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歧瞳孔一缩,滔天怒意烧得识海嗡一声响。他慢慢咬紧牙,如同被遏住了呼吸。 十方阁为了得到妖血纯正强大的契兽,便将妖修禁锢在洞穴中,逼迫他们一代代繁衍出胎儿……若是妖血纯正,则逼迫化形,与魔气融合炼为契兽。若是妖血不纯,则剥离出妖丹,尸体丢弃在一旁,累积成山。 这个洞穴中的……都是被抓来禁锢住的妖修,以及出生时不见天日,死亡时悄声无息的生命。 如此凶煞的地方,若是万千妖修的魂魄能变为鬼,恐怕早已成了厉鬼,可惜重重禁制一压,连轮回也不得步入。 夏歧终于明白了血煞之气的由来,愤怒催得胸口闷痛,幸好……清宴没有来这个地方。 五年前,实在是个极其微妙的时间点。 那个时候,云章魔患出现人为引导而加以利用的痕迹,幕后之人也开始给十方阁支招,诸多灵影山法术法阵现世。 夏歧目光凌厉,如一段锋利冰冷的剑锋:“徐深手上沾满血腥,千刀万剐不足惜。而幕后之人想出这般残害生灵的阴损主意,实在该死千万次。” 沉默间,门主影戒忽然接到一条传讯。 胸中汹涌一顿,是走在队伍后方的猎魔人禀报,他们方才在纵横交错的洞穴中救下一名被藤蔓抓来的妖修。 夏歧一愣,随即旋身穿过众人,来到队伍末尾,见两名猎魔人与长谣弟子正在救治靠在石壁上的人。 那人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奄奄一息。 竟然是之前救下的琴师云苏。
第112章 前尘劫 寂静无声的黑暗中,闻雨歇又一次用余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走在前方的人。 甬道中,稀薄的光落在那人身上,墨蓝衣袍比四周化不开的黑暗还要深沉几分,半隐半明的轮廓冷硬而锋利……的确是清掌门一贯的冷肃模样。 她却依然觉得不太对劲。 几个时辰前,清掌门带领众人进入通往十方阁地下的传送阵,这竟是苍澂之前在驻地周围探查时,由清掌门埋下的法阵。 来到地下驻地的那扇巨门前,清掌门载川出鞘,转瞬便将门上禁制利落劈开。 沉重陈旧的石质巨门轰然打开,一阵不知由来的风扑门而出,扬起众人衣摆,露出门后空荡而宽敞的甬道。 在那一瞬间,她瞥见清掌门眉峰微微一沉。 她不是夏歧,没本事从这个表情中读出任何意思……只能默不作声跟着清掌门,步入驻地之中。 把灵影山魔化妖修转移出来的法阵倒是好找,毕竟以魔藤魔气作为能源,神识铺开探测魔气,往魔气最浓郁的地方去便是。 这十方阁驻地的地下甬道纵横交错,一半是空荡荡的监牢,一半是大大小小,封印着诸多不祥之物的密室。 成群魔物咆哮奔涌而来,弟子们纷纷亮剑。 到底是驻地,魔物的魔气浓烈,不同以往,其中甚至有魔化妖修,唯独见不到幕后之人的身影。 也是,徐深带着十方阁弟子攻上霄山后,幕后之人便将十方阁中留下的人尽数杀了。这等疯起来万物皆可捏碎的人,想必除了魔物,不会再有其他信任的爪牙。 更不会纡尊降贵,亲自守在驻地地下。 不多时,众人且战且行,跟随清掌门接近了法阵。 与预料的情况相差不远,开阔石室中,巨大粗壮的魔藤正将法阵围得严实,四周有魔化妖修徘徊游荡,一察觉动静,便杀了过来。 南奉此行的弟子皆是门派精锐,与魔化妖修缠斗不落下风。 清掌门的载川锋利雪亮,剑光摇落天星,直截了当地劈向沉睡的食人魔藤。 还未等魔藤有所反应,便被汹涌浑厚的剑气震碎,魔藤中的魔气与血气也泄落在四周。 那抹墨蓝身影悬在法阵上空,衣袍无风自动。 片刻后,几道剑气打在法阵上,标记出法阵节点阵眼。 苍澂弟子迅速上前,着手拆解——若是破坏法阵,令其爆炸,其中吸收的魔气定然炸毁驻地。届时一片废墟,埋没来路,便难以撤退。 何况这里还有诸多十方阁与幕后之人的线索。 长谣弟子在法阵周围与魔物周旋,苍澂弟子在法阵节点迅速拆解着法阵,配合得有条不紊。 闻雨歇见魔物逐渐被诛伏,漆黑的法阵铭文也缓慢黯淡,反而心有不安。 按照此行众人的实力,还有可抵千军的清掌门,要在群魔里破坏一个法阵,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不知是不是她多心,总觉得太过顺利了。 闻雨歇想与清掌门商议,余光见对方伫立于一条漆黑岔道前,面色模糊不清,几息后,竟然走进那条不知通往何处的甬道。 她一愣,以为对方察觉了什么端倪,不由跟了过去。 一路上,清掌门一字未言,她几次想开口询问,却渐渐察觉……无论是四周,还是身边的人,都越发不对劲。 一般来说,门派驻地会建在灵气充裕的地方,而驻地的地下空间,会做为牢狱与封印密室,借驻地汇聚的灵气压制邪祟混沌之物。 这十方阁如今便是污浊邪祟之流,地下几欲荒废,条条甬道纵横交错,即便有神识探路,步入其中也容易迷路。 而清掌门仿佛循着什么而去,或是受到什么指引,每当遇到分岔路口,无需停顿辨认,步伐毫无拖沓,衣袖几欲带起微风。 而两边的路也越来越奇怪。 既然地下只供本门派使用,算不上门面,除了布满禁制符文,其余便不会修建得太过讲究。 行了片刻,四周的甬道却不再朴实无华,墙壁竟有细致繁复的纹路蔓延,斑斓壁画也逐渐明显——不是十方阁惯有的奢华风格,而是蕴着明显的肃穆古老之感,宛若庄严的大殿。 闻雨歇心惊,十方阁驻地竟有这番布局?她想与同行之人谈论,抬眸望去,犹疑地睁大眼,话语顿在喉间。 在这一瞬间,她察觉身边的人忽然变得陌生。 走过森冷古老壁画的人步履从容,迷蒙光亮将那双沉静淡漠的眼点出些许蔚蓝,周身带着震慑一切的威严。 她的眼前所见,宛若与哪一个未知的时空重叠,而眼前之人仿佛本就属于那个时空。 等等,时空? 闻雨歇终于察觉了什么,倏然停住脚步,抛却了脑海里纷呈的胡思乱想,忙出声阻止清掌门继续前行:“前辈,这些甬道叠了空间法阵,难怪越走越不像原处……若是再走下去,便不知会被带到何处,想必是有去无回的险境。” 清宴闻言,竟然随之驻足。 她刚要稍松一口气,却见对方没有看她,只是缓声说起其他的事:“闻掌门,转移法阵的拆除不太顺利,若是不将魔藤留下的魔气清除干净,法阵触碰到魔气便会重新搭建。” 闻雨歇一愣,是收到了苍澂弟子的禀报? 地下空间魔物不绝,魔气蔓延,还有叠加了空间法阵的甬道……这地方果然没那么简单。 清宴稍抬起手,捏了个诀,两人周身瞬间出现一个幽蓝的小型法阵。冷光映在他的面上,更显面容冷肃疏远。 “进入甬道时,我在石室落了一个传送法阵,顷刻便能回到法阵前。苍澂弟子已然察觉法阵端倪,会在四周搭建清除魔气的符阵,只需将魔物打入阵中,便能隔绝开魔气。届时再用长谣术法将法阵铭文痕迹尽数抹除,法阵便会彻底消失。” 闻雨歇见清掌门面面俱到,早有筹谋,应对之策清晰明了,不由嘲笑自己心思太过活跃。 她走到法阵中:“前辈周到,如此一来,便算解决了……” 话到一半,却见清掌门在原地未动,她讶然一顿,随之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忙道,“前方危险万分,前辈不可……” 法阵瞬间起效,将她的身形带走,眼前景象也随之消失。 她在仓促间见清掌门朝她从容颔首,眸光淡然,留下一句—— “抱歉,我不得不去。抹除法阵后,还请闻掌门带领弟子迅速离开。” * 清宴自然知晓甬道中叠了空间法阵,也知道这空间法阵会将人引到何处。 从庇护所赶往驻地的路上,有不少魔化妖修带着成群魔物前来拦截。 别人只顾埋头猎杀满是魔气的混沌污浊之物,而黑影落在他耳边的,是嘶哑悲伤的哭泣,这些声音穿透识海,又与遥远记忆中熟悉而恭敬仰慕的声音重叠。 提醒着他,他如今持剑相对的,是百年前受他庇护的臣民。 然而,这些黑影是从其他地州屠杀归来,浑身沾染着诸多血腥罪业,所持的利剑也斩向周身无辜的弟子。 他的手背青筋突起,载川剑势稍有滞涩,终究没有收回。 他定然不会放过那个将臣民魂魄如此折辱的人。 几日前在驻地巨门前感知到的魔化妖修,已然尽数离开驻地。他如今在驻地的空间法阵中,循着由稀薄到清晰的怀念气息,穿过条条甬道。 空间法阵从十方阁铺到那个万分熟悉的地方,那里的气息……他不会认错。 清宴驻足在昏暗死寂的甬道中,指尖留恋轻抚过载川剑穗。他能察觉芥子中留着另一个人的神识痕迹,想必是传话,忍了几息,终是将剑穗收了起来。 他随之抬手,轻按住壁画的某一处,正是空间法阵的阵眼。 他不再浪费时间与法阵周旋,直接通过阵眼,前往了层层法阵所通往的地方。 既然幕后之人精心布局,还主动找上门来,颇有瞌睡便有人递枕头之意。 此番还送他重返故地,他便承了这份“好意”。 * 满室日光晴好,四面敞开的窗露出蔚蓝海面。
携着玉兰花香的风悠悠轻拂,把垂了满室的朦胧帘帐扬起。 日光与帘帐影绰相掩,宛若陷在一个睡不醒的梦。 远处海鸟的模糊鸣叫落入清宴耳中,他看了一眼书册上未干的墨迹,搁下笔,眺望向窗外蔚蓝而银光粼粼的沉星海。 房屋中央,还有一人恭敬矗立着,正眉目低垂,默不作声。 他将目光收回,落在那人身后的屋外,湛蓝清澈的天幕上。 那人似是察觉他的目光,顿时浑身绷紧,尾巴上的毛呲起。却依旧不死心,嗫嚅继续恳求:“……王有空能去瞧一瞧吗,祈福塔威风极了,王说不定见了心生欢喜,便能定下典礼的日子。” 清宴缄默垂眼,看向案上的那盏清茶。 一方水面澄澈,倒映出他沉静的蔚蓝双眸,不由微微一顿。 房中的人见他依然不为所动,油盐不进,便耷拉下毛茸茸的耳朵,却不敢有所埋怨,只是恭敬而安静地退了出去。 那人才一下了阶梯,便有几人围了上来,急着追问,再次得到相同的答案,都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他们选出向王劝说的人,已经是他们中最巧舌如簧的了。 如此看来,要让王尽快定下祈福典礼的日期……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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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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