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在跟随墨蓝身影间凝成了千万道雪亮剑影,自每一个幽蓝法阵向黑猊射出,化为了极快的蓝色流星,划过整片天幕,难以躲避,又无处不在。 所有人无法挪开目光。 黑猊身形巨大,首尾本就遥远,一旦身陷围困,便只能措手不及地被道道凌厉剑气打得魔气溃散,逐渐虚弱。 而其中最快最厉的载川,则无数次没入了黑猊的身体。 夏歧看得双眼晶亮,一拍大腿,没忍住朝芥子叫了声好:“柏澜厉害!” 不到片刻,墨蓝身影游走在法阵间,仅凭一人一剑把黑猊的魔气愈渐打散,也不由分说地将凛然威势压了下去。 芥子随之传来温声回答:“阿歧注意四周,别光看我了。” 夏歧一愣,耳尖一红,刚要说点什么,却见清宴的剑光加快了速度,图穷匕见地展示了布阵的真实目的—— 待到黑猊的身法因伤而愈渐缓慢,载川朝着被搅得翻涌不休的黑焰扬起一阵剑气浪潮。 纵使是黑焰,也无法抵抗强大浑厚的剑气,被掀得连连退避。 数道剑气浪潮不停歇地从不同方向涌来,战场中的大半黑焰被聚在了一起,被迫跌入了传送法阵! 夏歧倏然睁大眼,看着近乎于干净的战场,心悬了起来。 传送阵不是空间法阵,有进必有出,黑焰去哪儿了? 下一息,只见载川终于斩向咆哮不休的黑猊,而所有传送法阵倏然变幻方位,纷纷在黑猊身侧聚拢,将它包围住。 沉黑的火焰如崩塌的洪水,从法阵中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山灵百年前曾被黑焰禁锢,自然是怕黑焰的。 黑猊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成了猎物,被清宴一环接一环地牢牢牵制其中。 眼看铺天盖地的黑焰覆盖过来,猩红兽瞳惊怒地微微颤动,却无法挣脱,才察觉已然被封住了出逃的所有可能! 黑焰汹涌,剑光雪亮,被法阵围住的黑猊引颈痛苦嘶嚎,魔气之中终于析出了核心,萦绕着红黑色的血煞之气。 那是黑猊……也是山灵魔化后的魔核! 夏歧看得瞠目结舌,魔物现出魔核,无异把弱点露了出来…… 清宴的强大再次颠覆了他的认知。 下一刻,一直未曾停下探索的罗盘带回了某处异常,他仔细追踪,竟是位于战场的深渊之下。 他目光一凛,没有犹豫,扭头一跃而下,潋光载着他沉向无底深渊。 再担忧自家道侣,此时最要紧的依然是找到九霄。
第156章 斩恶潮 上百个传送法阵严密包围着山灵,铭文光晕蓝澈,蕴满万妖王的强大妖力。被困其中的黑猊与黑焰剧烈挣扎,法阵却冰冷无情地缓慢运转着。 法阵本无法阻挡黑焰,但法阵排列得巧妙,宛若一扇扇首尾相连的门。黑焰从这一扇门逃走,又会从另一扇门回到原处。 黑焰虽是行动自由,却被迫留在原地,形同禁锢。 能燃尽一切的黑焰反复钻入黑猊体内,贪婪地啃咬着魔核,顷刻便窜满黑猊的每一寸魔气,妄图吞噬殆尽。 载川穿过蓝澈铭文与黑焰,锋利剑刃抵在魔核之上。 刺眼寒芒凝于剑尖,啃咬着魔核的黑焰竟也畏惧地稍一瑟缩,避其锋芒。 山灵任由苏群云启动黑焰禁咒,意图本是烧出更多魔气,为自己所用。如今却反倒成了敌人手中的利剑,逼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山灵早就失去了形状,只剩暴躁魔气与黑焰抵抗着,魔核的愤怒尖啸不断,回荡在整个战场。 见立于法阵外的墨蓝身影冷眼低垂,魔核咬牙切齿,不再是清时雨的声音,而是化为无法分出性别的怒声—— “……殊琅,你若要世间安稳,何必委屈与他族寻求共存之道!等灵影山成为最强的存在,哪有他族不来臣服之理?” 清宴知晓山灵所说未必是错,但两人的角度始终不同,神灵若是没有怜悯众生的心,玩弄生灵于股掌,便会灾祸无穷。 他不为所动,只应道:“血路铺不出我想要的和平。” 山灵尖尖一笑,带着几分残忍凄厉:“你又何须管他族死活,为他们拼命?若你不满意此时的动荡世间,那便清除了所有碍眼之物,沉睡百年,换个世间再重建灵影山,那时还会有新的妖灵,你也还是万妖王……” “徐深之后的动荡也是因你而起,此番话未免太置身事外。”清宴眼角眉梢蕴着化不开的霜寒,“我偏要争这朝夕的生机,也要争往后的海清河晏。” 听山灵说着视人命为草芥的话,他却知道,山灵曾对灵影山的覆灭感到愤怒,也自知祂的过失推动了当时的灾祸,想要急着弥补过错。 但所用的,却是更大的过错。 清宴直视着沉默的魔核,沉着声缓缓问道:“当初整座灵影山敬你为神灵,敬之畏之,供奉不断,你把他们当做什么,又把世间生灵当做何物?” 山灵仿佛感受到清宴话语间的寒意,也想到了百年前的和睦岁月,到底是有几分留恋,劝说的声音温和了不少:“殊琅,弱小生灵转瞬即逝,活得再精彩,百年之后,又有何人记得?但能为我们所用,争出一番新局面,那便死有所值,是一分殊荣……” 清宴一振袍袖,眉眼压低,显出明显的冷肃怒意。 他终于发现,在山灵眼中,任何生灵,包括灵影山牺牲的千万妖灵,都是对方的玩物,命运能被搓圆捏扁,用之可弃。 “且不论妖灵寿数几百年,即便是凡人百年生命,在你眼中转瞬即逝,可随意抹除,却是他人珍贵亲近的挚友家人,也拥有苦乐俱全的完整一生。万物顺应天时而生,你无权决定他们的生死。” 山灵嗤笑一声:“天时?身为妖灵,你应当知道,弱肉强食便是世间法则……” 声音倏然消失,是载川雪亮的剑锋进了几尺,慢慢没入了坚不可摧的魔核之中。 清宴悬在法阵前,上百法阵的铭文忽然急速运转,逐渐融合,向着早已埋藏其中的封印大阵变幻,灵气乱流扬起墨蓝的衣袍。 他一手隔空操纵着载川,衣袖猎猎,那柄令群魔尽伏的剑利落穿梭在魔核之中,寒芒搅碎一切。 他的声音比剑锋上的寒芒还要冰冷:“你有你的法则,但力量不足,便不能由你。” 魔核剧烈颤抖着,是恐惧也是愤怒,终是毫无抵抗地看着蓝澈铭文组成的网越收越紧…… * 夏歧踩着潋光,悬在无尽黑暗中。 他试探地伸出一只脚尖,点了点剑下一寸的地方,虚无竟然泛出水波纹,也倒映出他的半只靴子。 他倏然收回脚,满脸疑惑地缓慢蹲了下去,打量着那处黑暗,抚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片刻前,他循着罗盘的指引沉向空间法阵的深渊。 之前苏群云在深渊底下,万千魔藤肆虐,难以御剑,此时倒是畅通无比。 然而明明相距打斗战场只有一刻脚程,却听不到那边的任意一点声响,无尽黑暗中也看不到任何事物。 这里死寂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当罗盘显示九霄就在此处,他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黑暗和诡异的“地面”,便意识到,似乎到深渊的底部了。 他伸手在更像镜面的“地面”上晃了晃,镜面上随之出现一只手,也一齐晃了晃。 他隐约察觉有些怪异,却又琢磨不出,于是自言自语地嘱咐潋光:“我下去看看,待会儿发生什么意外,得仰仗您老人家把捞上来……” 这么说着,他谨慎地踏上了镜面,脚下竟然十分结实,便走了几步。 镜面也随之完整倒影出他的身影,却让他一愣—— 他脚下的,不是此时黑斗篷浅黄衣衫的夏歧,而是少年时个头尚矮,瘦弱挺拔,模样青涩的夏歧。 他睁大眼,俯身杵着膝盖打量,小小少年也一脸震惊地睁大眼望着他,动作分毫不差。 这地方怎么回事……这么想着,他又不信邪地摆出几个姿势,少年都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 底下这人莫不是什么精怪?他心思急转,做作地扭转身姿,摆出几个浮夸的动作。 一番搔首弄姿后,他一扭头,发现在他身后,一人正愕然看着他,仿佛重新认识了他。
来人正是他的道侣,清宴。 空间诡异地静了几息。 正摆着新姿势的夏歧一僵,面色凝固,耳尖蹭地红了:“……柏澜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出声?” 清宴踱步过来,唇畔挂着忍俊不禁的笑意:“见阿歧玩得开心,便欣赏了片刻。” 夏歧羞赧地抹了一把脸,随之说起正事:“柏澜怎么下来了,山灵已然解决了?” 清宴颔首,淡声道:“山灵魔核破碎,我已将祂与黑焰一齐封印。但噬灵鼎不毁,空间法阵依然与山灵相连,魔气不彻底消失,山灵便一直在积攒力量,等力量大于封印之力,法阵也压制不住了。” 夏歧蹙眉,明白了九霄的重要性。黑焰即便被封印,只剩一点也会燎原,若是这个法阵真的存在,便能彻底毁去噬灵鼎与黑焰。 “这里到底是魔物遍野的十方阁,祭坛的魔气不可能断绝,不过黑焰与山灵被封印,弟子们也在清除魔物,倒是给我们争取了很多时间。” 他刚要向清宴说起镜面的事,便被清宴牵起,往前方走去。 清宴沉静的目光轻掠过周遭黑暗:“阿歧寻到九霄,已然争取了很多时间。九霄只听苍澂掌门印调遣,旁人若是接近,便会迷失方向。脚下幻影便是九霄的神通,倒映着来者生平模样,阿歧不必奇怪。” 明白清宴要亲自带他去寻九霄,夏歧又放下心。与对方在一起,总是安心无比。 他好奇打量着清宴脚下的倒影,那是黑发蓝眸的殊琅,除了穿玄色华衣,倒与如今的清宴无一丝差别。 而清宴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脚下,见那少年乖巧安静,心上不由漫上一片柔软,笑道:“原来阿歧少年时是这般模样。” 夏歧无措摸了摸头,忙看了眼倒影,以前自己又瘦又病弱,不太好看,清宴怎么老盯着看,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此处虚无只有两人,他不由大起胆来,佯装失落地叹了口气:“柏澜是喜欢少年的我,还是如今的我?怎么明明牵着我,目光还在对方身上……好生贪心。” 清宴闻言,蔚蓝眼眸沾染上意味深长的笑意,即便只是浅淡一层,也让夏歧脸颊更红。 “我便是贪心,想了解阿歧的全部模样,只是错过了阿歧以往的岁月,有些遗憾。不过,阿歧片刻前也盯着殊琅看,那么……万妖王与清掌门,谁更合夏门主的心意?” 夏歧闻言一愣,立马笑弯了腰,差点倒在自家道侣怀里:“这话柏澜要记多久……怎么没完没了!” 他见清宴也忍俊不禁,不由抱紧对方手臂,每个字都含着轻而软的撒娇之意,“我也贪心,两人我都要,还有黑龙也要,相信他们三人能好好相处,一起照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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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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