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倾有这样一种感觉,过个几年她就会变得跟洪倩一模一样,这大抵是百魂门弟子的门内风气,事实上在荒岛上碰到的一群女弟子也没几个有好脸色的。 只是莫从的礼貌和稍多的情绪表现,无形中把白倾拉近了距离。 “刚至贵门派时便打算前来拜访,每次前来都被楚公子拦在门外,到今日才得以一见,实在失礼。” 大少爷有些无奈,听这意思敢情她们早就来找过自己,但是一直被小祖宗给回绝了。他略一颔首,温声道:“师弟不懂事,还勿见怪。” 话一说完空气就陷入尴尬的沉默,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大少爷才意识到这样隔着木窗说话的姿态过于像探监。出于礼节他应当请人进来坐坐,可他不想,也许是她们冷漠的表情说着这样关心的话违和到让他提不起好感。 他轻声问:“两位还有事?” 洪倩木然道:“白公子是否一见从荒岛救回的半妖?” ...... 白倾被她问住了,满脸懵逼,她们竟然把人带来七雾门了??百魂门的弟子理解方式都有问题吗!他揉揉眉心,摆手道:“不见,你们没让他回去?” “他说白公子是旧识,且于他有救命之恩,想前来拜谢。” 大少爷拒绝的非常彻底:“大可不必,让他早些回去吧,也烦请你们转告他,不用想着来见我,此事到此为止。” 洪倩微微皱眉。 见苏简成?那真是没完没了的麻烦事儿。 可大少爷心中想嘱咐的还有:让苏家少爷长点心,别再碰上这要命的事,不然真的没谁能救他了。只是这句话若到苏简成耳朵里,必然要以为白倾对他还有旧情,保不齐又要横生多少事端。 难办。 等她们人走白倾手负在背后在殿内踱步,心里有些烦躁,苏简成这么大一个人跟百魂门一群女弟子来七雾门不可能没人看到,说不定楚修早就知道他来了,不想让自己见罢了。 但他老觉得哪里不对。 百魂门弟子与他说话时眼底流露出的些许神色无形中与琴千重叠在一起,这才是让他反感的真正原因,明明不想和他说话,却非要装作一副关心的模样与他交谈,很膈应人。 若是这般,她们三番两次来拜会的原因只怕也另有隐情,苏简成那浑货总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大少爷一捶手心,大步出了门。 - 阮凌瑶跟在洪倩身后,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快步往前跑了几步,小声问:“师姐,我看白家少爷好像与她们说的不同?莫从师姐她也说...” 冰霜一般的视线将她要说出口的话冻住了,洪倩厉声道:“凌瑶,你忘了我百魂门的祖训吗,此次来只是完成我们的任务,不该说的话别说。” 阮凌瑶努嘴:“可白家少爷这么谨慎,我们也完不成任务呀。” “你以为沐师姐让我们把那半妖带来是作何用处?”洪倩言罢冷哼一声:“白家人向来口腹蜜剑,欺世盗名的宵小之辈,岂能让他们坐享其成。” “更何况,你认为师祖的咒法会失效?” “自然不会!” “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凌瑶,不要再说蠢话。” “...是,师姐。” - 惑心宫源于百魂门,本是支脉,后来不知是何原因分离出教门从而来到七雾,要想了解百魂门,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问满月长老。 正在抚琴的满月见白倾前来忽然来了兴致,她半合上眼,青葱指尖在古琴上信手拨弹,神色轻松神往,琴音曲调却哀婉幽怨,似在笑痴人叹百命。 曲毕,大少爷才恭敬上前行礼:“满月长老。” 满月将琴弦一压,余音尽消,她淡淡问:“可知我方才弹的为何曲?” 白倾捏着下巴想了想:“应是‘古怨’,敢问长老是有何烦心之事?” 弹这么丧的曲子。 满月没回答,似笑非笑:“百魂门弟子自诩从不与任何白家人有瓜葛,如今却要靠你才能完成那闹剧似的任务,现下又三番两次与你接近,还真是坐不住。” 大少爷心内一惊,抬头看她。 满月笑容不改:“你不是想知道百魂门的弟子为何屡屡来找你吗?” 不愧是学心理的。 白倾此时已经确定这其中有问题,可百魂门与白家结过仇他从没听说过,他拱手行礼:“还望满月长老提点一二。” 满月微笑:“你也知我惑心宫源于百魂门,原门派内的祖训也一直流传到今天,虽我们不必再遵从,但道破此间往事有些不合情理。” 她这幅神情像极了知道天大的八卦很想跟别人说,但非要端着自己,白倾无言,他低声嘟囔:话说一半,日后没老伴。 满月没听着他吐槽那句话,话锋一转,沉吟道:“不过念你入七雾门已久,有些事情早些告知你也不是坏事。” 大少爷不说话了,他只想默默听着。 “白家与百魂门的世仇已有快两百年,身为修真者将此仇刻入门内训条本不是件光彩之事,可他人却无法对这件事进行评判,孰对孰错没人能说得清,而我惑心宫当年率领众弟子脱离百魂门,也有一部分是因门内毫无道理的戒条律法。” 大少爷捡重点问:“什么戒条律法?” 满月斜了他一眼:“见到白家有修为者,一律屠之。” “......” 白倾脸色由青转白,一时无数mmp汇集在胸口无处发泄。 白家跟百魂门多大的血海深仇?原主又是有多倒霉? 这么些年白家就出来他这么一个修真者,现在满月告诉他百魂门要因他有修为取他的命?原因还是几百年前闹下的不愉快? 满月安慰他:“无事,我七雾门定不会让此荒唐之事发生,你既是霜尊门下最得意的弟子,想来他也不会允许。”半晌,她带了些嫌弃继续说:“百魂门这次来的弟子一看便是修习了内门心法的,一如既往的呆子脸。” 大少爷投向疑惑的眼神,他记得韩冬云也说过,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似乎有些不同。 满月解释道:“内门精通符篆咒法,外门精通傀儡暗器,这便是我要提醒你的第二点,一定不要与百魂门弟子走的近了,也不要接触她们给你的任何物品。” 言毕她看向白倾,神色有些复杂,只发出一声幽幽叹息:"我不管你们白家这些年私下又做了何事,百魂门几百年前的事情非要纠缠到今日实为愚蠢,当年的广俞子恐怕也不会想到她门下弟子会这么固执。" 白倾心中重复了一遍她提到的人名:广俞子。 听她这语气应是百魂门元老级人物,又或者是当年结下仇怨的当事人,总归不是定下规矩的人。 说完这句话满月便起身准备送客,这让还沉浸在一堆乱麻思绪中无法自拔的大少爷猛然回了神。 临走时他提醒满月多观察一下她门下弟子琴千,帮她检查检查是不是真心理出毛病了,或者是从百魂门混进来的想要他命。 满月看他的眼神虽有些像看被害妄想症患者,倒还是应下了他。 离开惑心宫,尽管是在七雾门内大少爷也怂了,步伐矫健恨不得脚底生风,他突然很庆幸今日没开门让她们进来。 自己对于危险的第六感果然很强。 寝殿珠窗全开,一片静谧。 清风吹得房内薄玉珑铃‘叮叮’作响,平日里被楚修用灵力燃起的那些个落地灯如今全暗了,大少爷轻叹着拿火折子老老实实点上烛灯。
暮夏怎会冷,但白倾依旧觉得殿内怪冷的。 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他一头栽倒在塌上,手背搭上脑门发愣,一团暖黄色光晕便飘荡着进了寝殿,正巧落在他鼻尖。 熟悉的气息让他闭眼认真嗅了一下,那团光便在他鼻尖跳起舞来,痒的很,白倾伸手抓它,它就到处跑,大少爷被他闹烦了干脆不理,躺回去睡觉。 眉心升起一股灼热,似有人拿指腹戳着他脑门跟他说话,闭着眼他都能感受到那团光融了进去。 低沉的嗓音宛如钻入他脑内,甚至连那人启唇的细小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齿间紧闭,随后微微张开嘴,发出第一个音节,接着舌尖抵在下颚,唇角上扬,带着笑意喊出第二个字: “少爷。” 大少爷屏住呼吸。 楚修略微沙哑又带着一点鼻音的撒娇紧随其后: “我想你了。”
第六十九章 咒法 这句话如同那人凑在他耳畔诉说,充斥着情意的告白话语听了很难不心动。白倾不争气的红了脸,他突然理解‘耳朵怀孕了’这句话的具体含义。 此话结束后便没声响了,只剩那几个带着温度的字在心间回荡。 寝殿中突然暖和了些。 能把空间技能拿来做这种芝麻绿豆大小的事情,小屁孩当真暴殄天物。如此想的大少爷嘴角却扬起一个温柔弧度,微微启唇,对着空气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 第二天白倾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寝殿到下午,饿的不行才去朝湘厅吃饭,一路走过去时他脑海里又捋清楚很多东西。 洪倩来七雾门不是偶然,每隔五年几大门派都会派出几名弟子去往各门派交流学习,时间尚久,她们起码得待三个月。 结合满月昨日与他所言,大少爷悟出一个结果:百魂门想要他性命,可谁人不知他是霜尊座下最喜爱弟子,在七雾门内想对他下手自然比登天还难,但如果他不是七雾门下弟子,这件事便再简单不过。 她们接近自己的目标或许不是取他命,而是想把他赶出山门,毕竟若是死在外面谁能知道是他。 大少爷皱起眉,犯什么错才会被赶下山门来着? 修习邪术?嫉恶同门?贪功诿过?白倾眨眨眼,好像还有个***放荡...... 至于刑罚。 白倾按住眉心,额头被他揉红一片,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他来刚来这个世界经历过的场景,十三把剑,没有一把致命,却把人往死里整的刑罚。 随便中两条就够把人赶出山门了,到动用此等刑罚的地步,原主只怕是全占,而且还是屡教不改的那种。 他总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吧,再者他跟韩冬云和楚修这么熟,洪倩想插手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想到这白倾突然很头疼,这样说来,成夫人想法设法把他送来七雾门,也是为了护他性命。 可百魂门与白家的深仇大恨,他身为白府大少爷却不知?这到底是有多见不得人,好歹也给他提前知会一声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居然还要惑心宫的长老亲口告诉他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他叹了口气,只觉头发都掉下几根。 此时正傍晚,朝湘厅人不少,白倾沿着墙角专走人少的地方,像个贼。 心惊胆战的吃完这顿饭就算解决了一整天的饥肠辘辘,现在连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都让他觉得危险无处不在,好像那洪倩突然就会冒出来往他身上贴了个什么符篆要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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