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是意料外的事，也完全在计划之外，却在当下情绪的酿酵下，打破两人先前相处的微妙的、暧昧的平衡。他太想被她安慰，便放任了一直以来压抑的渴求。
抵着女孩后颈的手缓缓收紧，迫使她仰头，唐果仿佛预感到什么，呼吸变得缓慢而克制。她紧张，混乱，却又隐隐期待。
贺萧垂首靠近，缠绕的呼吸终于相融于彼此，他的唇干燥、炙热，渐渐变得柔软，唐果脑中缺氧一样短暂空白，只在相贴的最开始急急吸进一口气，后续便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缓慢的吐息。
贺萧也是如此。
良久，鼻息间传来长而缓的喟叹，他的唇离开稍许，垂眸看她，唐果眼睫轻颤，目光晕染着水汽波光。
贺萧再度将她抱紧，浮荡多年的心仿佛终于落回原处。
回去的路上，唐果后知后觉的羞涩，她落后半步跟在贺萧侧后方，下意识想去触碰自己的嘴唇，忍住，抿紧，想起唇上方才的灼热和柔软又突然松开。
而走在前面的贺萧也在和她做同样的动作，不同的是，他显然更加坦荡，抿住后还会稍稍留恋须臾。
走出校门，贺萧回头等着她靠近，后者垂着眼帘，脸颊自刚才就泛起的红晕至此都未消失。
他握拳抵唇，轻咳一声，“直接回家吗？”
唐果迟疑着“嗯”了一声，心里有些不舍，可她当然不能表现出来。
走到车旁，唐果习惯性想去后座，贺萧顿了顿喊她的名字，后者轻抬眼睫看着他，没有说话。
贺萧笑了一声，“坐前面来吧。”
唐果又“嗯”一声，在他帮忙打开副驾门后，矮身坐进去。
贺萧上车后没着急出发，他转头盯着唐果看了一会儿，探身自后座取过一个提包，唐果倏然觉察身侧热度靠近，还有他身上特有的气息。
“我借来一套高一教材，还买了一套新的，都在包里。”
说话间，他已经重新坐好，“借的那套上面有些随堂笔记你可以参考。”
唐果从他手中接过提包，挺重，打开往里看一眼，满当当的教材，有新有旧。
空调出口被他拨打恰当的位置，温暖充盈车厢，而此时，她的心亦如整个空间一般温热而踏实。
“谢谢你。”她轻声说，“我正需要这些。”
“还有高二和高三的，等你学完这些再说。”
“嗯。”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叩动几下，似乎还没有出发的意思，唐果稍稍转眸瞄一眼，贺萧正看着她浅浅地笑。
唐果仓惶收回视线，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怎么还不走？你不赶时间吗？”
“不赶。”眼下还有什么事比眼前的人更要紧。
“……”
他的注视太过炙热，唐果觉察到脸颊上升腾的热度，默了默，她就着教材的事扯了个话题，“……我查了些资料，现在的课程标准和内容跟以前相比还是有些变化的。”
“嗯，”贺萧笑说，“你这是怕了？打算知难而退？”
唐果没有回答，转而从提包中抽出一本翻看，“你是在用激将法？”
贺萧唇角笑意渐深，“激将法对你管用吗？”
良久，唐果舒了口气，瞥他，“多少管点用。”
贺萧便笑了，他的笑意自眼角溢出，弧度带动脸颊和唇角，有一种寒冰消融的感觉。
回程，贺萧稳稳地开车，唐果却始终控制不住回忆，唇上的触感，鼻尖相触，呼吸相贴。
这就是真正的亲吻？不，确切来说是浅吻，真正的亲吻该是像先前那对情侣之间吃……
唐果用力闭上眼，以此打断遐想，然而心跳却不由自主变快，脸颊刚要褪色的红晕也再度浮现。
贺萧分神转过来瞧她一眼，笑问，“是不是空调温度太高？”
他调□□向，接着手径直探过来，手背在唐果侧脸挨了一下，后者猛地吸气，旋即睁开眼。贺萧的手已经收回，然而她脸上暂留的触感分明存在，温润而轻柔。
唐果转过去看他一眼，这人倒是一脸平淡，而唐果的心早跳得乱七八糟兵荒马乱了，这明显的反差令她心生气恼，小声道，“到底是年纪大，见多识广熟练得很……”
贺萧“吭哧”笑出声，“我听见了。”
唐果摆弄提包上的褶皱，“听见就听见呗，就是说给你听的。”
贺萧认命地点头，“我现在是比你年长许多……”他不由叹息，这也恰是他顾虑，也担心她会顾虑的地方。
似乎听出男人语气里稍纵即逝的失落，唐果不忍心再拿他的年龄戏谑，话音一转，“你的关注点应该在见多识广这个词上。”
贺萧知道自己虚长她那么多岁，吃过的盐比她……咳，倒也没有那么夸张，他不甚自然地默了默，反问，“怎么看出我见多识广？”
唐果摩挲提包的手顿住，须臾过后瞥向他，“我猜……这肯定不是你的初吻吧？”
贺萧一噎，索性打转向靠边，刹车，熄火，一气呵成，接着转身正面对着她，“何以见得？”
唐果扣手指，“你都三十多了……”
贺萧一口气噎在胸腔，很是无奈，“三十多就不能有初吻？”
“嗯……？”腔调拐了道弯，这意思是他还有初吻？唐果有些不可置信，随即心里闪过一丝暗喜。
然而暗喜还没持续几秒，面前的人却倏忽皱了皱眉，面露迟疑，“确切地说，刚才好像还真不是我的初吻……”
唐果整个像被点了穴道一样定住。
这个消息虽不至于像原子弹一样威力巨大，可效果却能和重型导弹相媲美，虽然难以接受，可她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三十四了，别说是没初吻了，就算没初婚……
好吧不能接受。
唐果失去表情管理，脸垮了下来。
眼睁睁看着她表情渐渐崩溃的贺萧，心里“咯噔”一下，心想玩笑可能开大了。
“我的初吻……”
“行了别说了！”唐果打断他，以一种翻脸不认人的架势目视前方，“开车吧，我要回家了。”
“我得把话说……”
“不听不听不听！”唐果捂住耳朵威胁，“再不开车我就下车了。”
贺萧无奈地叹了口气。
车重新汇入车流，贺萧偶尔转眸看向唐果，而她却一副拒不交谈的姿态。
事实上，唐果表面虽一副波澜不惊，心里却越想越气，连带着对于刚才他亲自己的行为都觉得轻浮起来。
“哼。”
“……”
十几分钟后。
“初吻是你。”他的声音于安静中想起，像点亮夜空的一一瞬花火。
唐果心一揪，抿唇不言。
“十八年前，在医院，我亲了你……这里。”贺萧点了点自己眼角的位置。
唐果转眸看向他，愣住。
十八年前，那恰是上一世她离开的时间，弥留之际的情形久远且模糊，她几乎没什么印象，然而此刻，记忆穿越时光的枷锁轰然袭来，一瞬之间，仿佛眼角都能感受到他嘴唇的温热触碰。
唐果不自禁抚上自己眼角相同的位置，神情怔然。
“还有你，”贺萧瞧她一眼，突然笑了，“是不是又想碰瓷？”
“什么？”
唐果回神看着他，发觉“碰瓷”这个词离她也很遥远，上一世两人的初遇，他也说过她“碰瓷”。
贺萧再度开口，语气像是提醒，又像是质问，“上回在长滩岛，”他顿了顿，偏头瞟过来一眼，“出海的时候你不是亲了我这儿吗？”说完随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若有若无地低叹，“所以算下来，刚才那一次，你也不算初吻了。”
唐果彻底愣了，这也算？？
第75章
唐果大脑宕机了好一会儿，看看窗外又看看他，既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又觉得简直是在胡扯。
足足三分钟，大脑才终于重启，唐果正襟而坐，打算好好跟他掰扯掰扯，“贺总认为，什么是……接吻？”说到这个词她很明显哽了一下，硬着头皮说完的。
贺萧显然也哽住了，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了一下。
“接吻就是……亲……”
“亲嘴对吧？”看到他明显发窘，唐果反而觉得舒坦了，“所以你先前说的那两次压根不算接吻，只有嘴巴碰到才算。”
贺萧耳根倏地发红，刚才和她亲完都没这么窘。
唐果对他此时的样子却极为喜闻乐见，自从穿越回来后，她还没从他这这张成熟帅脸上看到这么有意思的表情呢。她不由笑起来，先是捂着嘴，后来索性放手开怀大笑。
贺萧偏头瞧她两眼，明明几分无奈，却似乎被她感染了似的，也扯唇笑了。
车又开了十几分钟，驶进汀香名居的大门，贺萧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崔秘书打来的，他直接用车载蓝牙接通。
“贺总，有个重要文件需要您马上手写签名。”
“知道了。”说完挂断电话。
怕耽误他工作，唐果开口道，“把我在这儿放下吧，没几步路了，我走回去。”
贺萧却执意一路把车开到她家楼下，熄火，转眸瞧她，须臾几秒过后随手拎起她膝边的提包。
“走吧，送你上去。”
“我自己就可以。”
“太重了，我送你。”
唐果抿唇，没再反驳。
安静的电梯上，不知为何，先前已经消弭的尴尬和暧昧又开始弥漫开来，唐果假装看微信，然而微信里只有他一个好友，连朋友圈都没得看。
好在电梯很快到达，唐果默默舒了口气，两人一前一后跨出电梯，几步之外就是唐果家门口。
贺萧脚步顿住，把拎在手中的提包递给她，看向她的目光如映在冷湖上的暖阳，“等我忙完再来找你。”
“嗯。”突如其来的赧然让她不敢抬头，“你快回去吧，崔秘书还在等着。”
“那就让他等着。”
话音里的暗哑驱使着唐果抬头，而他眼眸中有如深不见底的漩涡令她沉沦。贺萧突然笑了笑，“好好学习。”
唐果一愣，随即收回目光，暗暗责怪自己被他的皮相蛊惑，像个花痴一样。
“我知道了，谢谢你……送来的书。”她故作老派地摆手，转身打开门上的指纹识别面板。
身后随即传来一声低笑，唐果忍着没回头，闷声问，“笑什么？”
“没什么，”他轻咳一声，“你刚那么厉害，我以为你会来个吻别什么的。”
唐果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心砰砰直跳，反应过来想反杀几句的时候，回头发现那人已经走了。
她几分恨恨地咬唇，倏忽间却又毫无预兆地抿唇，唇角掩不住的笑意。
***
唐果正式开启“奋发图强”模式。
上一世的优秀全凭高超的智商，因身体原因从来没有过点灯熬油的经历，这一世她目标极为明确，她要尽快完成高中三年的学习，然后参加高考。
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商阳大学汉语言文学，时间一年半。
细说起来，这目标有几分急功近利的考量，理科类专业她担心更新换代太快，自己脱节这么多年可能会跟不上节奏，文史类虽然也有难度，但更多的是积累和积淀，她也更有把握一些。
唐果还给自己定了个短期目标——半年后先参加高考试试水。然后再拼一年，正式参加隔年的高考。
目标明确后，唐果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也不跟刘阿姨去买菜遛弯了，每天扑在书桌上看书、背诵、刷题。就连有时贺萧找她，都不得不在她的要求下长话短说。
这天贺萧又被敷衍了几句后挂断电话，他听着电话那头一连串的忙音，眉头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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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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