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州干旱,官员吃干什么吃的?朝廷不是赈灾了吗?怎么还说?” 右相沉默着听小皇帝不耐烦的声音,垂眸看着旁边跪了大片的人。 “陛下——周道长此人——” “还没完没了了是吧?”裴熙一甩袖子,目光的狠厉几乎快要凝结成实质。他不能动周遂,还不能动这些人吗? “既然这样,你不如替那老道坐牢,朕就放了他,如何?” 不如何! 之前开口的大臣一噎,脸色涨红,神情难看。 而隐身在旁边的陈泽慎却知道,这周遂虽然有些本事,却还未到可以施法降雨的地步。 他粗粗扫过这朝堂的人,心中无限感慨。当反派那会儿,他得到了裴熙的信任,间接杀了不少人,好人坏人都有,但大部分都是忠臣,留下些奸佞在朝堂也好替他翻覆大庆朝省了功夫。现在一眼看去,满堂之人各有心思,能真正为大庆出力的,少之又少。 陈泽慎手臂一挥,解除了法术。 他凭空出现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朝堂喧哗声不断,还有叫侍卫的。 陈泽慎“下界”虽然当初祭天的人都知道,但在场人那么多,距离又远,加上心中惶恐并未看仔细,所以对于“仙人”长什么样,很多人都不知道。如今陈泽慎一出现,就是心有城府的右相也忍不住双腿发软。 男子一身白衣,淡然而慵懒,负手而立,一双桃花眼灼灼生辉让人心中悸动,他便是天地间唯一的存在,高高在上,仙气十足。 “仙君!” 裴熙一下站起,不同于其他人的不安,小皇帝世界奔向那人,眼底都是崇敬和孺慕。 随着那声呼喊,文武百官也都知道,这位是神秘的仙人,不由得再次抬头望去,心神震动不敢久视。 这人怎么可能会是传言那般是个妖孽—— 可是那些事情,不都是他撺掇着皇帝—— 不对不对,妖孽惑人,这大概也是装的—— “仙君怎么来了?” 裴熙抬头就能看见那双桃花眼,不管之前多烦躁,一刹那便安定下来。 陈泽慎笑笑,目光看在还跪在地的小官,开口问道:“你说周遂能施法降雨?” 年轻官员不知为何脸一红,垂眸,也不如之前那般干脆,嗫嚅道:“应、应该。” “应该?”陈泽慎唇角一勾,跟前的裴熙就双眼放光。他觉得仙君这样真实好看极了! “一个□□凡胎竟也敢说自己能施法降雨,连本仙君也不敢妄称,他也配?” 小皇帝无条件赞同陈泽慎的话,当下捏起拳头,双眉倒竖:“对!连仙君都做不到,他也敢说!看朕不治他一个欺君之罪!” 小官额头贴地,纵有万般说词,现在也一个字蹦不出来。 “再来,琼州干旱严重,朝廷赈灾也只可解燃眉之急,每朝天灾降临必有流民之乱,可陛下却未看见一封有关流民的折子……”陈泽慎语气不变,依旧漫不经心,一个接一个问题指出开,虽然针对的不是小皇帝,但裴熙的脸还是窘迫一红。 后又迁怒于面前的人! 他不知道,是他的错吗?当然不是! “说朝廷赈灾,中间被贪了多少?百姓手里拿了多少?”陈泽慎眼底凉薄,撤回视线看向裴熙,“陛下……” “朕、朕在。”他有些紧张。 “自古以来天灾频发,纵观史书,也没见过哪次是靠着哪个道长仙君求雨得以解决的。寄希望于一个周遂,还不如先整治下手底下的人,陛下以为呢?” 他看着裴熙,眼中盛着包容和温情,小皇帝心中顿时涌起万丈豪情,抬头挺胸道:“仙君说得对!” “呵。”陈泽慎觉得,这小皇帝烦是烦人,讨人喜欢也是真的。 那小胖脸一认真便十分喜庆,龙袍穿在他身上有些紧,远远看去就是个刷了黄漆的圆木柱子立在那。 “陛下英明。”他缓缓道。 裴熙耳根一红,想笑又因为场合不对而绷着,脸颊的肉抽动,系统看得都替他累。 “一出事就寄希望于别人,朕养你们何用!”裴熙故意板着脸,想要在陈泽慎面前表现得威严一番,声音抬高,底下的人都垂首以待。 “右相——”小皇帝偏头,看着角落一直不出声的施旺,“琼州干旱的事,就由你来负责” 六旬老人出列,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叩恩:“老臣领命!” * 陈泽慎和裴熙一起回了仙人居。 为了引领裴熙走上正道,陈泽慎费了不少心思,小皇帝看起来对自己百依百顺,可是内里的占有欲却极大,从陈泽慎不过为别人说了几句话就恨不得对方去死便能看出来。 小皇帝的身份,处死几个人还真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一张嘴就要求小皇帝和顺待人,系统都能料到他之后的反应绝对不是喜闻乐见的。 系统:【只剩下温水煮青蛙了。】 他和系统的想法不谋而合。 和上世界的邱余不同,降低崩坏值的重点在邱奶奶身上,这一次大概率要待许久,至少要帮助小皇帝统一天下才能算完成任务。 陈泽慎看着齐他的肩闷闷不乐的裴熙,叹了口气。 “陛下,又为了何事烦心?” 小皇帝脱了鞋子坐在榻上,大眼睛水汪汪盛着愁闷不解:“自然为那些愚民。” “哦?” “他们为何都说仙君是祸害?” 裴熙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至少有关陈泽慎的事小皇帝时刻关心,自然知道民间沸沸扬扬的“妖孽说”。按理讲,三人成虎,有脑子的听了这么多年的传言,多少都有些怀疑陈泽慎的真实身份,可小皇帝不—— 他只觉得,那些愚民脑子蠢到何种地步才会认为陈泽慎是妖孽、是祸害! “那些百姓说说也就算了,可是朝堂上也有人提,朕真是为大庆有这样一群是非不分的朝臣而担忧——” 【噗嗤!】 系统捂住嘴巴:【我没笑!】 陈泽慎以拳抵唇,笑意从眼里泄出来:“陛下辛苦了。” “也、也还好。”裴熙一改郁闷,此刻都是被夸后的小得意和羞涩。 “那……陛下为何不觉得他们是对的?”陈泽慎眉宇间都是慵懒,仿佛不觉得这个话题进行下去能对他产生什么危险。 果然,裴熙一脸理所当然:“仙君怎么可能是祸害——” “那若是呢?” “仙君若是,那为何对朕这么好?”裴熙神色间收敛了轻松,狐疑望去。 “万一就是为了祸害陛下,才对陛下这般好呢?” 裴熙正襟危坐,小胖脸都是认真:“那仙君大可不必这么麻烦,只要仙君想要,朕没什么不答应!” 小皇帝端坐在榻上,沉默一会赤脚走到陈泽慎面前。 他是坐姿,小皇帝比他高一截,此刻纠结咬着嘴唇,带着一点小心:“仙君……想要什么?” 陈泽慎一派轻松斟了杯茶水,闻言垂眸一笑。 “自然是……” 裴熙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想要您统一天下,万民敬仰,青史留名——”
☆、被欺骗的小皇帝
作为一个因为朝臣没有其他选择而被推上去的皇帝,裴熙过得并不如意。 小时候他便是宫中的透明人,跟了个无宠的母妃,没权没势连个小太监都能欺负到他头上。 可也因为他没什么威胁,几个兄长注意力并未放在他身上,幼年着实过了段虽然惨但好在自由的日子。 后来父皇病重,皇宫内的气氛凝滞,母妃除了侍疾便少有外出,连带着自己也被“禁足”。 裴熙不觉得当皇帝有什么好的,一举一动都要受人制约,连睡哪个女人都有门道。可几个皇兄就像被人下了降头似的争个头破血流,最后谁也没想到,坐上龙椅的人会是他裴熙。 后来,他上山祭天为国祈福,那天万里无云,他穿着繁琐厚重的礼服站在祭坛,看见了腾云而来的仙君。 没有谁比仙君对他更好了,便是母妃也只是见面后随口说一句天凉加衣,可是仙君总会用他那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注视着自己:“陛下是皇帝,自然没有谁能管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他既然惹了陛下不高兴,杀了便是,何必为这样的人伤身体。” 仙君不会逼自己做不喜欢做的事,总会替他思考,也无条件的站在他这边。裴熙越是和仙君相处,就越加从内心产生出一种依赖和喜悦。 可是,总有多事的人在他面前进谗言。 什么妖啊怪的,一个个蠢东西都睁眼说瞎话!仙君怎么会是他们口中的妖孽?便是妖孽,也是好妖孽! 他并不在意仙君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只要仙君一直留在皇宫里。 他杀了一批又一批人,可流言蜚语却还是在私下传播,就算他是皇帝,也控制不了人心。 而现在,他真正问了仙君想要什么,听见的,却是那样一句话。 裴熙控制不住内心的酸涩和陡然 升起的隐秘幸福扑向陈泽慎,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对方的肩上,鼻下传来一阵好闻的清香,如同雨后的竹林,静谧人心。 “……仙君。” 感觉到裴熙又要哭了,陈泽慎太阳穴两边直跳。 “陛下。”听见轻微的抽泣声,陈泽慎双手按在小皇帝的肩上,坚定地推开他,“陛下,不可。” 裴熙眼睛湿漉漉看他,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为何?” “陛下,您该长大了。” 没有人敢当着小皇帝的面说这种话:您该长大了,不能再这般任性。裴熙的疑惑变成了被背叛的不可置信,仿佛不能理解一贯和自己站到一处的陈泽慎会说出前朝大臣该说的话来。 而陈泽慎也似乎没看出他的震与悲伤,自顾接着道:“您也该肩负起一国的兴盛。” 裴熙大受打击,踉跄后退半步:“……仙君?” 【……我觉得,你好像对温水煮青蛙理解不当。】你这直接把水煮沸了接下来还玩个屁啊! “陛下,您才答应的。”陈泽慎不赞同地看他,裴熙被这样的目光扫射成竹篓,窘迫道:“那、那等明日再——” 系统眼睁睁看着陈泽慎三言两语间,跳出锅的小青蛙又义无反顾伸脚进去。 【牛还是你牛!】 “那等用完膳朕回御书房!”裴熙咬牙,见陈泽慎脸色一缓,心中松懈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现在的仙君……好难哄啊。 * 裴熙在另一方面来说确实是个好孩子,一旦答应了陈泽慎,便不会划水,几日都难得见上一面。 裴熙看着一堆折子,随便翻了翻没看两眼便有些坐不住,他想着仙君今日吃的可好,睡得可好。 身在曹营心在汉,他一整颗心都不在这效率低下,深夜都是在御书房偏殿就寝。 而没了熊孩子打扰的陈泽慎,则逍遥自在晒太阳听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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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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