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李大成一家之外,整个小区都没人见到过他。 李大成终于感觉到了,容白不止是要对付他,是要让他永无翻身之地,连哭都没地方去哭。 “老李,老李。”杨金钗爬起来,膝行到李大成脚下,“你别怕,我们还有这个家,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以后肯定会变好的。我们两都出去找工作,日子会好起来的。” 李大成看着杨金钗,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仔细的打量过自己的妻子了。 她老了——她的鬓角全是白发,脸上是数不尽的皱纹,明明才三十多岁的人,现在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的。她的表情卑微又胆怯,完全看不出她曾经也是个火辣美艳的女人。 李大成忽然想到了那天来收房的女房东,她还穿着黑丝袜,踩着高跟鞋,身材玲珑有致。 美艳,热辣,走起路来都别有一番滋味。 自己的妻子和那个女人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知道了。”李大成兴致缺缺,“你先去找工作,我之后再看看。” 杨金钗觉得这是李大成回心转意了,她脸上带泪,嘴角带笑,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去厕所洗脸。 而李茹就站在卧室门后,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阴测测的看着自己的父母。 与李大成家相反的是,李大壮家交了好运,李大壮的工头说李大壮聪明,能干又老实。 准备让李大头跟着自己学,包工头的年纪也大了,是时候退休享清福,准备让李大壮接手自己这个位子。 这可把李大壮一家乐坏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前,难得吃了一顿好的,是李家媳妇下厨做的春卷。 不过是米皮,是面粉和鸡蛋和好了烙的薄饼,卷着大葱再来点甜面酱,里头裹上卤猪头肉和黄瓜粉丝,一个顶外头三个还多。 “那你不是每天回来的更晚?要不我们去城里租房子吧。”李老太爷叼着扣旱烟,一边抽一边吃饭。 乔老太看不惯他这副德行,直接把烟杆子给他收了,让儿子放到柜子上去。 “你晓得现在城里租房多贵啊?我们大壮还没当成工头呢,你就不能让大壮省点心吗?”乔老太教育李老太爷,“再说我们这院子挺好的,有井水,后院还种着菜,一个月只是费些电费。村里卖的油盐又便宜。” “那我也是心疼儿子。”李老太爷可怜兮兮的压低了声音,不敢反驳乔老太的话,“每天都得提前两个多小时起来,一天就睡四个小时,就算是年轻人,这身体也吃不消啊。” “吃得消。”李大壮笑眯眯地给江岩柏卷了个饼,“我壮着呢,爸,你别担心我。” “听说城南那边的工地,有个工人施工的时候睡过去了,从楼上摔下去,钢筋从胸穿过去了,伤口这么大,人当时就不行了。”李家媳妇在自己的胸口比了比伤口的大小,显然也不赞同自己丈夫拿命去换钱,她对乔老太说道,“我们能再省点,我在村里给人洗衣服挣不了多少钱,要是去城里,我晚上洗衣服,白天可以去捡捡破烂,也能卖钱。” 乔老太叹了口气,她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租房子的钱太贵了,他们一家五口人,还要吃饭。 要是住在工地上,那边人又太杂太乱,老头子眼看就一天不如一天,家里还有个小孙孙。她怎么放心的下呢…… “我有房子。”江岩柏忽然说,他很是认真的看着李大壮的脸,“我们搬到城里去,我在城里有房子。” 李大壮被江岩柏逗笑了:“你有什么房子?我们在谈正事呢,岩柏乖啊。” 江岩柏又重复了一次:“我有房子。” 小孩子的话,大人们普遍都是不信的,但是李家媳妇却忽然问道:“岩柏,你说,什么房子?” 或许是因为李家媳妇经常照顾江岩柏,她觉得这个孩子有时候和大人是一样的,行为处事,很大程度上都接近成年人,有时候比成年人还要冷静。 只有在家人身边,偶尔才会有点孩子气。 “李大成住的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他们还给我留了一万块钱!”江岩柏一张小脸非常严肃,眉毛紧皱在一起,“我爸妈立了遗嘱的,说谁收养我,就可以在我成年之前对遗产进行使用。” “有遗嘱的!”江岩柏握紧了拳头,他的眼睛有些红,但是并没有落泪,“我爸妈,是给我留了东西的。” 乔老太拉住江岩柏的手,把江岩柏的手捂在自己的手心里,一脸严肃地问:“小乖乖啊,你可不能说谎,说谎要被豺狼半夜拖出去吃掉的。要被黄鼠狼偷走的。” “我不说谎。”江岩柏坚定道,“我爸妈的遗嘱在我妈以前工作的银行里头存着的。” 他不知道李大壮一家会不会永远对他这么好,但是江岩柏知道,这大概是他现在唯一能报答李大壮一家的机会了。 “这么说,我们现在可以要回那房子和一万块钱?”李家媳妇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那可是她一直都羡慕的,在市中心的好房子啊,三室一厅,有厨房有厕所,普通人没关系都买不到的好房子。 还有一万块钱,那能给江岩柏买多少玩具和新衣服啊,还能让江岩柏以后读高中,念大学。 “一定要要回来。”李老太爷敲了敲拐杖,他吃力地说,“不能留给李大成那畜生!” 就连江岩柏都握紧了拳头,跟着说:“要回来!” 李家媳妇点点头:“成!我找几个人,过两天大壮休息了,再去城里一趟!” 李大壮看了眼他媳妇,一个大男人,此时看起来竟然有些胆怯。 他那媳妇……当年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泼辣姑娘,搁着山头和人家骂,骂狠了追到人家里去打。 李大壮又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要说: 李大壮:媳妇你稳住啊QAQ 媳妇:稳、稳不住了!不管了!
第21章 房子是根,是安身立命之所,在国人的潜意识里,只有拥有自己的房子,才总算不用漂泊了。 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宁愿还几十年的房贷,都要买一套房子。 而每个人对房子的要求也不相同,有些人想要大的,漂亮,环境清幽的房子。 有些想要温馨的,周围热闹人多的房子。 至于李大壮一家人,对房子的要求倒是不高——能住下五口人。 干净,安全,在城里。 就足够了。 李大壮虽然是个壮年汉子,但是高强度的做工对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转的。 如果连睡眠时间都保证不了,就更难撑下去。 李家媳妇比李大壮大五岁,她不仅把李大壮当丈夫,更多的时候是把李大壮当弟弟。 李大壮要上工,她倒不用,就给老家的亲戚打了个电话。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李大成所在的地方。 李大成已经半个月没上班了,也不愿意出去找工作,颓废的逃避现实,竟然还变成了一个酒鬼。 以往养成的每天要吃肉喝酒的习惯现在也没有改。 这个家越来越穷,李大成却越发大手大脚。 杨金钗并没能找到工作——她嫌工作时间长,或者工作的时候要接触农民工,总之就是有一百万个原因,她不能出去工作。 李大成却不在乎,他认为女人就该在家里带带孩子,挣钱养家找工作,那是男人的事。 家里的存款眼看着就见底了,李大成不为所动,每天依旧过着大手大脚的日子。 好在还有一套房子,李大成摸着自己的肚子想到,实在不行就把这套房子卖了,去城边上买一套便宜的。多的钱足够他们好吃好喝生活好几年了。 然而李家媳妇的到来却打破了他的妄想。 李家媳妇拿了个在二手市场买的喇叭,带着一帮堂哥表弟站在李大成楼下,扯着嗓子喊话。 让李大成从这里搬走,房子是江岩柏父母留给江岩柏的,自家又有江岩柏的抚养权,这房子肯定是不能给李大成再住着了。
李家媳妇的亲戚和她倒是很像,都是五大三粗的体格,气温逐渐升高,这些人穿着一件背心就来了。有些为了站场子,竟然把自家的锄头都带了过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好人。 “李大成,你别逼我上去找你,识相的就自己滚,我们三天内来收房,你收拾好了把钥匙给居委会主席。我到时候去居委会拿。”李家媳妇叉着腰,也不怕旁边的人看热闹。 李大成就像是缩头乌龟一样闷在家里,连窗户都紧紧关着。 他不能走,这套房子不能丢,如果这套房子都丢了,没有存款没有工作的他,就只能带着一家大小去露宿街头。 这是他仅剩的财产了,也是他之后生活的保障。 李大成坐在沙发上,神经质的抱紧怀里的李福,就连李福大声喊痛也没听见。 杨金钗坐在厨房里,她放下手里摘了一半的豆角,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又去洗了把冷水脸。 直到李家媳妇带着人走了,李大成才放开李福。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李大成捂住自己的脸,不想面对现实,“不能走,我们不能走。我就不信他们敢闯进来!这是私闯民宅!” 李大成崩溃地大吼:“她说是她的就是她的吗?!老子照顾江岩柏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吃老子的住老子的,老子一套房子都要不了吗?!” “养育之恩!是能拿钱来计算的吗?!” 但是杨金钗却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神态卑微,但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中午睡午觉的时候,睡在主卧里的李福正打着小呼噜,李茹却走到了门口。 “啊!疼!”李福的痛呼声从房间里传来,把在客厅里打盹的李大成吵醒,李大成到底心疼儿子,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房门前,推开了门。 眼前的一幕却令李大成惊呆了,他那个一直胆小怯懦的女儿,此时正在床单上擦拭占满了血的剪刀。她的神情严肃,好像自己是在做什么神圣的事情。 而李福则是缩在一旁,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不停的流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床单。 很显然,他刚刚是准备教训李茹的,结果再一次被李茹划伤了手腕。 他不敢动了,直到看到李大成才蹦起来,一扫刚刚的懦弱模样,大吼道:“爸!这贱人用剪子划我!” 李茹缓缓转过头去,她脸颊上拿刀狰狞的伤疤就像一条毛毛虫。 或许李茹以前不美,但还算清秀。可现在走在路上,都能把小孩子吓哭。 同学们也不爱和她说话,明明是课代表,老师却不再抽她上课回答问题。 父母漠视她,弟弟侮辱打骂她。 幼小的心灵就这样逐渐扭曲。 就连李大成都被自己的女儿吓了一跳,他已经很久没关注过李茹了。 在这个家里,李茹就像是个隐形人。甚至吃饭都是在房间里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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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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