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歧一愣,事情原委竟然还连上了。 时间拖得越久,周围的修士越发密集,如看不到尽头的浪潮。夏歧每一招都避免下死手,已经有些应顾不暇。 好在亡魂没了神志不会思考,只会见招拆招,才让他调整到能避免受伤的节奏。 他看了一眼清宴,刚好与对方的目光撞上了,清宴眼中罕见地有些犹豫。 夏歧居然立马了然:“你去,我撑得住!” 清宴大概已经摸清塔顶结界了,想必也找到了解决之法,却又担心离他太远,生了变故无法顾及。 清宴一顿,不再多言,速战速决才是最好的回援方法。 他飞身至塔六层的位置,提起载川,一剑劈向空虚。 这一剑来势太猛,剑锋与结界强烈碰撞,迸发出耀眼光亮,一声巨响轰然在四野回荡,整个小镇随着结界像地震般剧烈一颤! 夏歧被那剑气的余威震得浑身一激灵,想起清宴独守东海岸和支援霄山防线的传奇事迹……如今才对那样的悍然有所了解。 清宴转瞬到了下一个薄弱的方位,整个小镇又随着惊天巨响一阵剧晃。 夏歧唇角微弯,清宴竟是找出结界薄弱之处,直接提剑砍碎…… 他分心看去一眼,清宴今日没有穿银色外袍,少了几分凌然出尘,束袖装束却显得他傲骨如刀。挺拔身姿带着凶妄尽伏的威慑,与那柄剑一样令人望之生畏。 自家道侣,实在又帅又强。 夏歧暗自咂摸了片刻,眼前铺天而来的刀光剑影也没破坏他的好心情。 修士们顿时发了疯一样,终于意识到此刻最大的威胁,纷纷扭头凶狠向清宴扑去。 清宴分出来的神识忽然失去了夏歧踪迹,他蹙眉回头,只见修士大潮蜂拥而来—— 下一刻,夏歧闪身从天而降,自上而下的凌厉剑气如万顷雪风崩落,寒霜席卷,掀得众修士人仰马翻。 “柏澜,继续,”夏歧把豁口剑在手肘一擦,回头朝他松散笑道,“这种程度,不值得我的道侣为此分心。” 能与清宴共赴险境,甚至回护他的感觉太好了,让他越打越来劲。 清宴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发亮的双眼,意外挑眉,又旋身离开了。 第五声巨响后,六层结界终于崩塌。 清宴立于塔顶,寒芒冷冽的剑锋不由分说地刺穿法器—— 只见整座小镇犹如被一只巨手颠簸,摇晃欲倾,所见之处轰然倒塌。 几息之后,河岸繁华摧枯拉朽,千里灯市逐渐暗淡,一派繁华犹如镜花水月中的虚影一般,缓慢散去,宛如画卷褪了色。 大雨终于落了下来,夜风卷着千万人的哭嚎回荡旷野,所有亡魂不甘地扭曲着,又慢慢消散在黑暗的废墟之中。
第20章 旧日魇 夏歧来到塔顶,在清宴身边收剑,看向被载川剑刃贯穿的法器——是一只其貌不扬的金铃。 他隐约觉得有几分眼熟,金铃已经破损,他伸手便想去捡。 在触碰上冰冷金属的瞬间,一抹虚弱残留的灵气谄媚地沾上了他的指尖,其中混杂了千百人灵气的气息仿佛涌进了肺腑。 他瞳孔蓦地一缩,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倏地退了一步。 如同嗅到死气一般恶心,从脚底窜起的寒意瞬间蔓延至全身。 这气味像是钥匙,隔了二十年光景,顷刻把他不由分说地拖回永不见天日的潮湿阴暗中。 清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始终隔着一层般听不真切,几声之后,他才蓦地神魂归位。 夏歧的面容逆着月光,低垂着眼眸,缓缓摇头:“……我没事,原来那些死于心魔幻境的修士的灵气用在这里了。” 清宴的目光依然犹疑地停在夏歧面上。 “启动金铃需要大量灵气,金铃形成幻境之后,误入的修士会死于亡魂,灵气又会被它吸取。如此循环,不断壮大。” 金铃上残留着几缕没来得及消散的灵气,并无危险。夏歧方才的神色快得只在晃神之间,他却看清了其中的愕然与愤怒。 清宴没再顾及金铃,不由放轻声音:“伤口裂开了吗,还是经脉又痛了?” 夏歧低垂的睫毛挂着雨珠,看着金铃陷入完全失神,久久没有回应。 清宴越发察觉不对劲,又低唤:“夏歧?” 夏歧蓦地回神,迷茫地望向清宴:“嗯?是比较诡异。” 他没注意清宴听到这个文不对题的回答时蹙起眉,只是看向四周,“柏澜等我下,我去找样东西。” 云霞镇浮华热闹的幻境消失以后,恢复了目之所及的断壁残垣。夜风在旷野恣意呼啸而过,呼吸之间是被雨水翻起来的泥土腐.败味道。 夏歧穿过缓慢徘徊着的千百道灰影,黑色身影如同另一道颜色稍浓的亡魂。 他猝不及防看到熟悉模糊的面容,那是之前向清宴搭讪的女修和送灯老妪——小镇亡魂在不断重复生前行迹,能与误闯的人交流的,也是同样误闯的人。 众多亡魂伫立在茫茫雨雾里,修士与凡人的亡魂并无不同,都成为了晦暗天地间的道道阴影,五官模糊,神色呆滞而迷茫。 想必归途无路,去路渺远,才于生与死的交界处踟蹰不前。 夏歧循着影戒的感应,在狼藉废墟中找到了四枚猎魔人的影戒。 他摊开手心,任雨水把影戒上的泥渍冲刷干净。 周围雨水落下的轨迹倏地一滞,他敏锐抬头。 只见昏黑夜幕下,祈福塔顶有一团温润澄净的蓝色光晕缓慢漾开,明净的蓝光束成道道光线,沿着某种古老肃穆的纹路凭空蔓延,又相互勾连,在小镇上空撑起一个巨大的法阵,随之缓缓落下。 亡魂们纷纷抬头,与夏歧一起望着从上空降落的明澈符文。 是安抚亡魂,净化魔气的法阵。 塔顶之上,那袭月白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飞扬,载川作为阵眼镇在法阵正中,清冽的光在昏暗的天地间几近炫目。 幽蓝光晕从头顶落至脚下,夏歧就像被一阵温暖的风安抚过神魂。 天地间如同被清气荡涤而过,连稀薄的月色也干净了几分。 亡魂们纷纷如梦初醒,迷茫地环视四周,又像才想起什么,终于露出了表情。 夏歧握着手中的影戒,看着四周的亡魂无声地哭笑,身影又慢慢消散。 无论悲喜,来世间走一遭,带着最难以割舍的记忆离开,能抵消乱世里生死无常的不甘吗? 夏歧察觉身侧有一抹熟悉的气息接近,静了片刻,才开口道:“成为猎魔人的时候,神魂会与影戒相连。如若在外牺牲,同门会把影戒带回霄山……也算,有个魂归之处。” 话音才落,他察觉不断淋在身上的冰凉消失了,不由抬眸望去。 只见清宴在他头顶撑起避雨术法,驱出他衣服的潮湿水渍,让肌肤所触顷刻变得干燥柔软。 清宴垂眸看着他手心的影戒,伸手轻推他的手指,让他的手掌蜷缩,替影戒挡住漫天雨水。 那干燥指尖的温度让冰冷雨水浸泡过的肌肤微微一颤。 “此番也算机缘,多亏了你,他们才能回家,”清宴的眉眼隔着朦胧雨雾,却又真实可触,他凝视了夏歧片刻,放低的嗓音如干燥温暖的风,“同心契……就算没有合籍,无论我与你的陨落时隔多久,神魂总会归为一处。” 若有一日消散于天地间,也有彼此作陪。 夏歧心中倏地一悸,久久回望着清宴眸里的认真坦荡,以及……一抹担忧。 许是冷雨没有再落到他身上,浑身冰冷也被渐渐驱除出去。压在心上的落寞仿佛被撬动,阳光不由分说地漏了进来,熨帖着每一分想翻涌的心绪。 他缓缓弯眼,收紧手中的影戒,唇畔忍不住露出笑意。 清宴一直是能烘干他心底任何阴郁潮湿的光。 清宴看他缓了过来,从芥子中取出自己的银色外袍,递了给他。 夏歧一愣……这是,清宴觉得他很冷? 他有些好笑,修士怎么会畏寒,不过清宴看他不入定老是睡觉,说不准也觉得他在天寒地冻里需要添衣服。 这可是清宴的衣服,他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把自己裹进宽大温暖的衣服里,呼吸之间都是舒适干燥的木香,仿佛被清宴暖烘烘的气息包围了。 他不由笑了起来:“哎,你别说,不冷了。” 清宴看着他把自己的衣服用成毯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 回长谣后,清宴便调遣苍澂弟子配合长谣去探查类似云霞镇的地方。 竟然又从两个幻境中找出了两个金铃,看来云霞镇不是孤例。 此金铃名为锁魂铃,虽为阵眼法器,却只作为副阵眼,用来收集灵力,延绵不绝地供给主阵眼。 此推断一出,众人面色凝重,没想到背后之人竟然动用了这般阵仗。 夏歧没有在云霞镇见到林鸣的亡魂,也不知道他如今是生是死,情况如何。 而那批探查云霞镇返回的异常弟子,一半在驻守秋水湖祭坛,一半在巡视秋水湖灵矿脉。 付乐山已经亲自带弟子前去查看。 夏歧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听着,心想好一个里应内合,就算锦都大阵预警魔气侵入,消息也能被拦截下来。 他没去凑热闹,在远离热闹的清静小院继续过着吃吃睡睡的懒散作息。 只是从云霞镇回来以后,翻搅出的记忆便萦绕在睡梦中,时常化为梦魇,压得他浑身冰冷而躁郁,经脉也不嫌事大地隐隐作痛。 付乐山来到霄山的小院时,夏歧正沉沉睡在花树下的摇椅中,桌上放着三枚铜钱。 摇椅上的人阖着眼,蜷缩躺着,显得手腕脚踝如少年人一样纤细,好像风一大便会让他生病。 而一抹冷光在他眼睫沾上凌厉的光华——是安静躺在他怀里的那柄剑。 付乐山在五步之外停住脚步。 夏歧看似毫无防备,猎魔人的警觉反应却让他不便贸然靠近。 他叹了口气,轻声嘀咕:“更深露重还睡在院中,怎么一样不能让人省点心……” 话音刚落,一个睡意模糊的声音嘟囔着:“点心?什么点心……” 付乐山:“……” “付老?” 夏歧撑了个懒腰,发现来人并没有带什么东西,更不见所谓的点心,不由摸了摸睡意还未消的脑袋:“是灵矿脉的探查有消息了?” 付乐山没有回答,只是向他递出一张宴请贴。 宴请贴装帧奢华,夏歧瞌睡都醒了,诚惶诚恐地接了过来,十分意外。 “难道是天海宴?” 这算不算私自改了老祖宗的规矩,长谣是想和十方阁直接结仇? “天海宴还有些时日,此番宴请只是想让大家稍加歇息,”付乐山老神在在地笑道,“你不是想知道探查的后续吗?” 夏歧有些好笑,原来是他多想了。 不过付乐山说得委婉,这个时候的宴会,恐怕不止吃吃玩玩这么简单,既然宴会邀请了霄山,那也会有需要霄山去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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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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