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的重点,在于“我”而非其他,不过诺敏不精通汉语,也没从苏融的语气里琢磨出什么来,困惑道:“对啊,你今下午还让人转告我说,一定要守时呢。” “你看,”他得意洋洋,“我这不就来了。我找路可费了好久……” 苏融的脸色变了变,他突然伸手扣住诺敏的手腕,轻声道:“五王子,这里不适合谈话,我们换个地方吧。” 诺敏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苏融走。 苏融一边走,扫了眼周围暗沉沉的环境,心不在焉道:“你怎么还真过来了。” 诺敏:“我以为你来找我道歉。” 饶是情势严肃,苏融也不由得转头看了看他:“我为什么要找你道歉?” 诺敏睁大了眼睛:“你那天护着越晟不护着我,我很记仇的,你竟然敢不和我道歉?” “……”苏融说:“好吧,那我和你道歉。” 哄孩子真让人心累。 诺敏满意地点点头,而后他又迟钝地反应过来:“……你今晚不是找我道歉,那约我做什么?” 话音刚落,苏融还没编出说辞来回答他,下一刻,突生变故。 诺敏猛地将他一拉,挡在身后,抬手去挡那道刀光,来人一身黑衣,连头发丝都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锐利有神的眼睛,他毫不客气地使刀劈落而下,一记细微的入肉声响起,诺敏的袖口被他割破,血花溅出。 诺敏把苏融往后面一推,叫道:“方哥哥快走!” 苏融踉跄着退后两步,看着诺敏和那刺客打成一团,心里的预感成真,他轻叹了一口气:“……果真如此。” 有人借着他的名义,将诺敏这个单纯的突厥王子约出来,企图杀之而后快。 至于那人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而唯一的变数,估计是自己也恰好跑出来了。 苏融一瞬间心里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他抬眼看向战局,诺敏一心以为来和他的方哥哥见面,身上甚至没带武器,虽然身法灵活,但对方武艺高强,诺敏也被击得节节败退,不一会儿就添了好几道伤口。 苏融驻足观望了片刻,轻轻蹙眉。 他发现刺客是真的想要杀死诺敏,招招不留余地,十分狠辣。 再拖延下去估计后果难以收拾,苏融脚步一转,突然飞扑过去,一把抓住了诺敏的肩膀。 那刺客的刀原本正要落到诺敏脖颈上,不料半路杀出个苏融,他一愣,却如苏融所料一般,立刻偏转刀锋,沿着右侧斜劈而下,削下了苏融的一小片雪白的袖口。 那如水柔滑的布料晃晃悠悠,飘落在地面上,与此同时,苏融摁住诺敏挣扎的动作,低声道:“五王子,你不能在这里出事,赶紧回去!” 诺敏:“可是方哥哥你……” “他杀我没用,”苏融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喝道,“走!” 诺敏自己也晓得其中利弊,如果他不明不白地死在大殷皇宫,不仅难以查出凶手是谁,也许还会引发突厥的大乱。 诺敏想起自家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兄长,纠结地咬住下唇,见那刺客果然没对苏融出手,于是下定决心,转身就逃。 刺客还想追,却被拦住脚步,苏融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傅水乾,站住。” 刺客的动作顿了顿,突然起手提刀,猛地朝苏融刺来,刀光寒冷,苏融却连眼睛也没眨一下,站在原地任由他劈。 果然,刀口在离苏融的脖颈几寸前堪堪停住了。 刺客沉默着打量了苏融两眼,叹着气摘下脸上蒙的黑布,露出傅水乾那张扬俊逸的脸。 “方雪阑,”他看起来很暴躁,“你好好的乱插什么手脚?” 苏融神情冷静:“越晟让你来的?” 傅水乾索性收了刀,他平日里常用剑,刀法没几个人见过,故而才会被越晟派来处理诺敏:“你既然知道,还来坏他的事?” 苏融蹙眉:“我之前不知道,越晟没和我提过。” 傅水乾斜睨了他一眼,冷冷哼了声:“没和你提是因为喜欢你,怕你受伤呗。好不容易见到个这么讨人爱的,越晟还不得好好宠着?” 苏融:“……” 他莫名觉得傅水乾说话有点阴阳怪气。 傅水乾还没解气:“你怎么认出我的?” 凭方雪阑一贯的低智商,怎么可能在短短几瞬认出自己?傅水乾想不通,他明明已经掩饰得很好了。 苏融随口道:“瞎猜的。” 当然不可能是瞎猜,只不过当年苏融和傅水乾不对付,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敌人,自然要将对方的情况了解清楚。 苏融仔细调查过傅水乾的背景和武功路数,还有幸见过几次他用刀的时候,再次认出来自然不难。 然而作为“方雪阑”却肯定是不知道的。 傅水乾皱眉:“净扯蛋。你搅胡了这件事,那五王子估计不会善罢甘休,你等着被越晟降罪吧。” 苏融不以为意:“我自会和他说。” 傅水乾不吭声了,垂着眼眸在擦拭他那把刀,刃口锋利,明亮如镜,反射的白光衬得他神色冷淡,过了半晌后说:“你就不好奇,越晟为什么派我来?” 苏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与我何干?” 越晟为什么让傅水乾去杀诺敏,苏融心里也有八九不离十的猜测。 试探傅水乾的忠心、将他推到突厥的对立面、如果傅水乾与突厥有勾连,还可借机斩断他的后路…… 诸多理由,总能挑出一个合适的。 而越晟心思深沉,苏融也懒得去猜,说到底,他与傅水乾的关系算不上好,前世是,今生也是,没必要对他解释太多。 傅水乾擦完了刀,收刀归鞘,他望着正要离开的苏融,忽然开了口:“方雪阑。” 苏融停住,转头疑惑地看他。 傅水乾说:“我好像有点认不出你了。” 苏融笑了,月色下他容颜胜花,比这春暖园盛开的芍药还要艳丽几分,又带点清冷从容的气质,恍如谪仙降世。 “那是因为你眼神不好。”他轻飘飘地说。 直到苏融走远,傅水乾才回过神来。 他低叹了一口气,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自言自语:“当初你要是这副模样,说不定我也……” 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傅水乾摇摇头,转身回去了。 * 苏融找到御书房的时候,越晟还在里面。 许是因为傅水乾行动失败的消息早就传给了他,越晟站在书架前,垂眼看着案上一幅疆域图,对苏融的到来毫不意外。 苏融一进门就道:“诺敏来找过你了吗?” 越晟将目光从疆域地图上移开,看着微微喘气的苏融,淡漠道:“孤已经派人去保护他了。” 苏融放下了悬着的心。 诺敏也不是个傻子,如果在大殷皇宫内发生了刺杀这么大的事情,越晟却对他不闻不问,怎么想都是有鬼。 “那就好,”苏融说,“陛下太冲动了……” 越晟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是笃定孤不会生你的气吗?” 苏融愣了一下。 他其实是多年形成的习惯,上位者当久了,越晟又通常事事都会问过他的决定,因此在苏融遇见那样的突发情况时,一不小心忘记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他如今是方雪阑,确实逾矩了。 “抱歉,”苏融顿了顿,轻声道,“是我太心急……” 越晟打断他的话:“孤的确不会生气。” 苏融:“……心急了……啊?” 越晟走过来,他身上还穿着黑色绣金的冕服,看样子是没有休息过。 苏融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然后伸手捏了捏自己的手腕。 “有点凉,”越晟说,“穿太少了?” 苏融云里雾里,任由他将自己牵到御案后,然后给自己披上一件宽大的外衣。 外衣上熏了浅淡的松木香,偏冷的味调,却很令人安心。 越晟命小汤子去抱个小暖手炉回来,而后看看一脸诧异的苏融,难得放柔了一点嗓音:“你不必自责,只要是你说的话,孤都会听。” “况且,”他沉默了片刻,又说,“这次是孤先瞒着你,算孤做错了。” 苏融:“……” 现在的年轻人……对着喜欢的人都这样好脾气? 他有些茫然,向来灵活的脑子像是生了锈似的,卡住了,不会动。 重生后见到的越晟大都是独.裁专断、不近人情、喜怒无常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越晟突然变得有那么一点…… 有那么一点温柔起来。 越晟在他身边坐下,开口道:“你说,孤听着。” 苏融从漫无边际的神游中醒过来,理了理思绪,正色道:“陛下今日的行动,是何时的想法?” 越晟淡淡道:“这两天。” 苏融蹙眉:“贸然刺杀突厥地位重要的五王子,是为什么?” 越晟看着他,眸色深深,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孤看不惯他,并且,突厥近年屡屡骚扰边境,对我朝甚为不利。” 苏融知道越晟既然敢做出这样冒险的举动,便肯定是安排好了一切。 也许他已经准备要趁着大殷如今国力鼎盛,而一举将突厥击退至延河线后,成就当年开国皇帝收复三山四海的传奇。 苏融轻轻摇头:“那西夏呢?” 西夏近年越发强大,并且肆无忌惮地抢占了大殷边境一大部分土地,欺压百姓掠夺粮草无恶不做,原先越晟刚登位,没有能力腾出手来收拾他们,而如今也是时候了。 越晟不以为意:“等孤整治完突厥,自然有时间收拾西夏。” 他神情坦然自若,话语中睥睨天下之势隐现,整个人犹如一把已经开刃见血的利剑,锋芒毕露,势不可挡。 苏融看着他,有一瞬的走神。他记忆里越晟还是个处理政务生涩,需要人手把手教的年轻太子,一转眼,当年的小皇子已然成长为一代帝王了。 “陛下的想法固然没错,”苏融回过神来,说,“但这样步步紧逼,除非大殷有足够的实力迅速完成行军目标,否则局势容易逆转。” 越晟低低“嗯”了一声,示意苏融继续。 “陛下有没有想过,如果在我们与突厥针锋相对的时候,突厥与西夏达成了同盟又该如何?”苏融问。
越晟:“那便斩断他们的同盟。” 苏融笑了笑:“与其等候时局转变,受制于人,不如现在就出手。” 越晟怔了一下。 苏融说:“今晚我救下了诺敏,那便是大殷救下了突厥五王子,至于刺客,又是谁派去的呢?” 越晟很快领会到他的意思,他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苏融讨论正事时总是格外正经,眼眸清澈明亮,仿佛藏着光。 想吻他。越晟心想。 想把人搂在怀里,不再压抑自己炙热的爱意,想怀着敬意与企图冒犯的放纵对待他,想告诉苏融,自己喜欢他已经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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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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