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的门被敲响时,陆承恩的脑补已经令他感到胃部不适,他甚至没有抬眼。 余光里,对面坐下两人。 “叔叔好。”是刚 才在电话里听见的声音。 陆承恩碾灭烟头,做了会强烈反感的心理准备,蹙眉抬眼。 他的视落在儿子身边的男生。 “……” 对面的男生和他想象中的模样不一样,白白净净的小伙子。 陆承恩只看了一眼,忽然相信了通话中这孩子用过的那两个字,莫名松了口气。 他记得有心理研究资料曾提出,正常男性被美少年吸引属于自然现象的范畴。 如果是被勾引,那就还有矫正的可能。 陆承恩不知道怎么回应,干脆冷漠地转开视线,看向意外走错路的儿子,语气严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年前。”陆映川说。 陆承恩闭了闭眼。 这个时间比他预期中还要久,提高了纠正的难度。心火瞬间涌上来,他点了点头:“听你妈说你们住在一起?” “嗯。” 陆承恩没问发展到什么程度,避免了尴尬的回答。 他睁眼,看向旁边礼貌安静的男生,平静地说:“你在电话里说,是你先接近他?”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是我。” 陆承恩拧眉扫了眼陆映川,说:“我在问他,你的解释我会再听。” “不用麻烦,我就能回答。” 没见过儿子这样顶嘴,陆承恩神情一顿,不认识地打量他。 陆承恩说:“不用跟我撒谎,玩这些小孩子的深情把戏,我不是很在意这个答案,没有实际意义。” 陆映川偏头看了眼身边的人,淡淡说:“他也没说谎,这次是我。” 祝杨忽然有点想笑,说:“解释起来有点麻烦,您可以理解为我们分过一次。” 陆承恩听得笑了声,摇了摇头。 才不到一年就分分合合,果然是小孩子过家家,同性的恋爱关系就是这么脆弱。 “我就直说了。”陆承恩不再浪费时间,直接表明态度:“无论是出于任何考虑,你们都不该继续胡闹下去。” “尤其是你。”他看向陆映川。 陆承恩严厉质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是叛逆的年纪也要有个限度,你知道那些照片挂在网上,对你以后的人生有多大影响?因为这种事离校,你想过别人在背后怎么用难听的话议论你?陆映川,你太让我失望了——” 陆映川不在意地垂着眼,还没开口,身边人出声打断。 “叔叔,如果他交的是女朋友,你就满意了吗?”祝杨突然问。 不想祝杨揽过后面的对峙,陆映川皱眉,在桌下捏了下他的手:“祝杨。” 陆承恩看向祝杨:“你不是我的儿子,我没有义务教育你。出于基本的尊重,你也不该打断我的话。” “不好意思,我道歉。”祝杨笑说:“您就当我没有教养吧,但我认为您更过分。” “我过分?”陆承恩仿佛听到笑话,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不愿与小辈无意义争辩。 祝杨淡淡说:“我认为一个人努力不是为了让任何人满意。陆映川的优秀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如果您只是因为他谈了一个男朋友,就否定他的所有努力,轻易说出‘失望’这种伤害他的词汇,那您应该看清楚自己的心,您失望的其实不是他——是失望您的预期落空。” “……” 祝杨淡然地抬起眼睫,轻轻扯了下唇:“您失望的其实也是我,因为我不是女生。” “……” 陆承恩咖啡杯顿在手里,一个曾经当过博士导师的人,竟然被一个高中生辩得没说出话。 “但您的失望对我来说伤害并不大,至少没有对陆映川伤害大。”祝杨说 :“您是否接受我,我都无所谓,这不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陆承恩放下咖啡杯:“有话直说。” 祝杨神情冷下,漠然说:“如果我今天没有一起来,您觉得自己又会做些什么伤害他的事?” 听见祝杨的话,陆映川眼里闪过一瞬惊讶,缓缓偏过头。 他回家坦白的事从没跟祝杨说过,祝杨怎么会知道? 祝杨牙关紧了下。 他想起上辈子,陆映川十一小长假受着伤回校。 那时他在寝室感冒,和陆映川在手机上说了一嘴,当晚宿管大爷就说有人给他来送感冒药。知道男朋友提前返校,他想约人见面,陆映川找借口拒绝了。 他还奇怪,平时随叫随到的一个人,突然不积极,拒绝和他见面。 连续好几天都被拒,要不是男朋友每天远程手机定时催他吃药,祝杨差点怀疑这人想和他分手。 直到小长假快结束,他的感冒也好了,觉得不对劲,去几条街远的学校抓人。 陆映川不在寝室,他问了室友,才知道男朋友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 祝杨深深吸了一口气,和身边人对上视线,眼睛不受控发热,又飞快垂下眼。 陆映川唇角微抿,抓住祝杨的手站起身,紧紧握住他的手,冷声说:“就到这里。” 陆承恩产生了被污蔑的恼火,强压在肃冷的表情下:“你把话说清楚,我会伤害谁?” “您该问自己。”祝杨说。 祝杨从一开始就没想用讨好的方式得到认可。 陆承恩被气得头晕,刚想再说什么,陆映川冷淡地打断:“爸,您的话我听完了,让您失望很抱歉。” 陆承恩看向他,呼吸因强烈的情绪而急促。 “您不接受我的性取向没关系。”陆映川说:“我知道我选择了什么,也会对我的选择负责。” 陆承恩撑着桌面起身,动作不稳碰洒了咖啡:“你不知道!” 祝杨挡在陆映川面前,被陆映川拽回身后。 “不对。”陆承恩跌坐回座位,撑着额头,摇头说:“我用我几十年的人生告诉你,你做错了,大错特错。你们才多大,能知道什么?” “那就错吧。” 陆承恩不记得他儿子有这样叛逆过,满眼陌生和惊讶。 陆映川淡淡说:“我曾经做对了很多题,但我最喜欢这道错题。” 陆承恩:“……” 祝杨怔然偏头。 男生的侧脸冷淡英俊,低垂的眼眸睫毛笔直冰冷,看不出情绪,把他的手抓得很用力,骨头都勒得发疼。 “这是一次完美的错误。”陆映川微挑了下唇,说:“他对我来说价值大于正确,这就够了。”
第80章 陆映川最后礼貌地点了下头, 神情冷漠转身,牵着祝杨的手往外走。 仿佛见证了某种稳定物质的裂变,从很久之前就在内部隐秘发生着, 全新的物质如今已经彻底显化到表面,暴露在空气中。 陆承恩来不及调整实验结果、也无力阻止现象的自然发生。 他再次站起来, 脸色极差:“回来, 我还没说完。” 祝杨站住脚步回头,看着那张明显泛白的脸:“还是改天吧,我们还会再见的。” 陆承恩:“……” 祝杨礼貌道别:“您多保重。” 外面还在下雨, 但雨势已经变小,细白的雨柱在街灯下淅淅沥沥。 两人去前台取走寄存的伞,等在路边打车回家。 伞面被敲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像在给耳朵按摩, 莫名解压。 比起来时的紧张沉闷, 氛围突然变得轻松惬意。 祝杨垂下头,忍了两秒,他抬手摁着嘴角, 抿着唇短促地笑了声。 陆映川在伞下偏头看他一眼, 也慢慢绷紧唇角, 收回视线,闷着头低低笑了声。 “陆映川, 你爸不会有事吧?”祝杨有点担心:“他好像快被我气晕了。” “不会。”陆映川扣住他的手指, 说:“他身体很好。” 祝杨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安静两秒,两人看着面前的车路, 莫名其妙, 再次一起抿着唇笑起来。 刚把岳父大人气得快中风, 祝杨觉得这么笑不太合适。他努力憋住, 转过头,额头抵着陆映川的肩膀,闭眼做了两个深呼吸。 陆映川抬手揽住他的肩,用半抱的姿势把人拢在宽大的伞面下,不让祝杨淋雨。 祝杨抬起头,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去,很近地对上陆映川的视线。 那双冰冷的眼眸仿佛也被雨淋湿,温和地注视着他,眼底沉着一弯微潋的光泽。 祝杨心跳漏了一拍。 陆映川眼睫微垂,低头轻轻亲了下他的额发。 “谢谢。”陆映川认真说。 有人一起面对无解的难题,原来是这种感觉。 原来不是只有用正确的方法,才能得出满意的答案。 祝杨问:“谢什么?” 陆映川没有说话,手里的伞柄稍微倾斜,压低伞面,低头温柔地吻住他的嘴角。 伞面流淌的雨水,溅起一点水花,落在他们的肩膀。 祝杨眸光恍然。 温热的触感轻缓地贴上来,薄而柔软,仿佛带着细微的电流。 热麻的感觉迅速传到心脏,激起剧烈的心跳。 - 回到公寓楼下,祝杨忽然听见一道细细的叫声,他停下脚步。 小猫叫声被雨声削弱,但还算清晰,好像是从侧边树丛里传来。 “你听见了吗?”祝杨侧头往那边看,太黑了,看不太清。 “嗯。”陆映川也听见了。 他们走到树丛边,循声拨开树丛,看见一只巴掌大的小猫缩成一团在里面躲雨。小猫的毛被淋湿了大半,脏兮兮的毛塌下去瘦得皮包骨。听见动静,小家伙虚弱地抬起头,一边眼睛被分泌物糊住,另一边还没变色的眼睛眯起。 小猫应该是生病被遗弃。 祝杨把蹲下来看了看,啧了声:“小可怜,谁把你扔这儿的?” 陆映川皱起眉,把雨伞遮在树丛上方。 小东西奄奄一息,却展现出极强的求生欲。小奶猫顽强地站起来,因为太小走路不太稳,晃晃悠悠走出树丛,在祝杨的运动鞋边蹭来蹭去,讨好地打着呼噜。 祝杨小心地一只手托起小 猫,陆映川脱下外套裹住它。 两人改路去了趟宠物医院。 宠物医生给猫做了检查,还好没有危险的常见疾病,严重营养不良,右边眼睑先天性粘连只能半睁,但视力正常,只是影响了外貌,估计是因为这个原因被遗弃。 医生给喂了一点补充营养的罐头,小东西饿疯了一样大口干饭,吃出了哼哧哼哧的猪叫,碗都舔干净了小脑袋还钻在碗底拔不出来,让人心疼又想笑。 “还好被你们发现了。”医生说:“否则肯定挺不过今晚。” 祝杨松了口气,戳了戳吃饱了来蹭他手指的小家伙:“幸亏你叫声够大,我耳朵也好使。” 这只猫还太小,而且状况不好,带回去他们可能养不活,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护士在电脑上登记病例,问:“用什么名字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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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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