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唐志明，车里抱孩子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叫郭美吉……如果以后她出现在你身边，请你，对她好一些。”
她能说出这些话，诚然是因为知道郭美吉迟早会进和川集团，潜意识中她希望亲人一世顺利。然而贺萧却不可能未卜先知，可即便如此，少年的他依然点头应允。
那么多年过去，岁月像尘埃，一层一层遮去某些不常忆起的记忆，比如这一段，在唐果印象中或许本就是一句寻求自我安慰的剖白，可偏偏有个人将她的话记在心里，记了这么多年，并且在她“死亡”的漫长岁月中，始终未忘。
舔舐过的甜筒开始融化，乳白色顺着色调不同的白皙的手迟滞着往下滑，冰凉的触感使她回神，而贺萧也恰在此时走到她身侧。
见她愣着不动，男人在她背后虚扶一下，触感若即若离。
“怎么不过去？”显然他没听到几人之间有关他的对话。
唐果目光凝滞看向他，嘴张了张，然而那些纷乱的思绪一时之间竟没能成功转化为语言。
注意到女孩苍白的脸，贺萧以为她大约是有些不舒服，就像过去的何梦川一样。蓦然之间，下意识的紧张感令他浑身紧绷，连冷峻的声线都像干裂一般哑涩，“……要不要紧？”
良久，唐果抑住满心的震颤轻轻摇头，“我没事，我们过去坐吧。”
贺萧仍不放心，紧挨着她走向餐位，只怕她忽然摔倒接应不及。
餐桌上其中三人是上下级的关系，且贺萧在公司里又是众所周知的不近人情，先入为主的威严短时间内不会因地域和时间的变化而消失，因此郭美吉多少有些不适感，举手投足间就像在参加部门聚餐。
她很后悔，干嘛要来吃这顿食不下咽的晚餐。
唐果一边吃甜筒，一边暗暗观察几个人，长条形的桌子，六人分坐两侧，她和唐志明、郭美吉坐在一侧，贺萧、邱恒、唐宋坐在对面。郭美吉每一次抬头都要扯着笑脸对邱恒客套地笑一笑，然后稍错目光再对贺萧报以眼神，嘴上寒暄，“贺总、邱总，请用。”
……唐果都替她累得慌。
贺萧与她面对面，一抬头目光就能对上，她不止一次向他投去眼神，希望他能稍微和颜悦色一点，可贺萧似乎接收无能，每每对她挑眉，却像是在回应他误以为的来自女孩的挑逗……
唐果无语极了，倏地站起身。
郭美吉问，“怎么了？”
“我再去买个甜筒。”
说完抬脚就走，郭美吉那句“别吃坏肚子”落在耳后，她背对着比了个“ok”的手势。
走到一丛花墙后面，唐果拿出手机给贺萧发微信，内容言简意赅：【你过来一下，随便扯个理由。】两分钟后，贺萧绕过花墙出现在她面前，神情松散，与刚才饭桌上迥然不同，“随便找个理由？”
唐果微窘，没有答复。
两人距离略近，她不得不仰着头看他，突然惊叹他成年之后竟然又长高了那么多。
“贺萧。”她极一本正经地叫他的名字。
“嗯。”他又走近一些，低头。
随着距离拉近，依稀可闻男人身上的气息，同她一样的清爽柑橘，唐果一瞬走神，猜想他大约也用了酒店自带的洗浴用品。
“不是要买冰淇淋？”
他的声音使她回神，唐果目光再度定住，略显尴尬地眨了眨眼，“一会儿买。”
贺萧便不说话了，只等着特意召他过来的女孩开口。
他注视着她，目光专注而安静，像夜晚的海，那么平静，却又不止于平静。
似是受不住他如此的注视，唐果视线下移，先后落上他的鼻，再往下是他的唇，心莫名其妙跳乱了。
她索性看向那处随风摇摆的花墙，定睛细看其中一朵，鲜红的花瓣，花间吐露着长长的蕊。
心神平复，唐果悠悠开口，“我妈妈是六年前才去和川集团的，她说当年她险些没被录用，所以我有一个猜想……”她终于抬起眼眸，对上男人始终注视着她的目光，深海似的平静，其下却蕴含着激流和力量，唐果再度愣神，问题变得直接而直白，“是不是因为我？”
贺萧的回答同样直接，短短一个字，“是。”
他的话在唐果心中掀起一阵巨浪，浪潮奔涌过后，心脏却依旧潮湿，连同她的眼眶和声音都像浸泡在海水里，又湿又沉。
“你都记得……”她轻声喃喃，“那么久了，你都记得。”
贺萧的头落得更低，似乎就是想让她听清，“是，我都记得。”
“永志不忘。”
第69章
花墙围出一方小小天地，唐果仰面看他，半明半暗中她的眸落入繁星一般熠熠生辉。
“你怎么这么好？”她说。
“我只是忘不掉。”
所以，哪怕遇到与她有一点关联的人或事，都会失去理智似的不管不顾。
唐果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这么近都丝毫没有烟草味，话题倏忽之间又被她扯向别处，“你戒烟了对吗？”
似是没想到她的跳跃，贺萧笑着转向别处，呼吸在她脸颊边拂过。
“是。”
“挺好的。”唐果抿唇笑，“抽烟对身体不好。”
“嗯。”贺萧决定把话题再扯回来，便问，“喊我过来只是想问那个？”
唐果一愣，倏忽想起似的“哦”了一声，“我就是觉得你坐在那里冷着脸，我妈好像挺不自在的。”
“我有冷脸吗？”贺萧不自觉皱眉。
“有，”唐果模仿他皱眉的动作，“你现在脸就挺冷的，眉中间的褶能夹死一只蚊子。”
贺萧眉心下意识展平，诚心求教，“……那怎么办？”
唐果：“等会你多笑笑。”
贺萧立时被她语气逗笑。唐果马上叫停，拿他此时的表情当作范本，“没错，就是这样，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男人脸上的笑意不自然地收了五六分，“无缘无故我笑不出来。”
“现在不就笑出来了？”
“看见你才笑的。”他毫不避讳她的特殊。
唐果面上一红，窘迫地抿了抿唇，“那到时候你就看我。”唐果给他支招，“我眨右眼你就笑。”
“……那眨左眼呢？”
“我不会眨左眼。”
“为什么？”
“……”
唐果突然觉得他还是和少年时期一样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顿了顿，回答，“因为我左眼眨起来像抽风。”
贺萧便又笑了。
谁说他不会笑，只是没有遇到让他笑的人罢了。
两人先后回到座位，唐果煞有介事地买了一个甜筒拿回去，还装模作样地舔了几口。
郭美吉帮唐果剥了几只虾，见她回来连同盘子推到她面前，并要求道，“全吃光哦。”
唐果点头，“谢谢妈妈。”转眸却看到郭美吉颈间挂了一串新项链，细细的金色链绳，正中坠着一颗铜钱大小的翠玉。
觉察到她的目光，郭美吉手在那颗玉上抚过，笑意微赧，“你爸送的。”
唐果倏忽想起年前腊月二十六是郭美吉的生日，而那一天她加班到深夜，第二天又是一大早离开，俨然忘了生日的事。
果然全家最有仪式感的还得是唐志明，他总有办法给郭美吉带来惊喜。
唐果突然有些怅然，上一世何田不注重生日，仪式感更无从谈起，唐果渐渐也受到影响，觉得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今生突然拥有的太多，让她略有招架不住之感，无意间竟忘了许多应该记住的东西。
贺萧目光落在女孩身上，某个瞬间便见她神情划过一丝落寞。须臾过后，唐果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一愣，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快速眨了眨右眼。
贺萧心中咯噔一下，撇开视线朝众人看了看，低头，认命一般扯唇轻笑。
唐果觉得心中仿若开出了一朵花。
******
第二天，天气晴好，风平浪静，贺萧邀请唐果一家出海观光，郭美吉想在海岛上逛一逛，唐志明自然陪着，是以只有唐果和唐宋赴约。兄妹俩在酒店门口跟贺萧他们汇合，四人驱车来到海岛码头。
一下车唐果就看到码头上并排停靠几艘游艇，气派非常。贺萧引领三人来到其中一艘岸边。
这是一艘崭新的中型游艇，船体簇新洁白。
贺萧朝驾驶舱的人招了招手，唐果手遮凉棚仰头看去，驾驶舱里走出一位白人老者，身穿白色POLO衫，宽松黑裤，白胡子修剪得干净得体，气质很像电影《Titanic》里那位船长。
贺萧叫他Carl，后者走出驾驶舱用英文招呼几人上船。
这时船上突然走出一个女子，看到贺萧眼眸一亮，手撑栏杆跳叫着喊，“xiao！”
唐果抬头朝她望去，笔直的腿，牛仔热裤，粉色吊带，健康的小麦肤色，是个长相明艳的混血女子。
心里猝然立起雷达似的，唐果转而去看贺萧，他一如平常的冷淡神色，只对女子轻扬下巴便是打招呼了。
女子热情又富有活力，直接跨越围栏跳到船舷处，几分熟稔地向贺萧伸手，显然是想把他拉上船，贺萧却朝一侧走了几步，在女孩不解的目光中，一个跨步迈了上去，船体小幅度地晃动几下。站定后，他转身朝唐果伸出手，“把手给我，拉你上来。”
男人手指修长，掌心纹路干净，唐果的视线顺着他的掌心上移，对上那双平淡如初却分明温和的眼，停顿须臾，垂眸再度看回那只手，接着把手放在他掌心之上。
他即刻将她攥紧，唐果只觉手上力度倏忽一重，身体同时悬空，转瞬的工夫她已经以腾空的姿势跨上船，身体因惯性往前冲，偏巧撞进他怀里。
胸口是无法忽略的柔软，贺萧眼神中暗流涌动。
唐宋和邱恒跨上船时，两人已经分开。唐果转头看海面上掠过的几只海鸥，身侧传来男人短促的笑声，她的脸霎时一红，抿唇走到唐宋旁边。
岸上有人帮忙解开缆绳，Carl发动游艇，同时抬起右手冲岸边快速做了个敬礼的动作，游艇随之驶离码头，缓缓启程。
唐果立在船尾，手扶栏杆往岸上看，船在加速，码头以渐快的速度远离。游艇划过海面，以船体底部为起点呈扇形延伸开去，岸越来越远，视线却越来越宽阔。
“我觉得你应该去船头看一看。”
唐果听到贺萧的声音，回头，海风把她的发往后吹散，露出饱满的额头。
正欲开口，先前跟贺萧打招呼的混血女子朝这边走来，她轻轻来到贺萧身后，笑意狡黠。
正当唐果以为她就要恶作剧一般跳上贺萧后背的时候，贺萧却倏忽转身，退到唐果身侧。
女子行动落空也并不见失落，自然地和他攀谈，“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么没劲。”地道的美式英语。
贺萧手插裤兜，肘部无意间蹭在唐果后背。女子目光从唐果脸上平淡掠过，再度看贺萧时仍是热切的眼神，“我给你发了好多邮件，你都看了吗？”
“工作太忙，抱歉。”
似乎是对他的冷漠不满，女子嘟了嘟嘴，“你太没劲了。”说着返身往船头走。
唐果立刻从贺萧身边跳开，动作带了点小脾气。
贺萧跟过去解释，“那是Carl的女儿。”
“我管她是谁。”
“……”
船开了一个小时，海面开阔望不到边，连码头都看不见了。
唐宋说他瞧见一只跃出海面的海豚，大家随即聚集在甲板上。然而盯着漫无边际的海面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半只海豚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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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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