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在意,轻按了下对方肩头。 “这事便如此了,回去歇息。” 才见周临磨磨蹭蹭起来,无声拜别了。 夏歧随之疾步离开,忽然意识到,以前边秋光管着一堆离经叛道又性格各异的弟子,而性格最差的便是中了催魄的他自己……还怪不容易的。 余晖落尽,夜幕低垂,驻地陷入安静的夜。 夏歧转过回廊,便见霄山弟子领着新到达的苍澂弟子前去安排食宿,而熟悉的圆润身影与清宴站在大殿广场上,那人正笑得开心欢乐,周身像是洋溢着祥润之气…… 更衬得自家道侣越发挺拔轩昂。 清停云见夏歧走了过来,笑容一僵,想立马收敛,又觉得太刻意了,不收吧……这太过灿烂也不太对。 毕竟上次见面,两人可没有好好相处。 夏歧早已忘了之前的尴尬场面了,那时满心想着失忆的清宴,哪有多余心思顾及其他人。 清停云此番来驻守霄山,他万分感激,不由到人面前便礼数周全地先行礼道谢。 清停云随之一愣,细看眼前的人,那眼角眉梢多了几分处事不惊的沉稳,隐隐有了新任门主的威仪,不再是从前那个托荫于苍澂的乖巧小孩了。 清停云心里叹了一声,面上的严肃终于没绷住,把稍一弯腰的夏歧捞了起来,嘴上习惯了似的没好气道:“行了,客气什么,此番驻守防线也不是单单为了霄山,防线崩了,我们也难收拾魔患。” 说着,他把一个储物芥子丢给夏歧:“喏,师兄让我给你带的。” 夏歧接住后一愣,打开一看,是诸多丹药与符咒。 丹药尽是用于缓解伤痛与抑制经脉折磨,不过这五花八门的符咒…… 他如今接触多了性格别扭的人,对这一类人的心思倒是熟悉万分了,此刻随意一想便明白了,心里好笑,却不道破,还故意问清宴:“柏澜,有你这个人形符咒大全在,怎么还需要带这么多符文?” 清宴自然知道他的意图,似笑非笑地稍一挑眉,好整以暇地望向清停云。 不打算解说,也不打算掺和。 清停云在自家师兄摆明的袖手旁观与夏歧玩味的目光下,终于无奈哼了一声:“符咒是我给你的!可得活着回来!” 自己照拂过的乖巧小孩离开苍澂,入了霄山,他如今依然心堵。霄山处处是险境,这次变故也是九死一生,有什么好? 但有些事总归要有人来做,夏歧不过是虽千万人吾往矣中的一名罢了。 如今看到夏歧安然无恙,还成了门主,心里的遗憾才少了大半,却还是有些别扭。 清停云说完,不想看夏歧的反应,一甩袖转身想要离开,又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朝苍澂掌门礼数周全地辞别,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夏歧忍俊不禁。 清宴牵起他:“师弟生性有些固执,口是心非罢了。忙结束了么,一起回家?” 夏歧幼年时在满是恶意的环境长大,对别人的恶意最是敏锐,自然是知道清停云面上凶巴巴,实际不乏担忧。 他捻了捻清宴的指尖,想到书房里堆积的文书,哀嚎了一声:“明日得出发了,但我一堆事没处理完呢……恐怕还不能休息。” 清宴理解地颔首,捏了捏他的手心安抚:“那我陪你。” 夏歧顷刻一扫烦闷,看到救星般双眼一亮,开心地抱住自家道侣的手臂,几乎把人拖向书房:“正好,我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向清掌门请教。” 静谧夜色拥在两人身后,把一路低声笑语一起送至灯火暖融融的书房。 * 从渚州前往南奉,路线诸多,距离最近也最好走的一条是水路。 南奉本就礼乐崩坏,诸多势力混乱,如今更是处于十方阁覆灭后的动荡,关卡没那么森严,众人商议后干脆选择了水路。 他们不打算大张旗鼓,只带一批弟子潜入,其余弟子在南奉边境以待调遣便可。 晨曦熹微,众人已在渚州边界的渡口,等待着来接应的船只。 夏歧与弟子们随意聊了几句,便见闻雨歇走近过来,面色有些为难。 他随着对方走到安静处,奇怪问道:“闻掌门有事要说?” 闻雨歇咳了咳:“小歧,之前在陇州边界,前辈先行走传送阵赶去霄山,说会有故人来帮忙破坏剩余法阵……待会儿来接应我们的,便也是这位故人。” 夏歧点头,清宴做事向来周全,不过这有什么支支吾吾的必要:“嗯,是柏澜在南奉的熟人吗?” 闻雨歇欲言又止,十分为难,又斟酌片刻,才道:“这位故人很想念你,本该与我一道上霄山的,但不太敢……便先行去给我们打点通沿途。” 夏歧闻言一愣,他对故人相逢几乎有些怕了:“想念我?不敢来见我……是谁?” 该不会又是从前无意中结下的仇人吧? 闻雨歇正苦恼得紧,见河中有船悠悠驶来,穿过如细雨般的重重水雾,慢慢靠近渡口。 夏歧犹疑地走过去,见船头那抹身影越来越清晰,正朝着他激动地挥手…… 脚步忽然顿在原地,他有那么一刻,怀疑又是在梦中。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胸中翻涌起的万千情绪太过激烈,几息之后干脆利落地转为死寂的麻木,指尖仓促一颤,不敢上前。 直到有人用温暖的掌心握住他的手,低声在他耳边温柔道:“阿歧,我牵你过去。” * 苏菱立在船头,见宽阔河水碧色涛涛,阳光倾洒下鳞光斑驳,心情极好。 还在心中感叹快五年没有离开南奉,一朝离开,处处都是美景。 她万分激动地看着多年不见的小崽子慢慢走近,期待他热泪盈眶地扑进自己怀里,诉说着多年挂念。 人到了眼前,只见被自己养大的小崽子如今眉眼长开了,模样越发温雅清俊……却红着眼眶。 小崽子咬着牙,死死盯着她看了片刻,嘴唇一颤,睫毛也湿了,才哑声说道:“这五年……我过得很好……还当上门主了。” 苏菱心中喜悦一顿,打量了对方片刻,越看越皱眉。 安逸的日子可不会把人雕刻成这般锐利外露的模样,她心疼无比,想要去拉人…… 夏歧却倏然眸光一冷,话语几欲是从牙缝里挤出:“五年了,你好端端活着,怎么抽不出片刻给我传个信……” 苏菱尴尬笑了笑,正要解释,谁知兜头迎来一阵携着怒意的剑光。 船停在港口,等着客人登船。 苏菱被追得满船上蹿下跳,她在水花飞溅中又惊又怒,几乎不敢相信:“造反了夏歧!你当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啊!连我也想打!” 苏菱身手极为矫健敏捷,根本没有何处不健全,会影响传个信的模样,夏歧的怒火被催得更盛了。 其余人惊诧着登船,围观了一阵便乏味离开,各做各的。 清宴与闻雨歇坐到窗沿桌边,泡上了一壶茶,悠然看着水面上的两人打成得碧波乍破,漫洒如雨,甚至呈现一道浅而轻薄的彩虹,盈盈卧在船边。 清宴抿了一口茶,目光又回到夏歧身上,只觉得自家道侣的剑术又有所精进了。 闻雨歇面色担忧,心里却直呼痛快—— 当初她在法阵前见到清宴口中的“故人”竟是苏菱,其心情与夏歧无异,但碍于是师父,不敢造次。 夏歧此番行径当真解气! 万丈晴空之下,水色潋滟,清风徐来。 船夫波澜不惊,像是见惯了大风大浪,一番惊天动地的打斗也只当壶中美酒的消遣。 他高昂喝彩一声,一扬风帆,载着一船鸡飞狗跳,徜徉过碧色波涛,从陇州悠悠驶往千里之外。
第三卷 :溯世影
第79章 金灵障 眼前有暖金色光晕轻晃而过,影影绰绰,不太真切,如抓不到的轻雾薄烟。 清宴不由自主地循着光晕而去,穿过周身琉光四溢,玑珠泠泠。模糊低笑轻语如调皮的风,嬉戏过被花香盈满的如云衣袂…… 他隐约记得,正要前往何处? 脚步随着稍加思索顿了下来,周身轻细的喧闹声稍稍退到一边,给独自伫立的他让出一片空地。 一只莹白玉盘呈到眼前,托盘之上,一颗半拳大的夜明珠珠光润泽,光华内敛,萤萤生辉。 是了,这是他赢得山灵举办的试炼后,得到的奖励。 周身的欢乐喝彩影绰迷蒙,他拿起夜明珠在指尖摩挲,珠子润泽的光把他的指尖映出点点星光,他心里生出淡淡的欢喜。 翻转之间,光洁珠面映出了他的面容。 他与珠面中的眼睛对上,那双瞳孔色泽深蓝,微光浅淡,宛如深渊海水落上一抹幽幽月华。 心头的疑惑稍纵即逝,他只有一个念头,要把这颗自己喜爱的珠子,送给最爱的…… 摩挲着珠面的手一顿,他慢慢蹙起眉。 ……送给谁? * “阿歧……” 半梦半醒的混沌间,几近本能地喃喃出回答,清宴慢慢清醒了。 识海里,蕴着熟悉之感的陌生光景像是晨曦下的朝露,不舍又眷恋地慢慢消退淡去。 他睁开眼,见窗户微敞,湖上夜色正浓,迷蒙的月色伴随着阵阵水涛声,从窗户落了进来。 前往南奉的船还在平稳航行,此时夜深,万籁俱寂。 他的身边传来平缓绵长的呼吸。 今日船只已经行过南奉边界,进入南奉的范围。 南奉气候诡异不输霄山,却与霄山的严寒是两个极端,无风无雨,闷热潮湿。 夏歧整天热得没什么精神,漫漫航路也找不到什么消遣,白日与傅晚变着法从湖中捞鱼又放生,几天下来,船只经过之处,湖中水生灵兽闻风退避。到了晚上,才能在稍降的气温里歇下来。 今夜,夏歧过来找他聊了一阵,不想离开,他被自家道侣磨到床上一齐躺着,便陪着睡觉的夏歧一起入定了。 修士没有梦,入定后静心敛息,更不会有多余杂念来搅扰。 然而自从他走了炼魂法阵,神魂被拉扯过,每当入定,识海里总会陆续出现零散而模糊的场景。他清楚,这是蕴在神魂深处的记忆。 不过连夜的血腥压抑场面之后,竟出现了今晚这般有几分怀念色泽的光景。 清宴久久阖眼。 再睁眼时,眼眸恢复了以往的沉静。 他低下头,看向被他从身后拥在怀里,睡得正熟的人。 怀中的人把青丝束成利落马尾,此时侧躺熟睡,向他毫无防备地露出了白皙的后颈。 他把自己沉浸在满天地的清冽月光中,拥着怀里的温热呼吸。他安静看着夏歧,内心漫上柔软与欢喜,倒是与回忆中,“他”俯身摩挲夜明珠的喜爱之情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他不禁低头,把唇印在莹白的后颈上,轻轻摩挲,才察觉自家道侣热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想到方才身陷陌生回忆,却想把最爱的夜明珠送给夏歧的心情,又无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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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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