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子长得柔顺,声音不似平常太监的尖锐,柔柔弱弱,浑身带着脂粉气,像个女人家。 见到皇帝心情不好,若是桂公公便会绞尽脑汁劝解,可小李子话少,一般裴熙说他就做,也不去揣摩圣意,竟也活得长久。 “算了……”裴熙脱口而出,心里的憋了一晚上的气好似也消散了一点点。 本来就是如此,难不成那人还真的回来不成? 裴熙苦涩一笑:“摆驾吧。” 不需要说地点,小李子便知道皇帝说的是那里,立刻“喏”了一声,弯着腰退出去准备。 銮舆悄无声息抬向那处禁地。 这十年宫里换了批宫人,虽说知道仙人居是禁地,可也不知为何,谁也不敢说,只知晓每次皇帝心情不好便回去呆上一晚。 小李子从未进去过,也不敢进去。 干爹也进去过,只是抬着被人送出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等裴熙进去后才直起身子:“留下几个伺候的,剩下的就回去吧。” 仙人居内一切照旧,摆设在十年间一毫也没有改变。 陈泽慎有些晃神。 就连书案上摊开的一卷话本都没有被动过。 【虽然现在应该感动,但我觉得……有点可怕。】系统看着床上平躺着的裴熙问道,【你觉得呢?】 陈泽慎脸色有些白,除此之外都还好,没有克制自己的万灵阵,周遂翻不出什么浪。 他心里忽地有些紧张,可是嘴角却不可控制地翘起。 当他迈出第一步,床上本该熟睡的人却猛然一跃而起,抽出床头立着的剑—— “谁!”
☆、被欺骗的小皇帝
“谁?!”他大喝一声。 陈泽慎脚步顿住,堪堪停在那一大片阴影中。 床头的裴熙一手执剑,浑身散发着煞气,如一头见血的狼,眉眼间都是冷凝。 系统:【笨!他是你老攻啊傻儿媳妇!】 陈泽慎:…… 【别说话,我不想上线第一晚就禁你言。】 系统:乖巧.jpg 陈泽慎背后的双手缓缓松开,低低唤了一声:“陛下……” 口吻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宠溺。 “哐当——” 长剑掉下发出铿锵铮鸣。 裴熙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喉咙里也仿佛被塞了一团棉花,一张嘴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那声温柔的“陛下”,整整在他人生中消失了十年。 裴熙长发披散而下,面上从煞气逼人到茫然无措,不过是眨眼间的变化,眼尾发红,猛地急切上前却又在伸手可触碰他的距离顿时止步!
是梦吗? 还是现实? 他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臆想,也害怕被自己的臆想打倒。他坚持了这么久,不想功亏一篑! 陈泽慎唇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看着裴熙转过身,瘦削的肩膀微不可见的颤抖,仿佛拼命在忍受着莫大的痛苦。 他上前:“陛下?” 面前的人身躯一颤,裴熙双手紧紧握住,指甲嵌进肉里。 他曾经的幻想比现在还要真实,那时候的仙君也会用这种口吻唤他名字,甚至会抱住他,亲吻他,连肌肤间的温度都真实得可怕。 可再怎么以假乱真,假的就是假的。 裴熙痛苦地闭上眼,一滴泪水缓缓滑落,双拳松开,脊背弯曲成一个脆弱的弧度。 【别叫了,直接动手吧。】系统第一次亲手关闭了自己的权限,自我屏蔽。不管最后会如何发展,它只能帮到这里了。 陈泽慎只是迟疑片刻,便上前,展开手臂轻轻环住面前的人。 “陛下,是我。” 怀里的躯体僵直,裴熙死死咬住嘴唇,闭上眼睛,睫毛被泪水打湿,陈泽慎心里也跟着酸胀。他将人转过身子,双手捧着那张脸,轻轻地吻了下去。 裴熙的忍耐终于在这个轻柔又珍惜的吻中粉碎,他眼睛睁得浑圆,眼珠猩红,右手狠狠抵住陈泽慎的后背,唇齿间是野兽般的撕咬,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不管是真是假!都不许走! 陈泽慎垂眸看着发泄的小皇帝,如一团绵柔的云将其包围,凭借本能开始回应。 野兽也在这样的吻中被驯服,裴熙双脚踩在云端,眼神迷蒙中亲遍了陈泽慎的脸。 “仙君?” “我在。” 他将裴熙轻轻放在床上俯身看着对方,长发垂下,黑夜中看不清他的表情。陈泽慎手指停留在小皇帝的腰间,顿了顿。 床上的人满面通红,不满地伸出手臂环着陈泽慎的脖子往里面一带…… 床幔轻摇,床沿上伸出裴熙的一截白生生的小腿,此时上面被掐出了五根红指印。 夜色渐浓。 …… 小李子看时辰逼近,而裴熙却不见出来,小心翼翼走近靠着门唤了一声:“陛下……” 叫了几次里面也没人回应,只能以“龙体欠安”这理由打发前来的人。 屋内陈泽慎拍着裴熙的背一夜无眠,昨夜屋里一片漆黑他没有仔细看他,现在发现裴熙五官是彻底长开了。剑眉星目,刀削般的侧脸在熟睡中显得柔和,嘴唇嫣红,仿佛是待人采摘的樱桃。 原来的裴熙,就是用这张嘴,一遍一遍跟自己撒娇。 他的几缕鬓发贴在脸颊上,陈泽慎轻轻撩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 他叹了口气,收紧了搁在他腰间的手。 裴熙睡得很不安稳,梦呓不断,不知道做的什么梦手紧攥着不松开,陈泽慎哄了半天他才安分下来。 小皇帝天将明才睡着,直至日上三竿才醒。 裴熙睡得太久头疼,不仅头疼,身子也不爽利,一开始他还没回忆起昨晚的事,只是朦朦胧胧想着小李子怎么还不叫人。 他身子一动,陡然发现他身边还有人。 裴熙眼睛立刻睁开,目光锐利如刀,可在看清身旁人的脸时,那一瞬间他都要不能呼吸。 对了……昨晚…… 记忆回笼,裴熙喉结迅速滑动,嗓子顿时刺痛难忍。 他以为是自己的臆想,那些肌肤之亲真实得可怕,可现在,他还在做梦吗? 裴熙伸出手指悬在陈泽慎脸颊上空,仿若镜花水月,他不敢触碰。 “陛下……”陈泽慎握住他的手指,温度立刻从指间传到全身。 “阿慎?”裴熙不可置信。 “是我。” 小皇帝霎时间眼前起雾,像是看着救命稻草一样扑上去紧紧抱着不松开。 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他回来了! 裴熙满脑子都是这些,他贪婪的闻着他的味道,脸埋在他的脖子,陈泽慎立刻感觉到颈间传来一阵湿意。憋不住的哭腔断断续续在他耳畔响起。 陈泽慎心中酸胀得更加厉害。 他摸着裴熙的蝴蝶骨,尽他所能的回应安抚。 “我回来了,陛下。” 裴熙憋得脖子通红,最后无法忍受哭出声来。 陈泽慎亲亲他的耳垂,捧着他的脸面对面,眼底复杂又温柔,轻轻吻了他的眼睛。 金豆子顺着眼角流入发丛,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在他面前的裴熙都脆弱得令他疼惜。 “你去哪了?” “我一直在骑鸦山。” 裴熙惊讶,脸上泪水未干:“我也一直在骑鸦山找你——” “说来话长。”陈泽慎搂着他,简单说完当初为何无缘无故消失这么长时间。 “昨夜我才恢复,耽搁这么久,我也没料到。” 裴熙眼底带着冲天的杀意:“我现在就让周遂进宫!” 一想到他被瞒在谷里这么久,重用他这么久,还听他的话建了登天台以为照着他的话做就能找到仙君——他就怒火冲天,不将周遂五马分尸不足以泄恨! 他怎么敢! 裴熙说完就起身,陈泽慎无奈握住他的手腕:“陛下,听我说完。” 裴熙表情顿时一缓,眼里带泪,仿佛刚才的凌厉是别人的错觉。 “等杀了他再说不行?” “昨夜我已经解决了,周遂现在不在府中。” “哪种解决?他不在府中在哪?逃了?” 陈泽慎冷静道:“他死了。” 裴熙沉默,松开拳头:“昨晚……仙君出的手?” “对。” 裴熙表情顿时很不好看,他咬肌一动,下颌紧绷,站在床边,垂眸看着他:“所以,仙君第一时间不想着来见朕,先去找了周遂?是这样吗?”
☆、被欺骗的小皇帝(完)
裴熙几乎从未给陈泽慎摆过脸色,所以他脸一冷下来,陈泽慎脑中的警报就自动拉响。 “我只是想在你介入之前解决好,万一周遂狗急跳墙拿你威胁我呢?” 陈泽慎拉住他的手,罕见地露出一丝求好。 裴熙心里那股气降了一点,满意他的态度,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拿我真能威胁到你?” 眼珠飞快往他脸上一扫,耳根发热,明知故问道。 陈泽慎失笑,将他环住:“能。” 皇帝一病就是三天没上早朝,而周遂失踪的消息也飞遍了前朝。 屈白冬想要面见皇帝,却被人三言两语大发,话里话外都是皇上龙体欠安,不是什么大事就不要打扰。 “周道长失踪也算不得大事?” 屈白冬有些震惊,不明白裴熙到底怎么想的。 “周道长?”小李子面色古怪,他还记得当时消息传到裴熙耳边他的表情,厌恶憎恨和一丝杀意。 “便宜他了!” 李公公笑笑:“屈将军请回吧。” 周遂失踪翻起了一朵浪花,还未等湖面重新回归平静,“龙体欠安”的裴熙终于露了脸。 吞并的国家都需要派人镇压教化,裴熙和几个大臣讨论了几天才列出一份名单。 陈泽慎回到仙人居,又开始米虫一样生活。只是和之前不同的是,裴熙除了上早朝,几乎都要和他黏在一起,仙人居里也加派人手进去伺候,一旦陈泽慎有什么动作,裴熙能第一时间知道。 小皇帝患得患失,许久都不见症状缓解,陈泽慎也只能时时刻刻顺他意思安抚。 他一回来,和裴熙黏糊了三天,案上的奏折如小山丘一般堆着,裴熙加紧批注,一副拼命十三郎的样子,到后半夜就去仙人居歇下。 裴熙也还会做噩梦,梦见他回到那一天,一进去是空荡荡的屋子,他一个人等了一天又一天,最后也没等到那人回来。 小皇帝猛地惊醒,心脏剧烈跳动连忙去摸身边,手掌一触碰到陈泽慎,心跳速度才缓下来。 “……怎么了?”陈泽慎将人搂住,声音低磁。 裴熙脸埋在他的心口,眼神晦暗不明:“没什么……” 陈泽慎叹了口气。实际上他回来后裴熙没几次能睡个安稳觉,不是半夜惊醒就是早晨紧紧盯着他,仿佛一眨眼他就跑了似的。这种时候,他总会产生一丝无力感。 系统:【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时间久了裴熙情绪就会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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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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