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蔹抿了抿唇,干咳了一声进了屋里。 一切如旧。 “三棱,你派人去跟我爹说一声,我今儿在府里照看老太太的身子,晚上就不回去了。” “是。” 白蔹进了卧房,见着松软的被子,一头便扎了进去,左右的蹭了蹭,府里的被子是他睡过最暖和和松软的,好些日子没有躺过,真叫他怪想的。 晚些时候,白蔹去厨司里做了一点糕饼,准备偷偷给宁慕衍送去,虽是觉得他跟个没事人一样,可人总不能一直饿着。 他把热腾腾出锅的糕饼放进了食盒,小心提着去祠堂那边,方才到门外,他就见着一泼拉的人在祠堂那儿立着。 原来是老太太过来了。 白蔹赶紧又躲了些回去,老太太倒是真闲不住,这头疼才缓解就又来见宁慕衍了,也不怕再被气着。 祠堂的门嘎吱一声响,独老太太走了进去。 “祖母来了。”宁慕衍在祠堂里早听见外头的声音,听到开门声和进来的步子,虽身后的人没说话,他还是知道是谁:“祖母身子可有碍?” “托你的福,倒是没有一口气上不来去见你爹娘。” “慕衍顶撞祖母,心中愧疚。” 老太太冷声道:“我瞧你可是未曾有一丝愧疚,早知如此,却也这般做了。” 言罢,老太太深知在此处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话没有半分用处,只怕是再争吵一回,越发让家中不宁。 宁慕衍已经像皇帝请旨不入殿试,往后自也没有机会,事已至此,旁的再多说也没有任何意义,她如今也冷静了下来:“你从小便聪颖,爹娘老师宗族之人看重,你也从未做过忤逆之事,而今究竟为何?” “朝中局势动荡,此番若是入朝,必定搅入朝局,届时宁家会如何,孙儿比谁都清楚。”宁慕衍道:“祖母,我是爹的长子,自小便是受爹言传身教长大,爹离世,我自担负去宁家重担,难道我会害宁家吗?” 老太太也知道他的秉性,为此才想不出缘由。 但是而今未雨绸缪是否太早了些。 宁慕衍又道:“我前去应考是不想辜负父亲和老师这些年悉心的教导,是让众人知道宁家并非没有实力,而退出朝权中心,也是为将来。宁家未必鼎盛,但可长久。”
老太太摇了摇头,其实细下她也仔细想过,即便宁家鼎盛她又能再看着几年,终究宁家的往后还是要看宁慕衍,她想不开也是因为可惜了宁慕衍的才学,三元头名,如此成就应当入翰林的。 读书人惜才,她又何尝不是。 可见宁慕衍如此决然,他也不是莽撞意气用事之人,想必是真的知道了些什么。 而今陛下年老,边家游走,朝中几位皇子虎视眈眈,确也是动荡之际。稍有不慎便会惹来灭九族的杀身之祸,前些日子她也还曾劝诫过谭芸,不可同边家来往过密,这人却把她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慕衍如今弃考回城,先时跑的十分勤快的边家忽而就淡了下来,她心中不免也多了几分猜疑。 “祖母老了,许是看不清朝廷局势,也不如你洞察通透。你既同陛下给宁家求得了旁的出路,而今多说已无意,不论你作何选择,别辜负你爹撑起的宁家。” 宁慕衍同老太太磕了个头:“多谢祖母体谅。” “你起来吧。” 白蔹趴在祠堂外头想听宁慕衍和老太太在说些什么,只怕他又把老人家给气着了,到时候他能赶紧冲进去救人,否则正如宁正裕所说,再背上个不孝的罪名如何是好。 祠堂宽阔,他一句没听清屋里说了什么,但是听不清也有个好处,那便说明未有争吵。 不一会儿,白蔹就听见开门声,随后康妈妈便扶着出来的老太太出去了。 白蔹偷偷瞧了一眼老太太走时的神色,倒是十分的平静,看来此番是谈明白了。 他正想进去看看宁慕衍,还未抬脚就见着人从祠堂里走了出来,他一时竟然有不好意思过去了,正想溜:“白蔹。” “你不过来扶我一下吗?” 白蔹闻言顿住了脚,回过头去,见着宁慕衍正扶着祠堂门,一副直不起腰的模样。 “方才不是还走的好好的吗?” “走到这儿已经没有力气了。” 白蔹把食盒放在地上,还是上手把宁慕衍扶了起来:“老太太不是让你跪三日吗?”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还真想我跪三日?” “我只是想说老太太到底还是心疼你。” “嗯。”宁慕衍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白蔹:“那你呢?” “我什么?” “你不心疼我吗?” 白蔹瘪了瘪嘴,加快了些步子,想把人赶紧丢到屋里去。 “不回屋里,去天门冬。” 白蔹顿住步子:“去天门冬作何?” “我都跪了这许久,你不给我上点药?” 白蔹没再说话。 两人去了天门冬,白蔹把人扶到药案前坐下,开了药箱拿损伤膏药,一会儿功夫宁慕衍自己把鞋脱了。 白蔹挽起他的裤管,膝盖红紫一片,已经肿起来了,像个大炊饼,伤处还印上了布料的痕迹。 要是真给跪上三日,那这腿也差不多是废了。 白蔹把药膏放在手心搓热,这才从边缘一点点往里涂到了伤口上。 “嘶~轻点。” 白蔹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宁慕衍:“我已经很轻了,少爷要是嫌我粗手笨脚的,那不如叫青墨来。” 宁慕衍闭上了嘴。 白蔹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这几日好好歇息,不要太多走动,皮外伤很快就养好了。” “嗯。” 白蔹涂好药膏,取了把小扇子给上药的地方扇扇,如此晾干的快些,裤脚放下就不会粘上药膏了。 “话说你去求见陛下,他是怎么答应你的?” “我就说我和父亲一心效忠于陛下,父亲生前的愿望是教书育人,我想完成先父的愿望。陛下念着昔时父亲为朝廷殚思竭虑所做的一切,也就答应了我的请求。” 白蔹眉心一动:“你的意思是往后你要教书了吗?” 宁慕衍点了点头。 白蔹抿了抿唇:“……你会教授学生吗?” “怎不会,前世我从岭南回来便着手开办了书院,而今再做不过是时间提前了些,重操旧业而已。” “怎了?我教你不也教的挺好的?” 白蔹收了扇子:“得了吧,我可是前世就学好的,你少往自己身上揽光了。” 宁慕衍闻言陷入了沉默,半晌后,他蹙着眉道:“对不起,我以为能补偿给你的,到头来也是你不需要的。” 白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昔年我奔忙朝中政务,少有管理府中事,知道边代云欺负时已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白蔹知道这事怪不得宁慕衍,他一个妾室,往上说半个主子,放下便是奴婢,伺候正妻是分内之事。 昔年宁慕衍连边代云都少见,他一个妾室受主母训斥放在任何府邸里都是再寻常不过之事,这样的小事又怎么可能会传到宁慕衍的耳朵里。 再者他原本就是因为命运意外和宁慕衍绑定在一起,像宁慕衍那般人物,难道会因此对他别有心意?一开始对他有所怜惜已经很是难得了。 白蔹笑了笑:“其实你已经做了我曾期望的,即便是时过境迁,一切来的都晚了一些。” 宁慕衍闻言抓住白蔹的手:“那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白蔹惊了一下,他垂下眼帘:“我们也没开始过啊。” 宁慕衍试探道:“那从现在开始。” “我与少爷身份有别……” “我知道你的担心。”白蔹话还没说完,宁慕衍急道:“一切交给我,除了你,我决计不会再娶旁人。” 白蔹吸了口气。 “待书院安置好后,届时我去姜家提亲,我们便成亲,好不好?” 白蔹有些被吓到,不知所措之际,宁慕衍伸手抱住了他的双肩,将他圈到了怀里。 “如果你没有想清楚,我不会逼你,但是你别躲着我。” 白蔹攥着手,他静默了许久,心中挣扎,犹豫,胆怯……诸多情绪从心中闪过。 “嗯。” 最后,说出口的终究还是藏在这诸多犹豫下最心底的声音。 曾经因为不知心意而相互错过,而今既有新的机会,为什么要再互相折磨。 他没有办法再去欺骗自己的心。 “我说你书院一事妥当以后来求亲,好。” 白蔹喃喃解释了一遍,他怕宁慕衍没有明白他的话。
第46章 白蔹许久不曾在十分安静的环境里休息,次日一觉竟睡到了晨时。 他从被子里爬出来揉了揉眼睛,瞧见罩着帐子还不知时间,拉开帘子发现外头已是大亮天色。 眼见时间是不早了,他赶忙爬了起来。 可坐起身忽然想起好似今日没什么要紧事,又不必去宁慕衍的书房里读书了。 想到此处,他又缩回脚默默躺到了了床上。 提及到宁慕衍,他咬紧了唇,好像,好像昨晚上宁慕衍说了要娶他来着,而且自己还心直口快的答应了。 白蔹狠敲了下自己的额头。 他脸有些发红,自知两人现在关系和以前不大一样,一时间就不知道怎么见他了。 “唉!” 他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左思右想后又从床上爬了起来,匆匆穿戴整齐,干脆趁着现在先溜回医馆算了,免得见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蔹推开卧房的门,寻着自己的医药箱子,看见药案前安然坐着正在翻看他医术的人,吓了一跳。 “少爷怎么在这儿?” 宁慕衍闻言放下已经看了半本的医书,如实道:“晨醒的早,想早点看到你就过来了。可你一直睡着,我便也没叫你。” 白蔹看他说的十分认真,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把目光放到了别处。心里挺不好意思的,不过又有一种夹杂其间的喜悦,情绪有些复杂,他想兴许这就是两心相许之人初在一起的感受。 “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听宁慕衍如常问候,也未曾揪着昨晚的事情再说,或者是笑话他,白蔹自如了很多,去桌前倒了杯水喝,也问道:“少爷呢?” 宁慕衍从药案前过来,挨着他坐下:“只有我们两人在,就别再叫我少爷了,听着多生分。” 白蔹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叫什么。” 他试探问道:“慕衍?” 宁慕衍未置可否,但闻言却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显然是满意了。 他朝外头唤了一声:“青墨,去把早食送来。” “今早做了火腿莲子豆腐羹,你定然喜欢,我们一起吃了以后去医馆。” 白蔹听到火腿莲子豆腐羹,不由得舔了舔嘴角,心下很高兴,可听到宁慕衍说要去医馆,他顿时心中响起警铃。 “昨日我们说的那些话,不可以让爹知道。也不是说不告诉他,只是一切未曾尘埃落定,说了只会让他老人家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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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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