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清时雨操纵着整个战场的魔气,倾注于黑焰之中,烈烈燃烧的黑焰徒然窜高,焰火沉黑,剧烈翻涌。 如此下去,能点燃一切的黑焰不仅会将众人焚烧,也会把空间法阵烧毁。待到法阵崩塌,众人牺牲,再也无人能困住山灵。 夏歧回到战场中,见诡异黑焰竟然能凭空点燃,迅速飞窜,还在两只巨魔身上裹了一层无法近身的焰火。 旷野弥漫着禁咒的不详气息,呼吸之间,灵气流转稍有滞涩。弟子们对黑焰纷纷避而远之,还用上法器与法阵阻挡,却鲜有效果,一旦沾上便燃遍浑身,侵染灵台,顷刻陨落。 他更深刻地意识到,百年前加速灵影山覆灭的黑焰可怖诡异,令人胆寒。 他仓促看了一眼天幕上打斗的残影,忍不住朝芥子里问道:“柏澜,这黑焰到底是什么……” 那边很快传来回应,声音是一贯的从容沉静:“黑焰是徐深将诸多禁咒融合炼制,变为流淌而易传递的姿态,貌状火焰,才称黑焰。禁咒若是沾染了魔气灵气或者妖气,便如同扶风烈焰,平添威势,越燃越旺。” 夏歧闻言面色凝重,沉星海在百年前的战事留下混沌之气,难怪黑焰能在海面燃烧至今。 黑焰像是一道催命符,熄灭不了,如今只能尽快破坏噬灵鼎,减少灵气损耗,再想他法。 闻雨歇几息前用玉牌传信,她被苏群云传出十方阁了,正在赶回。而傅晚带领弟子牵制两只巨魔,腾不出手回援……他不再耽误,立马往法器脆弱位置赶去,却忽然听到清宴沉声开口:“阿歧稍等,法器暂且不能毁去。” 他倏然顿住脚步,下意识往天幕望去,随之一愣。 * 清时雨眼见黑焰搅浑了战场,焚烧过众人与空间法阵的铭文,烧出更多浓烈魔气,添入噬灵鼎,胸中终于生出一切尽在掌控的满意。 恍惚一想,千年前,祂其实不喜争斗。 神灵一睡便是百年,某次待祂醒来,俯视枕着沉睡的灵岛,发现灵岛竟孕育出一些小小的灵兽,蹦蹦跳跳,自由自在,有些可爱。 又一次醒来,灵兽修成了人形,建了小小的房屋,悠然自得地生活着。 祂好奇地戳了戳小房屋,刚刚盖好的房屋顷刻塌了,几只小妖灵跑回来吱哇乱叫,似乎在与烈风生气,祂不由笑了起来。 几次眨眼间,灵岛的灵兽渐多,开始繁衍生息,房屋也逐渐多了。 再百年,祂醒来时,灵岛的房屋竟然鳞次栉比,妖灵遍野,满是人间烟火气。 祂还没见过这等场面,不由幻为垂髻孩童,混入妖灵中。 尝了甜甜的糖,见了很多精巧可爱的小玩意,认识了许多小伙伴,祂爱上了凡尘的热闹。 不过妖灵多了,纷争也多,妖灵生性崇拜力量,个个好战,没个王来管着,整日吵得没个安逸。
祂便显了灵,众妖灵果然诚惶诚恐又恭敬地跪拜祈福,又对选拔万妖王的典礼万分期待。 祂操心地把灵影山和沉星海范围的妖灵物色了一遍,把各族中修为最高,德行端正的妖灵挨个拎出来,令其参加严苛比试。 深居沉星海的黑龙在众妖里脱颖而出,尽管不太情愿被揪出深海,但要他守护整座岛的妖灵,黑龙倒也同意了,自此成为万妖王。 祂怕黑龙哪天不干了,折返深海,便从沉星海最深处搜刮来一颗稀罕的红色夜明珠,找了个正当理由塞给黑龙。 黑龙爪爪抱着红色珠子,很喜欢的样子,祂便喜滋滋地放下心来。 收了礼物,可不得好好干活吗? 黑龙倒也手腕非凡,两百多年,便把灵影山推向极致繁华鼎盛,俨然有了自成一国的模样。 而大家也很敬仰喜爱这位王。 祂眼见这座岛的发展十分有趣,不想再睡觉了,终日看着满岛叽叽喳喳的鲜活生灵。 祂时而漂浮在灵岛上空观察芝麻大小的妖灵,时而混入人群,与他们一起生活,又随万妖王四方征战。 那是祂最开心的日子。 后来,祂发现灵影山之外,竟还有其他生灵,十分好奇,却不明白黑龙为何不让他们进灵影山一起玩。 不过祂活了千年,任何繁华在祂眼中不过弹指一瞬,便懒得干涉万物兴衰。 终于有一天,外面的生灵要来灵岛了,还送来了岛上没有的东西,祂开心极了,化为孩童一齐去迎接…… 谁知……未曾接触过险恶人心,头一回栽倒,便因为自己的过失,让灵影山的万千妖灵断送了性命。 鲜血染红了沉星海,在祂照拂下繁衍几代的妖灵尽数失去了生息,连黑龙也死了…… 祂想救他们,却被禁咒约束,再次醒来后,怔怔看着怀中不剩一人的灵影山…… 祂勃然大怒! 区区凡人……区区凡人胆敢如此! 祂不懂灵影山之外的势力纠葛,但灵影山的覆灭是从轻信外人开始!灵影山之外,没有一个无辜之人! 这些蝼蚁……祂要让他们全都死! 妖灵们魂魄化为的魔,云章剩余妖灵剥出的妖丹,都可以为祂所用。 反正这些叽叽喳喳的生灵寿数短暂,最多也几百年,早几年没了,也无关紧要。 灵影山与这些小东西在祂心里,都不过是打法漫长时间的玩物,再喜欢,自己一时失手,玩毁了,重建便是,哪有怜惜玩物之理。 等到该死之人尽数消失,祂便另寻一个地方重建灵影山,到时候有的是新的生灵,也有的是新的万妖王。 祂为这个计划兴奋不已。 但……黑龙竟然没死?既然没死,倒是可以把黑龙做成魔物,那便拥有翻覆山川湖海的力量了! 黑龙为什么对祂的做法这么愤怒?报仇何错之有! 为什么不听从祂?为什么阻止祂! 清时雨心里汹涌着无边怒意,怒意甚至浸染了双眸,他阴沉地盯着与他对峙的人,心里恨声想到:碍眼……眼前的一切都碍眼!只要云章毁于一旦,祂再睡一觉,土地便会孕育出新的生命。妖灵和万妖王自然还会有,这一任的王忤逆了祂,那下一任找个听话的便好! 他愤怒地用力格挡开载川一击,不再上前,罡风之中衣袍翻飞。 他一振袍袖,未持剑的手抬起,战场中被黑焰烧出的魔气顷刻翻涌不休,尽数渗入与他勾连的大阵,又统统归入他的体内,沉黑魔气染上素雅的月白衣袍。 迎面而来的剑光快得毫无预兆,清啸声擦过耳畔,若不是他早已化为虚影,剑锋从虚无中劈下,根本难以躲开。 察觉自己稍有不敌,他怒极反笑:“殊琅,如今噬灵鼎也罩住了黑焰,鼎若是碎了,黑焰便会蔓延至整个南奉。若是鼎不碎,里面的人都得死。” 没听到清宴的回答,他胸中涌起畅快,“殊琅,你向来筹谋得当,你要如何选择?” 清时雨问完也不等答案,身形融入了滚滚魔气,像是完成了诡异仪式,而裹挟着他的浓烈魔气倏然炸开,如墨汁向旷野喷溅。 紧接着,一声兽吼震耳欲聋,飞溅的魔气在天幕逐渐聚拢成型,化为一只巨大凶猛的黑猊,厚重身躯宛若巨山,利齿尖爪仿佛能撕毁一切! * 夏歧见战场几欲被三只巨魔填满,而清时雨幻为的魔物满载更为浓稠的魔气,还拥有幻化之物的修为,更加难以应付,铺天盖地的魔影势必要吞没清冽雪亮的剑光。 他方才也听到了清时雨的话,明白了清宴叫停他的原因,如今清宴定是陷入两难,他忙往芥子里与清宴说道:“柏澜,刚刚苏群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或许不是胡言乱语。” 与此同时,他用玉牌给闻雨歇传讯,问了苏菱当初带苏群云前往南奉的事。 还用影戒向傅晚问起边秋光当年去南奉夺剑,带回周临的具体时间,想了想,为保妥帖,又传了相同的信给远在霄山的周临。 芥子那边稍加回想,随之回道:“从百年前起,师父便经常闭关,伤势不见好转。神魂开始加剧散逸,是从云历一百六十年开始。那年,师父前往南奉平息魔患,伤势加重,回来便闭关了二十年。” 夏歧微微蹙眉,没有丝毫头绪,影戒里先是有了傅晚的回信—— “是在二十年前,云历一百八十年。那年老边去南奉找周临,还潜进十方阁驻地,把岳老阁主的剑顺了回来,回霄山后还因伤调养了很久,直到如今也常旧疾复发……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这些是夏歧已经知晓的信息,也看不出什么,而周临的回信随之来了:“那时我未满五岁,记忆模糊,不过隐约记得,他将我救出安顿好,又消失了十余天,才带着我离开南奉。” 他听完不由一愣,十方阁驻地的确很大,但即便潜入偷剑,也无需十天,照边秋光的手段,十天或许都能把十方阁宝库搬走一半了…… 这十天来,边秋光到底去了哪儿? 他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会不会……去接周临与偷剑,都不是边秋光当年去南奉的真实意图? 下一息,闻雨歇的消息也传到了玉牌,虽然稍迟,却带来了惊人秘密—— “师父带阿云去南奉,是云历一百七十年,阿云消失,师父为寻他而受伤,回来便隐居了。不过,不知道有没有关联……十方阁覆灭灵影山后,曾赠予长谣一笔丰厚灵材,这批灵材也在一百七十年被尽数用光了,虽然走的是明账,我却始终觉得有些诡异。” 夏歧闻言缄默思忖,疑惑不已,若是掌门们真的做了什么,怎会都没有告知下一任掌门? 芥子忽然传来清宴的简洁指示:“查账。” 他才反应过来,忙用影戒调阅了霄山纪事,浏览着边秋光前往南奉那年的账务,发现竟损耗了一批数额不小的灵材,用途是抵御魔患。 他独自想不出什么,把信息整理之后,用玉牌传给了两位掌门。 紧接着,掌门间联络的玉牌收到了清宴的回复—— “师父前往南奉的同年,苍澂也消耗了一笔灵材,数额巨大。” 夏歧深深蹙眉,往前的五十年中,魔患肆虐,各门派支出灵材,即便数额再大,有明确去向,便不奇怪。 但同去南奉,同消耗诸多灵材,回来后都伤势加重……实在蹊跷。 他满腹疑惑,直接用芥子与清宴交流:“上一辈去南奉的时间,怎会都相隔十年?是巧合么……” 可惜如今逸衡封山闭关,云镜无法抵达,苏菱重伤昏迷,而边秋光命悬生死边缘—— 都无法立马查证。
第155章 斩恶潮 夏歧心中蕴着疑惑,攻势却没有停下。 不能立马毁去噬灵鼎,他眼见熊熊黑焰几欲蔓延了整片战场,而清宴与黑猊在天幕上打得电闪雷鸣,战况胶着,心下不由漫上几分焦急。 他飞掠向巨魔肆虐的地方,抢救着即将被黑焰燎到臀的弟子。 鼻腔闻不到沉黑火焰的气味,浓稠的禁咒气息却不断刺激着灵感,身躯不由下意识警惕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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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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