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清宴多想,不再讨论这个,也忽然想起什么,莞尔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牵手吗?” 清宴看他言语坦诚,不像推脱敷衍的样子,才顺着问题稍一回想。 这次的回忆仿佛事先等待着被记起,一有讯号便毫不费力便浮现了出来。 那是两人私下决定结为道侣的不久后,某次下山玩到傍晚,从苍澂山道徒步回来, 清宴看到走在后面的夏歧正昏昏欲睡,担心他会一头栽进灌木里,便牵起他的手。 那时他刚刚向夏歧求道侣,心想如果夏歧的家人只想为他寻一个庇护,别人能做的事,他也可以。 之后能发展成为挚友或是其他,便看机缘了。 他握着手心里忽然紧绷的手,看见夏歧立马吓得瞌睡都醒了,心想是不是太过唐突,便低声问他:“讨厌这样吗?” 谁知夏歧害羞地结结巴巴了一阵,眼里是藏不住的开心笑意:“当然不会!”又回应般地与他十指相扣。 那时耳畔是微凉湿润的微风,他心里缓慢滋生出陌生而温热的微痒,却并不抵触。 他牵着手中的人,继续走在苍澂漫长的山道上。 夏歧见他唇畔有一丝温和的弧度,便知道他想了起来,不由打趣:“那时候与你走得太过开心,回屋后才想起来,哎,你能御剑竟然还带着我走山道,可把我走得……” 要不是清宴逐渐对夏歧有所了解,都快怀疑自己的记忆出问题了,不由侧头看去:“……我记得只走了一刻钟。” 夏歧眼看没唬住,面不改色地叹息:“对于当时四肢不勤的我来说,已经是致命的路程了。” 清宴没忘记那时的夏歧虽不能修炼,却勤于练剑,身形看似削瘦,体格却并不弱。 他也没有拆穿,只意味深长道:“是我考虑不周。” 当时的确……光想着和夏歧多相处一些时候了。 到夏歧的屋子时,还觉走了百年的山道变短了。 闻雨歇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人忽然黏糊起来的气氛。 在海底锦都得知了十方阁百年前的所作所为,想必这次来长谣天海宴也没有怀着好心思。 进秘境前柳识下落不明,不知外面的时间过了多久,这几天来付老怎么样了? * 秘境里的所有危机尽数解除,三人沿途走得通畅。 刚从秘境出来,夏歧被耳边铺天盖地的水声一震,以为是巨大瀑布的飞流,却发现天色阴沉,雷电亮如白昼,暴雨如倾,四野冷沉。 这个时节,怎会有这么大的暴雨? 天象异常,恐有大祸。 夏歧见闻雨歇沉着脸看了一眼天幕,随之嗅到了湿润雨水里的一丝夹杂着血腥的不详。 三人的身影快成残影。 闻雨歇听完门派驻地的弟子来报,面沉如水,又迅速离开长谣,前往锦都郊外。 夏歧跟随着到了目的地,只见暴雨之中,目之所及皆是重伤的弟子,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却没有魔物的痕迹,甚至没有一丝魔气。 伤势稍轻的弟子在紧急救治伤员,并撑开了暂时安置伤员的芥子。 夏歧看了一眼沿途弟子身上的伤痕,心里咯噔一沉——是兽类爪痕与十方阁剑法。 在秘境里讲什么便来什么。 不远处银色衣袍的苍澂弟子远远见清宴归来,眼里皆是一亮,面色肃然地疾步而来。 夏歧也见到不远处走来一众黑斗篷,黑靴溅起满地雨水,为首的正是失去踪影多日的傅晚。 他看了眼清宴,清宴了然颔首,朝又他施了个避雨术法。 夏歧迎上前停在黑斗篷前,那一队霄山弟子整齐划一朝他行礼。 “小师叔。” 他见之前在陵州失踪的弟子们虽有受伤,却不严重,也松了口气。 傅晚看了一眼他的浑身伤势,面色更臭了:“清宴怎么三番五次逼迫你入险境,莫不是以为霄山好欺负?” “……”夏歧有些一言难尽,摆摆手,“师兄,这事晚点再说,现在什么情况?” 同样作为七使之一,傅晚无论年纪还是辈分都比夏歧大。以前他看不惯夏歧的性格,如今这小子似乎因为情窦初开,如同变了个人。 这一声“师兄”让他被迫端起前辈姿态,倒也没有真的不合时宜地去找麻烦。 傅晚朝身后弟子一挥手,猎魔人弟子们顿时散开,加入了其余弟子的营救。 “我今早把陵州陷于幻象的兄弟们捞了回来,才进了锦都,便发现十方阁与长谣打起来了。” 夏歧料到十方阁会翻脸,却没想到翻得这么快:“什么理由?” 傅晚环顾四周,这便是受损最严重的一处矿脉,嘲道:“十方阁在各处矿脉埋下陷阱,要挟长谣与他们合作……恐怕合作是假,图长谣的灵矿是真。付乐山拒绝了,便打起来了,苍澂自然站到了长谣这边。十方阁有备而来,不吝法器,契兽的爪牙上还淬了毒……只不过柳识没料到付乐山硬气,用自己的妖丹填阵,势与他同归于尽。柳识惜命,不敢硬抗……但长谣到底还是损失惨重。” 夏歧心里一沉:“妖丹?”付乐山竟是妖修……他想起还镇在海底的竹溪,一时间心绪纷杂,隐隐蕴起怒火。 他蹙眉片刻,又问道:“霄山卷进来了?” 傅晚理所当然道:“任何能打十方阁一顿的机会,猎魔人都不会错过。两个时辰前,十方阁撤离陵州了,我这不刚刚打架回来。” 夏歧:“……” 猎魔人打十方阁的确轻车熟路了,何况这番补刀的畅快事,追着去打也能理解…… 十方阁不傻,眼看无利可图,三个门派又联手追杀,只能撤走。 但天海宴的其余门派伤亡惨重,元气大伤,长谣的矿脉还受损,想必在柳识心里,也是不亏的。 这么看来,十方阁第一次在落雨集改阵引魔便是试探,后来赔礼道歉,也只为了继续潜伏在锦都。 “其余稍后再谈,先救人。”傅晚把刀挂在腰间,一扫散漫模样,“十方阁这毒见血封喉,我粗略一看,竟未曾见过。” 夏歧与傅晚在暴雨中各自加入营救,给受伤弟子封住经脉防止毒蔓延。 他检查了沿途救治下的弟子,都脸色青白,嘴唇乌黑,长谣大夫面色凝重,看来十分棘手。 他蹙眉走了几步,忽然见不远处,清宴蹲在一人面前查看。 仔细一看,他心里咯噔一声,是付乐山。 夏歧想起傅晚说付乐山失去了妖丹,忙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昔日总是唠叨劝他休息的人正单膝跪地,双眼紧阖,以剑杵地。浑身伤势骇人,身上却毫无起伏,看不到任何呼吸的迹象。 清宴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夏歧一愣……连清宴也束手无策了吗? 他蹲了下去,有些无措,想起付乐山与闻雨歇对他莫名亲切,原本以为出秘境后会有一个答案。 他是隐隐有过期待的,他察觉两人待他如长辈……说不定,真的有他不知道的机缘。 此时他却有些害怕听到答案了…… 夏歧一时不知道开口,付乐山却似有所感,缓缓转醒。 付乐山因虚弱苍老了许多,他艰难地轻轻眯眼,看了夏歧一眼,却气若游丝地笑了:“雨歇也无恙吧?” 夏歧垂着眼,好半天才听到似的,缓缓点头。 他一咬后牙槽,还是轻声问了出来:“是我的错觉吗,您和闻掌门似乎对我很好。” 付乐山顿了顿,勉力伸手抚摸上他袖口的纹路,眼中有些许怀念:“你是……苏菱的孩子?”
夏歧慢慢睁大眼,耳边雨声蓦地隐去声响,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是了,他与大婶生活时还是凡人,不懂修炼相关,成了猎魔人又避免想起伤心事,却忘了细想,大婶就算过着寻常生活,但把他从乱葬岗捡回去救醒,还认识苍澂三尊,甚至懂符文……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那个会因几钱碎银和邻居唠叨一早上,充满烟火气息的大婶……竟然是上一任长谣掌门,闻雨歇的师父?
第34章 海沉星 夏歧胸腔里的情绪左突右撞片刻,不由有几分悲从中来。 “……我是被捡来的。” 付乐山不在意地笑了笑,眼里的温和慈祥没有褪去半分:“也是好孩子……以后多保重,若是菱儿得知你不爱惜自己,定会心疼的。” 夏歧有些无措地垂眼。 生平第一次有机会告别,却半晌也找不到合适的话,只觉得雨水的冰冷浸入肌肤,渗入骨髓。 漫天黑沉与寒冷笼罩下来,无端压得人喘不过气。 站在一旁的清宴忽然蹲了下来,指尖一探付乐山的脉搏,又神色淡然地唤来不远处的弟子,嘱咐把付乐山先安置到芥子之中。 “毒退了,谨慎搀扶,汤药要尽快。” 夏歧没听清似的,胸腔间的悲意一顿…… 什么情况? 付乐山也有些茫然。 夏歧看着救治的弟子们手脚麻利,隐约反应了过来,原来清宴之前已经给付乐山紧急治愈过吗……还服了止毒药? 他近乎呆滞地看了一眼还在喘气的付乐山,又看向先前一直旁观的清宴,不可置信地问道:“柏澜……你是在等我们说完话?” 清宴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在等药效。” 毒素被逼出经脉之前,病人都不得移动。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见夏歧与付乐山聊上了。 夏歧:“……” 付乐山:“……” 付乐山被送走,夏歧才知道片刻前,清宴与闻雨歇已经探讨出了解毒之法。 十方阁的毒纵然精妙,奈何清宴博文广知,辨出其中的南奉毒草和兽类毒液,长谣的医术造诣极高,几位大夫立马商量出了应对药方。 闻雨歇先给让中毒较深,伤势颇重的付乐山服下药,请清宴代为照看,才去调遣长谣弟子安排解药事宜。 夏歧收起胸腔里最后一点悲意,迷茫地摸了摸脑袋。 好在有解药挽救诸多弟子的生命。 从秘境出来的三人片刻不得歇息,立马忙碌了起来。 闻雨歇调度长谣弟子医治伤员,苍澂配合长谣修补矿脉法阵,夏歧与傅晚带着猎魔人去四处搭把手。 直到深夜,长谣驻地依然的灯火通明,道道人影疾步行走,衣袂如云。 夏歧从矿脉回了长谣,眼看各处都忙得差不多了,便坐在长谣亮堂着的议事偏殿台阶上歇息。 不远处偶尔有弟子来往,却没人上前打扰。 他看了一眼暴雨之后清澈如洗的夜空,呼吸之间湿润微凉,忽略掉身体上的疲倦乏力,心里倒是有几分轻松。 锦都的魔患算是彻底清除了,十方阁也在天海宴之前撤走,不用提心吊胆再出变故,这反而是好事。 余下的灾后康复与重建,也只是时间问题。 傅晚与其他兄弟带着向长谣订的法器物资先回霄山,毕竟霄山防线也片刻耽误不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8 首页 上一页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