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卢居风闭上眼，却还是说，“有劳你了。”
沈熙浅笑，“还跟我客气呢？”
卢居风嘴角也是露出笑意，可很快，他就睡着了。
沈熙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出了屋子。
孙墨尧站在门口，板着脸正在看跪在门前的魏子竣，他的心情也不好，这俩孩子无法无天教育一下就行了，可是害的丞相晕倒这事可大可小，自然就不能如此作罢。
但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孩子，让小宝在门口跪一夜，生怕他还会生了病。
孙墨尧见到沈熙走了出来，挠了挠头发说，“我给小宝拿两个垫子垫着吧？”
沈熙点点头，他看向小宝，身前的地面上的印记一深一浅，大概方才又哭了一回。
孙墨尧折身走出屋子，蹲下身来说，“来，垫着。”
谁知魏子竣居然摇了摇头，“不敢。”
“干爹叫你垫着就垫着，要是你哥问起就说是我给你垫的。”
“噢……”
魏子竣还是乖乖拿过了垫子，可跪了时间有点儿长站不起来，还是沈熙扶着让他跪在了垫子上。
这一晚，谁都有些睡不着了。
沈熙和孙墨尧坐在屋子里，一抬头就能看到跪在门外的小宝。
孙墨尧叹气，“他哥也真是……小宝这种性子又不是不知道，忒恨了竟然让他跪一个晚上。”
沈熙抿了口茶，“毕竟是偷偷带着太子出来，这种错以后怎么还能再犯？想来能记得点儿教训，对小宝来说也挺好。”
孙墨尧深思了一番，“嗯，你说的挺有道理。”
约莫子时，魏子绍来了。他看了一眼跪在门口的小宝，也看到了他膝盖下的软垫，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王爷，沈大人。”魏子绍拱了拱手，“下半夜由我守着，二位还是赶紧去休息吧？”
可孙墨尧却摇了摇头，“你才忙完了兵营的事情，还要守下半夜，受不受得了？”
魏子绍连忙说，“照顾干爹是应该的，又岂能让长辈操劳。”
“也罢。”孙墨尧搁下茶杯，转身对沈熙说，“那子渊我们先去休息吧。”
沈熙点头，他站起身来，对魏子绍说，“大宝，我们就在厢房，有什么需要可以赶紧喊我们过来。”
魏子绍道，“我知道。”
“还有。”孙墨尧按着魏子绍的肩膀，说，“小宝知错了，你可不要再多责怪他什么。”
“我自有分寸。”
听到这话，孙墨尧也是无可奈何，拉着沈熙走了。
在回厢房的路上，孙墨尧自己也在想，他这个干爹做得不称职，却又不知道能为小宝做什么。
看到孙墨尧的情绪不佳，沈熙捏了捏他的手，“在担心小宝？”
孙墨尧诚恳地说道，“怎么不担心？好歹我还是他干爹……”
沈熙笑了笑，“有他哥哥在，你不用担心。”
“大宝的反应也太过度了……”孙墨尧干咳了一声，“算了算了，也是该让小宝知道点儿教训，这孩子以前就挺天不怕地不怕的。”
沈熙眉眼弯弯，“谁小时候没有做错一两件事？有时候还不止呢！但小宝已经知错，现在却是心甘情愿受罚，能想到这一点儿实乃诚恳，跪着就好，我就怕大宝还要多骂他两句，再把小宝骂出个好歹出来……”
孙墨尧拦着沈熙的腰，“不怕，大宝我看他是恨铁不成钢，说不定下半夜就抱着小宝去睡觉了。”
“希望如此。”沈熙笑着说道。
于是，等到第二天一早过来，果然看到小宝已经不在屋门口。
进了屋子却看到魏子绍还坐着，淡然地喝着茶。
沈熙笑问，“小宝呢？”
魏子绍连忙站起，轻声说，“屋里睡着。”
沈熙点点头，再进屋子一看，卢居风躺在床上还在睡，小宝也躺在一侧的榻上，眼睛却是睁着，贼熘熘地看着天花板。
察觉到沈熙进来，小宝一熘烟地爬起身，来到沈熙的身边轻声问，“干娘，我哥呢？”
沈熙笑道，“在外面，怎么？我陪你出去？”
有干娘陪着，魏子竣连忙点点头，拽着他的袖子。
再来到外厅里，魏子竣躲在沈熙的身后不敢去看他的哥哥。
虽然沈熙知道昨晚肯定是哥哥放他进来，但是现在小宝还是不敢一个人面对魏子绍。
“过来。”魏子绍声音中有些严厉，“别躲在沈大人的后面！”
魏子竣看了一眼沈熙，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沈熙笑了笑，“我进去陪一会儿岁白，你们兄弟俩慢慢聊，不过声音不要太响，可不要吵到了丞相。”
说着沈熙就扭头走了进去，屋子里很安静，卢居风也依旧还在沉睡，没有醒来的迹象。
沈熙拖了个脚凳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朝窗户那边看去。
等了一会儿，孙墨尧倒是把太子给接了过来。
听说丞相躺着还未醒，太子站在屋子里突然泪眼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说自己昨晚一晚上没睡着，心里特别过意不去，还让魏子竣替他背锅道歉，实在让他寝食难安。
孙墨尧冷声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要为这种事哭哭啼啼的！”
听到这话，小太子吸了吸鼻子，硬是把眼泪给憋了回去。
看他这样也着实可怜，孙墨尧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侄儿我知道你担心丞相，太医也说过了，丞相这是积劳成疾，不碍事。你也收收心，以后万般不能做这种事情了。”
太子拱手，“侄儿知道了，这次侄儿犯了大错，甘愿受罚。”
孙墨尧想了想，“你把《道德经》抄一遍，写完了递给丞相，同他说你做错了。”
太子点头，“是，侄儿领罚。”
正说着，外头候着的下人终于找到机会敲响了房门，说：“宫里的太医来了，给丞相诊脉。”
孙墨尧抬手，“快请。”
这回跟太医过来的，还有个小学童，与太子一般年龄。
可他一进屋，这屋里所有的人却都还认识。
是萧大夫的儿子，尤峰。
第274章 心思
尤峰一早听他的师父说丞相晕倒了，连忙要求一起跟来看看。
结果却看到一屋子熟人，尤峰看了看眼睛红红的太子，瘪了瘪嘴，跟着自己的师父进去看丞相。
沈熙心里原先还是有些担心卢居风的身体，不过现在想到尤峰也在，尤峰又是从小就跟着萧凤儿学习医术，要是有什么问题，他肯定会写信给自己的娘亲。萧凤儿不会置之不理，更何况那是丞相。
过了一会儿，太医同尤峰走了出来，他对王爷交代了一下，便说成那个身体无碍，休息两日便好。
而太子松了口气的同时，他看到尤峰正跟那边的魏子竣说话，看样子似乎彼此之间的关系很好，那么之后尤峰跟着他师父来给丞相诊脉，那他直接去找尤峰来问不就知道丞相身体好不好了吗？
于是等到太子回到了东宫，便大多数时候都去太医局，找尤峰来询问最近丞相的身体。
可魏子竣却不知为何有些不高兴，觉得自己之前没有帮到太子，而现在太子又与尤峰走得近了些，大概是觉得他有些没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魏子竣渐渐变得沉默寡言下来，平日里埋头认真学习了起来。
后来他哥问他，是不是因为丞相这件事让他突然想明白了？
魏子竣却说，只想学的更多一些，能变得更可靠一些。
这小大人般的回答把魏子绍给吓了一跳，还惊慌失措地去问丞相，是不是自己这一巴掌把他给打傻了？
丞相大病初愈，坐在躺椅上听到魏子绍这么说，沉思了一会儿，却笑了，“既然现在小宝愿意好好念书乖乖不惹事，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就不要深究了。说不定……是真的开窍了呢？”
坐在一旁捻着棋子的沈熙抬头看向魏子绍，“小宝这么想倒是一件好事啊？”
魏子绍挠了挠头发，“可他以前……”
小宝以前可是天不怕地不怕，不管去哪儿都有胆子去的小孩儿，那时候倒是比现在开朗多了，却也比现在调皮了不少。而现在，每日都像是改了性一样，将原本活泼调皮的一面完全收敛了起来，看着他坐在桌前看书的模样，仿佛就像是翻版的丞相……
魏子绍这个想法不敢对自己的干爹说，他也并非觉得弟弟像丞相这般老沉稳重有什么不好，只是改变的太过突然，他一下子没办法接受。
“唔……弟弟能向好了我也高兴。”魏子绍这么说道，“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别到时只是一时兴起就好。”
卢居风下完一步棋子，回头看着他说，“不，我看小宝平时只要认真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好，你大可放心。”
沈熙低头看着棋盘，点点头说：“这点我倒是同意，你看小宝之前为了要把太子带到我们行宫里来，什么都不去考虑，还真的把太子给改过来了，你敢说他会是一时兴起吗？”
“这……”魏子绍哭笑不得，“沈大人别开我玩笑了，弟弟做的这件事我都替他丢人……”
卢居风哈哈一笑，拍着魏子绍的胳膊说，“我们都不在意了，你也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魏子绍连忙拱手，“是，我知道了。”
等到魏子绍走了，沈熙这才开口，“我和王爷这些年来没有陪在小宝的身边，很多事情我们不知道，他这么做真的没关系吗？”
卢居风摇头，“小宝以前总是会做一些会闯祸的事情，虽然最后的结果都还算好，但生怕他总有一天要干得出什么恶劣的结果。现在如果能让他知道错，能安安静静坐下来看书，那也是好事一桩。”
沈熙听到他这么而说，心里有些紧张，“小宝以前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不算出格，但只怕一直这么下去，真的会干的出来。”卢居风叹了口气，“小宝也是应该受受教训。”
“哈哈。”沈熙忍不住笑了起来，“以前我一直以为岁白你还挺宠这个孩子，想不到你还是挺狠得下心来教训他们。”
“我什么时候看起来会那么溺爱他们的？”卢居风说完自己也笑，“我明明还挺严格的！”
“你看着不像。”沈熙这么说道。
卢居风下了一步棋子，然后叹了口气，“我担心大宝，也担心小宝，现在他们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再怎么样，都要好好照顾他们。”
“那么，你自己呢？”沈熙看着他。
一阵风吹来，树叶传来“唰唰”之声。
沈熙抬头朝卢居风望去，那头丞相自己却沉默了下来，脸上已然没有了什么表情。他的眼睛有些无神，可能真的是在考虑沈熙的这个问题。
诚然，沈熙心里也很奇怪，为什么卢居风就能如此几乎一生都不去找个心爱的人，陪伴自己度过余下的人生？
他们已经三十多了，这人生还能剩下多少年？
沈熙心里十分钦佩卢居风，能将魏镇云的两个儿子当做是自己亲生般对待。换做自己，未必就能做的比卢居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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