天盖地的雪,从车窗里看出去,一模一样的雪。 那开车的看他:“送你去医院?” 白航宇:“不,不是我,再去接个人。” 一路上心脏跳的快要蹦出来,车停到疗养院门口,打开车门人是直接摔出去的,白航宇跌跌撞撞地走到楼上,楼里是漆黑一片,他心里觉得不好,摸回遇卓在的那间房间,刚按下开关,啪的一声,屋中闪了一下,骤然又暗了,跳闸了。 白航宇打了个激灵,他在刚才那一瞬间看见,屋子是空的。没人了,不知道遇卓去哪了。 “老师!遇老师?” “遇卓??” 他在楼里转着,在每一个房间里摸寻寻找,一直喊着遇卓的名字,最后他在黑暗了坐下,确定遇卓是消失了。 白航宇想不通既然安排了他们跨越了十六的光阴再一次相遇,为什么又在同样的雪夜里,再一次让两人擦肩而过。只觉得浑身的血气都已被抽空了,不知怎么人就倒了下去。 倒在了无止尽的黑暗混沌当中,什么都看不清,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只有遇卓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只知道是遇卓,却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好像是在哭,哽咽着,含糊着说什么,继而变成了悲啼,有时却又夹杂着说笑声和耳边柔情的低语,好像把一辈子要说的话全部混乱地掺杂在一起,最后成了轰然地嗡响,震得人心神俱裂,白航宇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都被震停了。 白航宇最后听见的,是遇卓在跟什么人生气。 遇卓说:“不用送我,我自己去就行。是我家里人有事,必须马上赶过去,跟你们没关系!” 白航宇一个猛子坐了起来,把旁边的小护士吓了个踉跄:“你…” 白航宇没功夫管他,世界终于清晰了起来,他叫了一声:“遇卓?!” 门外的声音停了,遇卓走进来,后面跟着的是孙奇。 白航宇从床上下来的时候因为手上连着点滴直接把吊瓶架带倒了,病房里一下乱七八糟的。 孙奇冲了过来:“你没事吧航宇?” 白航宇完全不是个没事的样子,他看着遇卓浑身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奇看了一眼遇卓:“我看着短信就开车过来,只有遇老师在,他说你出去叫车了,我们开车出去绕着找了一圈没找见你,再回来你就晕倒了。” 白航宇听着孙奇的话,看着遇卓点着头,遇卓却说:“那我走了。” “遇卓!”白航宇的嗓音几近失声,孙奇拉着他,只觉得抖得快要散架了。 遇卓说:“跟你没关系。”然后转身就走了。 白航宇本能地往外跟,身上却没什么力气,被孙奇按回到了床上:“到底怎么了这是?” 白航宇甩了甩手,面对孙奇他明显比面对遇卓状态好很多:“你先别管我,他不是正发烧呢么,这是要去哪儿啊?” 孙奇:“谁?遇老师?” 白航宇不想理他了,他开始下床提鞋,然后把手腕上的点滴直接拔了。 孙奇:“哎哎哎,他这是怎么你了?” 两个人拉扯着追出来的时候,遇卓已经下楼了,夜色未明,雪已小了,路上还是没什么车。遇卓站在马路上,左右焦急地望着。 白航宇追了上来:“你要去哪儿,开车送你去,现在就走。”他一把拉住了遇卓的手。 遇卓猛的给甩开了,甩了白航宇一个踉跄。 孙奇看不下去:“你这人怎么回事啊?” 白航宇忙把他拦了,他对着遇卓说:“左右现在路上没车,坐我的车是最快的不是么?” 遇卓妥协了,他最后指着白航宇的鼻子说:“你他妈少碰我。” 遇卓要去的地方在北京城的另一头,他不肯说名字,只是指着路。 白航宇问他:“家里谁出事儿了,妈妈还是奶奶?” 遇卓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们家的事儿?” 白航宇根本无法解释。 “你先别着急,自己烧退了么?”他说着好像很想去摸遇卓的头,被遇卓一眼瞪了回去。两人就在车里沉默着,前面的孙奇正了正车里的后视镜。 路上开了有一个多小时,白航宇看见遇卓的手也一直在抖着。 白航宇叹了口气:“遇老师,到底怎么了,有什么能帮忙的你就跟我说一下行不行?” 遇卓:“用不着。” 白航宇是真想不通自己又怎么得罪他了,想了半天只得解释道:“我小时候出过车祸之后,有创伤记忆,有时候坐车突然一个拐弯或者急刹车什么的头上容易受不了,我回来的时候坐的那车开得特别急,刚可能一下没控住好情绪,对不起。” 遇卓还是没理他。 他一路没说话,最后在郊区的一个岔路口叫停了,这明显不是遇卓的目的地,但遇卓就是强硬地要求下车。摔车门的时候还威胁了一句:“要敢跟着我的话就告你们侵犯隐私!”然后就在雪地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航宇被摔了一脸,现在却也顾不上生气了。他跟孙奇说:“倒车走,拐过弯再把我放下。” 孙奇神色复杂。 白航宇有点意识到什么了:“我昏过去的时候是不说什么了?” 孙奇趁着倒车回头看白航宇脸色:“你,拉着,遇老师,一直叫他名字,说对不起,说想他了,最后还哭了……” 白航宇:…… …… 孙奇说:“你们到底拍什么电影呢,你是不入戏太深了?” 白航宇有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找到了个台阶下,他点了点头,然后定了定神,从车上下来,对孙奇说:“你就在这儿等我吧,开机等我电话,今天的事儿不许跟斌哥说。” 白航宇下来,追着遇卓的方向走了。
第19章 威胁 白航宇顺着遇卓留下的脚印跟着,遇卓的脚步踉踉跄跄的,好像还有摔倒的痕迹,一路引向的地方,是十分钟步行距离的一处疗养院。 不知道该去哪找遇卓,他决定去前台碰碰运气。 “我想探望个病人,但不知道他住哪个病房。” 守夜的时候小护士:“这么晚来探望什么病人…”小护士从前台后面探出头来,看着白航宇愣了:“你是…小白哥!?” 碰到粉丝了,白航宇尴尬的笑了笑:“能帮个忙么?” 小护士眼睛闪亮着:“病人的名字是什么,我帮你查查。” 白航宇回忆了一下,遇卓妈妈的名字是… 小护士查了,摇摇头说没有。 遇卓奶奶的名字是… 还是没有。 白航宇有些失落,其实脑海中一直残游着一个可能,只是他自个根本不敢说出来。话音是哆嗦的:“再帮我,再帮我查一下…”最后咬着牙出声:“翟阳。” “315病房。” 白航宇从脊梁骨里哆嗦了一下。 遇卓正站在315病房外面,屋里的心电图上面显示着不规则的波纹。 遇卓压低声音问着医生:“怎么会突然心脏骤停?” 医生开口也不很肯定:“变天啊、肺部一直轻微感染、多痰都是可能的原因。卧床这么多年了,心肺功能下降也是正常的。不过幸好发现的及时,情况现在已经稳定了,明天再观察一下吧,这种情况下我还是建议气切,切开之后有利于维持生命,你再考虑一下吧。” 遇卓的神情是疲累的,他想了一下说:“气切太痛苦了…还是先保守治疗吧。” 医生轻微地摇了摇头,似乎不认同遇卓的说法,但是也没有更多干涉,笔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走了。 幸好是在医院里,遇卓想,他请护士给自己挂了个消炎的点滴,一边吊着点滴,一边守在病床旁边坐下了。 中间有护士在病房里进出,315病房的门开合一下,白航宇从走廊里看见,遇卓单手用绵签粘水,正润着病人干裂的嘴唇。 胸腔里翻腾着,只看过一眼,白航宇冲到卫生间就吐了。 吊完点滴天已经大亮了,遇卓自己按着胳膊,出去找护士换水,留下门虚掩着。 白航宇从走廊那边溜过来,在病房前犹豫了一下,还是闪身进去了。其实他脑子里电光火石的,翟阳没死,他还活着。翟阳的记忆却都跑到自己的脑子里来了,还连带着他那一辈子所有不甘不愿,放心不下的全部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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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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