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继续不了了,清宴缓了片刻,拿出怀里的浅黄发带,替怀里笑得东倒西歪的人束着青丝,又轻拭过对方唇角:“今晚吃了不少琉璃糖?” 夏歧笑得眉眼弯弯,扒拉了下芥子,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糖球,送入口中。 “鉴灵会打人太无聊了,没有一个能过上几招的,吃点糖助助兴。” 他一顿,故意笑眼盈盈地看着清宴,含笑的声音被舌尖的糖浸得甜而软,“柏澜觉得味道如何?” 清宴尝过自己做的琉璃糖,却因早就失去食欲,觉得味道寻常。以前好奇过琉璃糖在夏歧舌尖会是什么味道,他去尝了,如同此刻还留在自己舌间的丝缕清甜果香一般,的确不同于以往。 他食髓知味,认真评价:“喜欢,下次试试其他味道。” 夏歧无声笑起来,只觉得滚在舌尖的糖更好吃了。 清宴一顿,是接到了明微的传讯,便直接打开了云镜。 据明微禀报,苍澂弟子们探索黑市时有了新的发现,希望清宴过去亲自探查定夺。 门派事宜果然来了,夏歧不好掺和,轻轻推了推清宴:“柏澜,你去忙,我去街上逛逛,找点吃的。” 清宴却稍有犹豫。 夏歧知道自家道侣在担心他独自游荡,不由好笑:“你在担忧来偷袭我的人?” 清宴笑了笑:“有事便用芥子唤我。” 夏歧目送自家道侣离开,整了整凌乱的衣襟,揉了揉通红的耳朵,才心情极好地往巷口走去。 在踏出巷口时,他眼尖,看到墙角有几块破碎的木雕,有些眼熟,便去拾了起来。 片刻后,四分五裂的木雕在他手中还原,勉勉强强拼凑出一只海龙模样的雕像,与上一世陨落时,护着他坠落的威风原身倒有几分相似,他不由得弯起双眼。 他细细抚摸过木雕的粗糙纹路,轻声自言自语:“别人对你的期盼那么沉重……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第85章 金灵障 寅时将近,金连城缤纷荒诞的热闹不减。 夏歧白日在船上睡够了,下船又去鉴灵会打了个酣畅,方才还和道侣亲热了片刻,再神清气爽不过了。 他用影戒给远在霄山的念念传讯,让她调出一队猎魔人,配合苍澂的营救转移。 忙完后,他负手悠闲逛着金连城街道。除去那些不正经的店,竟有一些售卖吃食的不起眼小店。想必无论在何处,就算满街斗殴,填饱肚子依旧是紧要的事。 南奉常年闷热潮湿,到了深夜还犹如置身酷暑,一些利用寒冰术法冰镇点心的店应运而生。 清宴离开时替他把兜帽戴上了,他循着诱人香味,迫不及待闪身至一家点心店门前,快得如同鬼魅索命一般,就算见惯百鬼夜行的老板也被吓了一跳。 他低调坐进店里角落,享用着冰镇汤圆和莲子糕,汤圆粘糯,莲子糕入口即化,微凉触感与淡淡花香都沁人心脾。 窗外夜色浓稠,时不时有打斗动静,他饶有兴趣地看上一阵,只觉得这番体验倒是新奇。 离开时,夏歧又打包了两份,放入芥子中,继续在街道上转悠。 转了片刻,没有去注意其他吃食,倒是在沿途下意识捡了一堆缺胳膊少腿的万妖王木雕——他怀疑万妖王是南奉诸多宗教邪神中最吃香火的一位,其雕塑也畅销全城。 哄小孩的憨态可掬,祈福用的精致得分毫毕现,甚至还有镶金嵌玉的,像是什么能升值的收藏品。 连街上角落也随处可见破损的雕塑,想必是喜新厌旧的抛弃物。 他一一把那些雕塑捡起来,一条尾巴或者一只龙角也不放过,把它们仔细擦拭干净,都放进了芥子中。 夏歧埋头探索着大街小巷,不知走到何处,忽然被一阵丝竹声吸引了注意力。 曲调时而妙曼低回,时而跳动如清铃碎玉,俏皮婉转,绕梁不散。 这类风格的乐声他从未听过,想必是南奉的特色民乐,不由驻足望过去。 只见不远处,一家店内灯火昏暗,让来往围观的人影模糊不清。 而所有影影绰绰的光落在舞台上,堪堪照亮台上抚琴的人。半昏半明的光影把人的轮廓勾勒得神秘暧昧,显得别有意趣。 夏歧隐约觉得此处有些眼熟,打量四周,才发现又回到了他与清宴分别的那条小巷。
这家店便是他与清宴贴近时,发出有趣动静的那家风月店。 他反而来了兴趣,左右无事,便走进店里,倚在不起眼的角落继续听琴。 此时接近,才发现琴师是位年纪不大的男子,少年青涩感未褪,琴技倒是颇有造诣。 一曲终了,琴师抱琴行礼致谢,这首精妙曲子却只赢得稀稀落落的掌声——仅仅出自夏歧自己。 还引得周身不少人看土包子一般的眼光。 夏歧还以为南奉给舞台表演的褒奖不兴鼓掌,便见距离舞台最近的人起哄着要琴师跳舞,一道道落在琴师身上的目光带着别有深意的贪婪。 他才反应过来,恐怕来这家店里的人,只有他是专程来听琴的。 他心里好笑,也该走了,刚直起身,却听到舞台一声怒喝,不由望了过去。 琴师只道自己不会跳舞,在起哄声中为难得涨红了脸,就要仓皇离开舞台。 一名大汉跳上舞台,攥紧琴师的手,将瘦弱的琴师粗暴拖了回来。 大汉被琴师的挣扎拒绝惹怒,把手中酒壶摔碎在舞台上,指着琴师赤.裸的脚,让他在碎片上跳舞。 大汉面上凶狠,虎目闪着垂涎之色,琴师畏惧又觉得侮辱,急得泫然欲泣,可怜姿色惹得台下叫好连连。 夏歧轻轻挑眉,看着台上这番闹剧,伸脚拦住恰好走过他面前的店小厮。 小厮身经百战地灵活跳起来,避开了,面上绽开灿烂笑意:“客人需要点什么?” 他朝舞台扬了扬下巴:“不管管?” 小厮“哎哟”了一声,殷勤笑意不减:“客人是初次来金连城吧,这种事多着呢,哪管得过来。台上那名客人,可是小有来头,惹怒了他,小店生意还做不做了?” 这倒是出乎夏歧的意料了:“那琴师不是你们店的人?这要怎么收场?” 小二的笑像是刻在脸上的面具:“琴师前不久刚来,给生病父亲凑的救命钱还没攒够呢,不会反抗太久的。即便不愿意,店里的人也不会让他坏了客人的雅兴。哎,客人待久了便明白了,有需要再叫小的!” 小厮转身忙碌去了,而台上的琴师如小厮所料,已经放下手中的琴,赤着脚走在破了一地的瓷片上。 夏歧慢慢蹙眉,来听琴的闲情逸致顿时没了。 南奉的腐朽肮脏,不是满大街的邪修与厮杀,不是毫无底线的交易,而是人人都把恶当做寻常与规则,吞噬着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 金连城从根部便已经腐烂了。 琴师咬紧嘴唇,双眼滚落泪珠,在碎片中踏着僵硬的舞步,脚下鲜血如残艳落红,每一步都让他的脸色惨白一分,却不敢停下。 台下兴奋得大声呼喊,一旁的大汉见琴师屈服,畅快大笑着仰头灌了一口酒,把酒坛中剩余的酒泼在琴师身上。 南奉气候闷热,当地服饰更是以轻薄和简洁为主,琴师的服饰显然是店里准备的,为了博人目光,用料多是薄纱。 此时被酒水一淋,本就不多的布料尽数贴紧肌肤,身形曲线分毫毕现。 琴师几欲咬破嘴唇,发间滴落水珠,与泪水一起流过脸颊。他屈辱闭上眼,脚下却继续转动。 台下欢声几欲要掀翻舞台,大汉还嫌不够尽兴,伸手便要去扯开琴师的衣服—— 忽然,大汉高声痛呼,继而一声暴怒。 欢腾声立马断了,琴师被吓停了,瑟缩在原地。 大汉怒气冲冲看向方才打进他手里的东西,力道烈得把东西嵌进血肉。 骂声却倏然停了,他眼睛一直——竟是一颗紫玉。 他到南奉给人看家护院,豁出性命,一年到头也就赚一颗紫玉。 大汉忙攥紧手中带血的灵石,往东西飞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角落里闲散地倚着一名黑斗篷。 他死死盯了黑斗篷几息,忽然想起今夜黑市放出的天价通缉,对象正是一名黑斗篷。 南奉黑斗篷太多了,一条街上,十有八九都这个装束,但此刻他莫名觉得心惊肉跳。 他遥遥朝那人抱拳一敬,极谨慎地问道:“这位朋友是何意?” 只见黑色兜帽下唯一露出的嘴唇一弯:“琴师,让给我。阁下手中,是成人之美的谢礼。” 夏歧本可以不费这番周折,把在场的人打一顿便可。 但这家店还要做生意,若是因为琴师被牵连,他走以后,琴师恐怕也会遭到店家与大汉同伙的报复。 他如今还算礼数周到,也显露了威胁,提醒对方若是不见好就收,那便先礼后兵,直接送走。 大汉狠狠地盯住那道人影几息,多年摸滚打爬练就的敏锐直觉告诉他,对方不是来与他商量的。 而且对方也没有在众人前堕了他的面子,他再拒绝便是不知好歹,恐怕会惹杀身之祸。 他遥遥朝着黑斗篷一抱拳:“既然这位朋友诚意十足,老夫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便成全了这桩好事!” 说罢,他利落跳下舞台,带着手下快步离开了。 生怕对方反悔讨回那块紫玉,更怕对方没了耐心,直接拔剑。 众人看着大汉离开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再去看那阴影中的黑斗篷,却发现人早已不见了。 琴师走出店,抱着琴四处张望,终于看到那袭黑斗篷,正闲散地站在对面转角的阴影中,似在等他。 他愣了愣,鼓足了勇气,才小跑了过去。 停在黑斗篷面前,他终于得以看到黑斗篷下的面容,没想到这么年轻英俊,那淡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由得因为自己一身狼狈而红了脸,忙结结巴巴道谢。 黑斗篷向他抛出什么,他忙接住,倏然睁大眼,竟然是一颗紫玉。 黑斗篷的声音平淡,却难掩温润,字字如安抚人的春风轻抚,让他无端想起遥远记忆中的春日夜。 “想必你也回不了这家店,给家人治病后,去做点其他正经生意。店里我打点好了,不会去找你麻烦。” 夏歧交代完一切,转身就要离开。时辰差不多了,清宴大概也回去了,正好可以与他一起享用莲子糕。 他才要转身,琴师忙叫住他,紧张得满脸通红:“恩人大恩大德,我……我……我名为云苏……” 夏歧看了一眼自报家门的人,却立马别过视线。 南奉民风开放,琴师的衣服也大胆清凉。 薄纱堪堪绕过胸膛,半湿的质地映出莹白肌肤,顺滑青丝与璎珞编织纠缠,松散地垂在胸前,露出削瘦的后背与白皙后颈,带着珠光妖娆的美。 这也太…… 思绪到了这里却一顿,他思忖的方向忽然一偏,不由心想,哪次也弄一套这样的穿上,让清宴换换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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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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