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融不胜其烦,只好借着打理朝务的由头,躲进御书房里,对诺敏的求见一律拒绝。 这样一来,苏融确实是清净了几日。 但他没想到,诺敏还能异想天开,见找不到自己,于是径直求见越晟,请求两国联姻。 联姻对象,很不巧,正是诺敏和苏融。 听说那日越晟当下摔了手里的白瓷茶盏,陪同在旁的几位大臣吓得半死,就连一向看不惯苏融的积福,也惊得目瞪口呆。 诺敏彼时年纪更小,气焰也更嚣张,嚷嚷道:“我会对他很好的,陛下,虽然苏相现在还不喜欢我,但我总有一天可以打动……” 臣子见越晟的脸色实在可怕,那眼里的怒火像是要将周遭事物焚烧殆尽,迫不得已出来打断诺敏的话:“五王子……你这话太荒唐了,苏相是个男子,怎么可能与你成婚?” 诺敏疑惑地蹙眉:“我们突厥也有男子为阏氏的先例。只要得到大萨满的认可,就能……” 臣子赶紧又说:“苏相是我国重臣,大殷栋梁,万万不可离开啊。” 诺敏反问:“可是我特别喜欢他,你们难道就没有其他聪明的臣子了吗?” 过了半晌,他又自言自语道:“不过苏融确实是最聪明的。” 越晟最后怎么回答的,苏融不太清楚,就连前面的经过也是其他人转述给他的。 苏融寻思,当时越晟和诺敏的冲突,也许比自己想象的更严重。 因为那日过后,越晟突然十分难得的、毫无预兆地同苏融冷战了。 起初苏融并没有察觉,越晟一直寡言少语,长大之后更是心思深沉,轻易不会多言。 因此苏融多次被挡在御书房门口后,才发现不对劲。 积福是这样说的:“苏相大人,咱们陛下有要务处理,不见外人。” 他着重强调了“外人”二字。 苏融几次三番被拦住,自然也不满,但还是温和地对积福道:“那请公公转告陛下,今夜晚膳后我在长定殿等他。” 长定殿之前是越晟的居所,苏融想着他必然会回殿休息,到时候两人有什么误会,也可以说清楚。 结果苏融等了两个时辰,越晟没回来。 他直接歇在了御书房里。 苏融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提着长剑直直闯入宫门,一路到了御书房门口,一剑把门劈了个对半,冷声道:“越晟,有话和我说清楚,躲着算什么?” 全天下敢直呼越晟名讳的,也就苏融一个了。 越晟的身影出现在御书房门口。 苏融沉着脸看他,就见越晟凝视着自己,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太傅既然懂如何与人把话说清楚,为何还放任他人肆意妄为?” 苏融脑子虽然灵活,却也一时听不懂越晟这话。 但他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同时回忆起昨晚特意让人调查的结果,很容易就猜到,越晟也许是在生诺敏的气。 越晟道:“太傅素来聪慧,为何纵容突厥五王子胡作非为,甚至提出联姻之言?” “……”苏融也没料到诺敏这么大胆,语气无奈:“诺敏心性未定,我以为他是开玩笑。” 越晟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太傅,我很难受。” 他的声音太轻,苏融听得模模糊糊,也没多想,叹了一口气,试图安慰耍小脾气的狼崽子:“我让诺敏早点回突厥,别再来找我了。这下满意不?” 越晟攥紧了拳头:“明天就让他回去。” 苏融摇摇头,叹息:“我哪日若是不在大殷了,你……” 越晟却像是微微一惊,抬起头来,眉头紧皱:“太傅不要说笑……我不会放你走的。” * 往事在脑海里一掠而过,等回过神来,苏融下意识去看越晟,不知道他想起这件事是什么表情。 越晟的额角青筋似乎跳了跳,也没想到诺敏翻出这件事来讲。 他顿了片刻,淡淡道:“孤与太傅的事,不容外人置喙。” 诺敏很固执:“大殷皇帝,如果你也有重要的人,就应该对他好点。” 越晟正准备离开的脚步停了一瞬,少见地回了诺敏这句话:“孤自然知晓。” 回去的路上,楚璟咳了一声,略显尴尬地开口:“陛下,我还有事,就先不作陪了。” 越晟根本没心思理会他,随意点点头,顺手将周遭围着的侍卫遣散开来。 很快越晟身边又只剩苏融一人,他默然半晌,突然出声道:“孤当年……对太傅很不好吗?” 这话像是对着身边人说,又像是单纯的自言自语。 苏融瞥了他一眼,刚要说点什么,越晟却急躁地打断了他:“罢了,太傅已逝,孤不在意。” 苏融:“……” 他收回了自己想说的话,有些好笑。 如果真的不在意,何必再问? 苏融倒不觉得越晟对自己不好,相反,他时常感觉,越晟好像对自己太看重了。 这种看重不是天子对臣子的看重,却更像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但联系起越晟的性格,苏融又觉得,或许是越晟从小就养成的侵占欲,才会将自己划入他的领地里,一旦有其他人试图靠近,便张牙舞爪,凶狠非常。 “诺敏王子脾性坦率,说话时常不经思索,陛下不必在意。”苏融说。 越晟安静着,袖底下的手指无意识蜷曲起来,低声开口:“那你呢?” 苏融会在意吗?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许是因为爬墙时耗费了太多力气,苏融的脸庞上泛起一层薄红,唇色却苍白,越晟盯着他眼尾上浅淡的小痣看了一会儿,就听见苏融说: “若是事事在意,那这世间该有多少纷扰。” 越晟垂下眼眸。 他在苏融心里,也许……连纷扰都算不上吧。 苏融注意到越晟久久没有开口,疑惑地转头看他,正巧越晟停下脚步,两人的视线相撞,苏融微微怔了一下。 他仿佛在越晟眼睛里,看见了浓墨一般的独占欲,暴躁又压抑,像是按耐着欲出的凶兽,要把什么东西撕碎吞咽。 幻觉转瞬即逝,下一刻,越晟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 苏融一头雾水,心道自己重生以后,好像连眼神也变得不太好了。 毕竟哪能从人的眼睛里看出那么多东西来呢,苏融失笑,暗道自己疑神疑鬼。 两人一路走到越晟居住的行云阁附近,苏融正准备完成他“御前侍卫”的工作并离开,突然听越晟出声道:“站住。” “把你的东西都搬过来,”越晟淡淡道,“以后住在孤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入v双更,评论发红包啦^ ^ 感谢在2020-11-21 22:00:44~2020-11-22 22:5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四月舟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独宠(二更) (这是第二更) 苏融有一刹那以为自己幻听了:“陛下说什么?” 越晟仍是没什么表情,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收拾好你的东西,搬到行云阁。” 苏融语气疑惑:“我住在行云阁做什么?” 行云阁是越晟现在的居所,殿内不大,陈设简单,是他日常起居饮食的地方。 越晟转过身,往殿门口走去,随口道:“贴身保护孤。” 苏融:“……” 他没听错吧?越晟比自己能打比自己血厚,竟然要求一个病秧子贴身保护他? 苏融深深怀疑,自己最大的用处,也许是在越晟遭遇暗杀的时候,扑上去当个人肉炮灰。
他望着越晟冷峻挺拔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晚膳后,越晟一直记着自己下午吩咐的事情,目光在殿内转了一圈,没见到苏融的身影,于是看似无意地问一旁伺候的积福:“方雪阑在何处?” 积福自诩为越晟身边最亲近的奴才,自然将方雪阑这个“狐狸精”的情况打探得清清楚楚。 但他心下一转,谨慎地开口说:“陛下,方公子今下午就回去了。” 越晟“嗯”了一声,难得没有对积福的废话感到不耐烦,耐着性子又问道:“孤想知道,他现在在哪?” 积福低眉敛目:“这……奴才也不太清楚。不过方公子向来我行我素,不听管教,许是有别的事情吧。” 虽然不想回答越晟的问题,但还可以暗地里损一下那个心术不正的方雪阑。 积福一丁点也不愿意派人去找苏融,在他看来,方雪阑魅主惑上,明显要对越晟不利。 越晟若有所思地屈起手指,敲了两下桌面,淡淡道:“积福,你跟在孤身边多少年了?” 积福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茬:“回陛下,有十五年了。” 在越晟刚被先帝接回宫不久,积福就已经被派去他身边,要细算起来,积福确实是看着越晟从小长大的。 越晟顿了一下,随即说:“十五年,没有教会你不要擅自逾矩么?” 积福一惊,慌忙跪了下来,叩头道:“奴才不敢。” 越晟沉默地看地下跪着的积福,这个跟着自己十五年的太监,已然年逾不惑之年,腰背都佝偻了起来。 积福心惊胆战地等着越晟出声,额上不知不觉渗出了细汗。 行云阁的其他宫人见势不妙,也跟着跪了下来,殿内殿外气氛压抑,人人惶恐不安。 “孤记得,当年苏融还在时,”越晟终于开了口,却令得积福更加惊惧,“你也时常在背地里动手脚。” 积福重重磕了两个头:“陛下!奴才岂敢……” “孤曾与太傅提起过,”越晟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话,继续道,“你这样做,是否会对他造成困扰。” 积福不知道越晟竟然将所有事都明了于心,想起他曾经做过哪些事,积福微微发起抖来。 越晟停了片刻,像是在回忆往事,好一会儿才道:“但是太傅却说,孤身边有你这样忠心的奴才,是孤之幸。你对他做过的事,他都没有放在心上,劝孤也不必在意。” 积福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苏融这样评价自己。这让他心内有些五味杂陈。 他在越晟五岁时就陪在这个小皇子身边了,越晟小时候不受重视,遭人欺辱,跟着的宫人们跑了大半,唯独积福坚持了下来。 他为越晟挡过其他人的拳脚,也曾冒死冲出去护主,他警惕地观察着身边的所有人,唯恐有人对越晟不利。 他亲眼看着越晟从一个没人管教的孩子,成长为如今的天下之主,积福心里既欣慰,又有点隐蔽的得意忘形。 当年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没一个有好下场,只有他积福,才是真正押对了宝。 越晟垂眸看他,没有忽略积福一瞬间的放松和自得,嗓音渐冷:“曾经孤也这样认为,忠心,确实是最重要的东西。” “但当太傅死在孤怀里的时候,孤才明白,”越晟的目光寒如冰,“有人或许不会伤害孤,却会害死孤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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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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