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曳眼瞳颇为疑惑地转了两圈，而后瞪他一眼，“说人话。”
“按照人类十八岁成年的标准来算，我们已经是几百岁的老妖怪了。”
无声重复宁涧的话，时曳蓦然瞪大双眼，“所以，你嫌我老？”
满脑子的粉红泡泡浪漫烟花在这瞬间化成碎片，宁涧松开时曳，默默拉开距离。
他的意思明明就是，他们早就成年了，他心思龌龊，让她不要随便撩拨他。
确保时曳脑袋不会再随便凑那么近，宁涧理理头发，白她一眼。
“你好蠢，快离我远一点，不要传染给我了。”
话音刚落，时曳一巴掌拍宁涧肩上，接着整个人凑上去，以极丰富的格斗技巧将人压制在沙发上。
瞅着他龇牙咧嘴的痛苦面具，时曳恶狠狠磨牙：“宁狗，很久没揍你，什么话都敢说了是吧。我蠢？”
时曳音调上扬地嗤笑一声，手掌毫不迟疑地薅住他头发。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说什么喜欢我很久了，万一我不喜欢你的话，就慢慢追我。”
“果然和安若云说的一样，太容易就答应和你在一起，你都不知道珍惜。”
宁涧：“……”话题怎么突然偏到这里来了？
很好，对某安姓人已经起了杀心。
宁涧挣了挣没法撼动身上那座叫时曳的大山，只好偏着头和她解释。
“我不是不珍惜你，我很喜欢你，就会想要和你待在一起，最好有肢体接触。”
说到最后四个字，他白净的耳朵瞬间变得绯红，蹭得脖颈也是一片粉红。
“啊？”时曳咂咂嘴，脑子突然卡顿起来，恍若间感觉抓住宁涧手臂的地方温度都在急剧上升。
肢体接触？是段琉璃塞给她看过一点的颜色小说里的那种肢体接触？
“因为很喜欢你，所以看见你的时候，就想要和你牵手。想抱抱你，还想，亲亲你。”
话落到最后，宁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室内陡然安静下来。
如此就显得，门口处两道憋笑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时曳和宁涧身体猛的僵住，一点点转动脖颈看过去。
方遇词倚着门框无声笑出眼泪，谢松赫迟疑着举起手，对他俩挥了挥，咧嘴露出‘该死，偷看居然被发现’的尴尬笑容。
声音上下起伏波动着，“下午好？”
第62章 62
对上方遇词调侃的眼神，时曳双颊热度噌噌往上，手脚下意识动作着从宁涧身上爬起来。
跟着挪到离他最远的沙发乖巧坐好，讪讪叫道：“方姨。”
“哎，有点事跟你们说。”
丝毫没有偷看被发现的不好意思，方遇词抬手擦掉笑出的眼泪，看向宁涧全然是一副‘我家儿子终于长大懂事了’的表情。
耳朵像是被人拿着蜡烛灼烧的火辣，宁涧白了门口的两人一眼，极力压制着内心的羞恼，面上波澜不惊地坐起来。
“说。”
大气不敢喘的谢松赫跟着方遇词的步伐坐到离门口最近的沙发上，挺直腰背清清嗓子开口。
“是这样，因为披露真相的热搜登的及时，目前网上对时曳校园霸凌一事持相信态度，还有百分之二十左右的人秉持怀疑态度。”
没太意外地点点头，时曳手指轻点下颌，“挺好。”
网络世界瞬息万变，谁知道说出的话会不会在下一秒被推翻打脸。
说完这个算是好消息的消息，谢松赫整个人身体向下蜷缩一大截，求救的眼神望向还有闲心吃水果的方遇词。
“方姨，剩下的事，你来说吧。”
谣传时曳是校园霸凌者和游转于多个异性间的交际花都容易解决，可唯独那件，解决不了啊。
明白谢松赫担心的是什么，方遇词放下水果叉，很是平静地望着时曳。
“曳曳，关于网上说月姐是小三和你是私生女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
手指划拉着平板上死逮着她私生女身份辱骂的评论，时曳抬头看向方遇词，“对于普罗大众而言，这是事实，洗不掉。”
捶她是私生女的那条热搜里，自称出轨男女儿投稿的爆料博主放了她和被打码的林姓男人的亲子鉴定，结果显示为亲生父女。
鉴定书上印有专业机构的标志，做不得假。
为了方便吃瓜群众更直观地了解‘幕后真相’，她那位名义上的父亲的正牌女儿还贴心送上了父母关于张锦月这个小三争吵的聊天记录截图。
捕捉到她话语里的关键词，方遇词眉梢轻挑，“普罗大众？”
意思就是，事实有偏差。就她个人与张锦月的接触看来，月姐不是会去破坏他人家庭的小三角色。
时曳轻轻叹息一声，身体靠进柔。软的墨绿色布艺沙发，眸光逐渐定格在手机屏幕上跳跃的来电人头像上，“我妈来电话了。”
时曳接通电话按下扩音键，杏眸极平和地瞧着屏幕里双目通红的张锦月，嗓音也是淡淡的，透着股安抚人心的味道。
“妈，网上那些东西，你都看见了？”
瞅见自家女儿故作镇定的模样，张锦月呜咽一声，晶莹泪珠又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冒出来。
“曳曳，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要不是当年，要是我……”
余下的话张锦月说不出口，哪有那么多如果，女儿现在要遭受的所有非议，都是她造成的。
看见那份亲子鉴定上父亲一栏显示的林字时，张锦月感觉天都塌了。
隔着屏幕擦不掉张锦月满脸的泪痕，时曳掐掐手心，用不算熟稔的口吻安慰她。
“妈，能当你的女儿，我觉得很幸运。”
“我相信你不是主动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当年的事具体怎么回事，你现在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才能好好处理。”
有勇气独自将时曳抚养成人，张锦月凭的也不是遇事只会哭泣后悔的软弱。
听着时曳的话，她接过一只手递来的纸巾擦掉眼泪，低低道了声谢。
时曳瞥见镜头里那双修长干净的手，与记忆中的人对上号，试探着唤了声，“妈，陆叔叔在你旁边吗？”
听见时曳的话，张锦月下意识拿过陆秉放到桌面的温水喝了口润嗓子的手忽然卡在半空，脖颈有些僵地点了点头。
“你陆叔叔看见网上的消息就开车过来找我了，说是你去京都前拜托他好好照顾我。”
难过的情绪突然劈了叉，张锦月瞄了眼安静放下水壶的陆秉，脸颊有些发烫。
语调透着些掩饰的慌乱，“妈妈又不是小孩子，还要麻烦陆叔叔照顾我。”
不同于张锦月的羞恼，听见时曳叫自己，陆秉倒是大大方方在镜头里露了脸。
五官端正举止儒雅的大叔笑着打招呼，“我们现在就在花店里，小曳你放心，妈妈很安全。你现在在的地方安全吗？”
“陆叔叔好。”时曳眼眸滴溜转了圈，“你们也不用担心我这边，宁涧和方姨，还有谢松赫都在我身边。”
“那就好。”
时曳愿意相信她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如今有遇事沉稳的陆秉陪在身边给予照顾，张锦月肩上担子松了一半。
“当年的事，说起来其实很简单。”
“我和你亲生父亲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他已经和别人订了婚约。”
“那时我以为遇见了相伴一生的真爱，倒没去深想，他父母见我时态度不好，并非是单纯地不喜欢我。更是觉得，我挡了他们儿子前进的路。”
说起往事，张锦月眉眼间多了层雾蒙蒙的阴翳，面上多了几分恍然。
“后来他未婚妻找到我，开口第一句就是不要脸的小三，加上他父母的肯定，我才知道他之前种种反常是为什么。”
“他也在场，没否认。”
没否认唐悠柔指责她知三当三的话，也没否认他父母口中毕业后要和唐悠柔结婚的话。
虽然对这些事有过一定猜测，可如今听着，时曳只有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才能压制心中的愤怒。
妈的渣男。
不仅欺骗张锦月的感情，还害得她背负小三的污名。
“你妈我也不是什么少了他活不下去的女人，当机立断选择了分手。”
狠狠喝下半杯温水，张锦月捋好耳侧散落的碎发。
“过了一个多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说到这儿，张锦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乖巧望着自己的时曳，眉眼间划过几分不忍。
“当时，您本来是想将孩子打掉的。妈妈，彼时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你用不着自责。”
“倘若是我，不仅会打掉孩子，还会将那个男人弄死。”
明白张锦月视作难堪残忍的话，时曳淡然笑着，嗓音很轻，平稳得恍若一条线。仿佛那个差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孩子不是她。
谢松赫惊讶地偷瞄时曳一眼，没敢说话。
人间清醒。
弄死这种渣男的话，他相信也是真心的。
方遇词倒是有些不忍地看了时曳一眼，在镜头之外伸手拍了拍她握紧的拳头，给予无声安抚。
都这种时候了，时曳更多的还是考虑张锦月的感受，甚至不惜说出这种话来减少她的负罪感。
清楚听到方遇词和谢松赫的内心想法，宁涧在沙发上悠悠动了动腿，用水果叉叉起一个摘掉叶子的草莓送到时曳嘴边。
漫漫说这话，真的不能再真。
时曳顺从地张嘴咬掉草莓，对宁涧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见女儿确实没有任何伤心的表现，张锦月吸了口气，继续往下说，只是嗓音放轻了很多。
“医生说我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堕胎，否则以后可能终身不孕。我想了很多，你是我的女儿，和那种臭男人有什么关系。”
“时桦和我高中大学都是同学，关系很好。这件事他也知道，他问我愿不愿意给他个机会，让他做你的爸爸。”
张锦月再怎么坚强不怕流言蜚语，也担心出生的女儿会因为没有父亲而被人唤做野种受欺负。
面对时桦提出的建议，她自私又可耻地同意了。
她知道时桦喜欢她，也知道他开玩笑说愿意为了她终身不娶的话是真心的，更知道他很喜欢小孩子。
可他自幼体弱多病，吃了太多治疗的药，永远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张锦月想就此和时桦好好生活下去，平平淡淡互相体谅照顾，共同抚养时曳长大。
“所以，我点了头。比起那个垃圾，我更愿意时桦是你的爸爸。”
“妈，除了你和我爸，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吗？”
想到当初林湖海看自己那个复杂的眼神，时曳试探着问，“比如那个垃圾？”
张锦月摇摇头，面上涌出愤怒，“他不配知道。”
她后来才知道，在她怀孕之前，唐悠柔就怀孕了。
“这件事，除了我和时桦，就只有你爷爷奶奶知道。”
话说出口，张锦月表情倏地凝固了下。林湖海不知道，但唐悠柔可能知道。
唐悠柔视她如洪水猛兽，即便是在她和林湖海彻底宣告破灭后，也多次登门威胁她。
这样一个因为对林湖海的爱时而疯癫的女人，或许当真知晓时曳的生父是林湖海。只是不会告诉他罢了。
“你生父的老婆可能也知道。”
见张锦月始终不愿意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时曳凑近屏幕，“妈，我名义上的亲生父亲，是同诺中学的校长林湖海吧。”
听到林湖海三个字，张锦月握住手机的手猛地一抖，若非陆秉眼疾手快地接住，怕是会砸上地板。
瞧着瞬间剧烈晃动的镜头，每个人都清楚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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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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