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修沉下眼,随手撑起一个屏障将暴雨隔绝在外,他动作轻缓将白倾放在地上,指尖覆上那人心口,这漫长的法术进行到一半便听到一阵窸窣之声。 他追来了。 楚修加快手中动作,那险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出现在面前,他能感受到那人的暴怒,“放开他,白倾只能死在我手里!” 当那淡金色的灵魄与那具躯体彻底剥离时,楚修心速停了一拍,他慢慢皱起眉头,那个人的话让他想起少爷还没出现在他世界的时候,他未尝不是这般想的。 白倾,只能死在他手里。 楚修小心将灵魄呵护起来,站起身斜了一眼朝他冲过来的癫狂身影,冷笑道,“可怜。” 是对他说,也是对过去的他说的。 随着天空那道狰狞闪电,空中出现一道乌金色裂缝,踏入其中的最后一眼见到的是,那个人疯狂往白倾体内灌输灵力护他心脉的一幕,眼神却是彻头彻尾的癫狂与恨。 楚修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灵魄,将它护的更紧。 - 少爷的灵魄与白倾的身体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无法阻拦,一次又一次的被拖进某个空间,想方设法的将少爷救出,这样无休止的剥离让他心神俱疲。 他也因此见到无数个有他和白倾的世界。 在那些世界里,不是白倾被囚禁就是被削成人彘,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楚修甚至见到了自己和白沐在一起的世界,那样一幕直接将他心底的恨意激出,险些手刃了那个女人。 只是无论如何,那人从未有过好的结局。 当他又一次护住白倾的灵魄跃出空间时,他发现金色的灵魄出现一道裂缝。 是衰裂的征兆。 他不知该如何了,天道在玩他。 置身于漆黑一片的浑浊空间,楚修捧着掌心的那团金色灵魄发愣,它轻轻动了一下,宛如在安慰,微弱的温度透过皮肤直击心灵,楚修抬手覆上它,想象着在抚摸少爷乌黑顺滑的青丝,想象那张脸对他温柔的笑。 他喃喃低语,“少爷...” 灵魄狠狠一颤,熟悉的拉拽感瞬间让他绷紧了身体,手中操纵灵力与那股力量对峙,一片漆黑中出现的赤色丝线发出细微光亮,灵力顺着那道赤线脱离而出,分隔出另一条通道。 有他熟悉的气息。 灵魄所受牵引似乎也小了下来,只在他手心以细小的幅度跳跃。 一念之间,楚修毫不犹豫的跳了进去,乃至于在他进去后,身后那根赤色丝线没有断裂他也没发现。 - “说谎!骗子!这里根本没有你说的洞!!” 是个小孩。 “随便你们怎么说,反正我看到了。” 看清那个小孩,楚修一怔,是他自己。 让他更诧异的是,蹲在草丛里的还有一人,那人摸着下巴不停打量着小孩,“咦?有点意思啊,这样我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韩冬云。 那个人一拍衣摆就要站出去,一副要拐卖小孩的模样,楚修心头猛地升起一个念头。 早了。 自己不会答应他。 指尖夹起一片树叶蓄足灵力朝韩冬云一弹,将他引开。等人走,他凝眉朝小孩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终是跟上去,悄然往他身上丢去一个法术。 一个参杂了他回忆的,满是少爷音容相貌的法术。 他只知道,以自己的性子,除非他愿意,否则没人能说动他。 掌心灵魄又在蠢蠢欲动,楚修下意识跟着牵引它的那股力量前行,却只见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 不,是两个。 瘦小的身影与白倾逐渐重叠,两个一身肮脏的孩子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时不时盯着旁人丢下的腌臜食物,显然是饿到不行。 “哥哥,我想吃包子。” 男孩咽下口水,拾起路边路边没人要的烂菜叶,将它洗净,“先吃这个,等过会再看有没有包子。” 小女孩跺跺脚,气呼呼道:“不想吃这个!每天都是菜叶,还是一样饿。” 男孩垂下眼,默默将菜叶上的水渍擦干,揪下一小片塞到嘴里,眼前一亮,“小沐,快来尝尝,可甜了!” 白沐已然跑到一家客栈门口够着手往一个泔水桶里捞,终于捞出半个浸泡得发软油腻腻的馒头,正要咬上去的时候,男孩大步上前一把拍掉了她手中的食物,“不能吃,很脏。”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哥哥,我们都要饿死了,你还嫌脏...” 安静的巷头巷尾霎时都充斥着她惊天动地的哭喊,男孩显然慌了神,手忙脚乱的要去安慰她,身体却一腾空,凉风袭过,只剩白沐一人站在原地。 楚修指尖动了动,是修真者。 这次少爷的灵魄没有主动往那人身上贴,楚修思忖,大抵是那个人还小。 去过这么多世界,唯一的共通点是那些白倾都是有修为的,修为越高,灵魄触动越大,而这个小孩身上修为极其薄弱。 他眼底深处暗涌流动,带了些按耐不住的欣喜,心头隐隐有个想法要脱颖而出,心念一动,人已经跟了上去。 - “身形,年纪都一样,就是他了。” “他灵根这么差,行不行?” “怕什么,不是还有夫人在吗,也算是他得便宜,白府哪里不好,别人想进还进不去呢。” “恩?他好像还有个妹妹,杀了?” “杀?这么小,你下得去手?” “那个女娃子也有灵根,你不怕她长大回来寻人?” “......那就废了吧。” - 楚修毫无所谓白沐会不会死,也没兴趣知道“废了”是哪种程度上的废,她死了倒省的他动手。 如此才跟上白倾一行人,却又被接下来的一幕幕无言到神色复杂。 心中某处如同冰雪初融,不是对白倾的可怜,也不是对事态发展的离奇,他只是突然明白了些事情。 原来他的灵根,早就被成菩如看中了。 成菩如端坐于主位,手中悠闲的倒着一杯暖茶,茶盖与杯身轻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她慢吞吞的问,“你是谁。” 堂下小孩攥紧双拳,死不做声。 带着倒刺的雷鞭狠狠挥下,后背登时划破一道狰狞血口,也不知为何要特意与他换上这样一件上等绸缎所制的衣衫。 成菩如一扬下巴,“十。” 雷鞭在空中如毒蛇舞动了数十下,堂下小孩已经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 她再次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你叫什么?” “......” 如此反复。 直到日头逐渐高升,堂下的孩子已经成为一个血人,一旁的仆从些许不忍,“夫人,再打下去,只怕他...” 女人将茶杯轻巧放于桌上,“死了就拖出去扔了。” 堂下小孩猛然抬起头,脸上神情早已不似孩童天真,而是充满阴狠,他慢慢勾起唇角,一字一句道,“母亲,我是白倾,你的倾儿。”
第一百零五章 保护好他 这是楚修不曾料到的。 成菩如袅袅起身,裙摆在空中轻荡,“记着,从今日起,你需要做的,只是修炼。”修炼到一定位阶与封幼仪成婚,改变白府祖上数百年子嗣没有灵根的过去。 人渐渐散去,堂下小孩孤零零的跪在原地,满是鲜血的手指在青石地板上画下一道又一道血痕,“修炼,修炼。” 白倾对于修炼的执着如同成菩如对于灵根的执拗。 他只不过是白府的一颗棋子,一颗无用即弃的子,要让不过垂髫之年的孩子性子变得狠绝扭曲,花不了多长时间,故而十年后的白倾,已经完全秉承了成菩如的某些特性。 他突然明白了,为何阿鸢会是那样疲惫的眼神。 楚修记得很清楚,成菩如曾有一子,死于百魂门之手,正因如此他才一定要让少爷去七雾门,身怀灵根的白家后人,只有成为七雾门座下弟子,才有可能摆脱百魂门的追杀。 他不知道的是,白府把他送去七雾门不是为了护他性命,而是复仇。 而白倾是怎么想的,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楚修离开白府,却在半路就吐起血来,灵力强大的时候能将那些血蚰抑制住,现下修为被压制,血蚰也开始蠢蠢欲动,不断在体内咬噬他的经脉,着实影响到行动。 他沉沉吐出口气,随手在虎口划出道口,凝神逼出靠近手腕脉络的血蚰,这些如同蛊虫一般的细小妖物在皮肤下以肉眼可见的规模游走,鼓鼓囊囊。 被那股子灵力牵引到掌心时,楚修面色一白,手气剑落,连带着剜下一块血肉,掉落在地上的血蚰没死,那团灵力迅速裹住它们变成一缕青烟消失在空中。 他随手扯下衣摆布料往掌心一缠,神色森然,他需要闭关,否则灵力根本无法支撑到将少爷的灵魄送入那人体内。 只身找到一处干燥洞穴,楚修想了想,指尖缓托着那团金色的残魂将它放了出来,他想跟少爷说话。 灵魄虽残,还是有些许意识,不然也不会骂他。 想到这楚修又有点期待,他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修为被如此压制的真实原因是他扰乱了秩序,体内灵力不停被吸收压榨于他而言也抵不过能跟白倾说上几句话来的重要。 指尖拥着灵力轻轻戳了那团小光晕。 “少爷?” 灵魄晃了一下,楚修很高兴,忙把他轻轻呵在手心。 白倾一睁眼就是一个大脸盘子,眼睛都不眨的盯着他看,还喊他少爷,这一声少爷唤起他不少回忆,很是模糊,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都不是什么好事。 太离谱了。 光球很快往后退去,一边骂一边走,“神经病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要回去。” 灵魄很轻,这一飘就直接飘到了洞穴外。 楚修来到洞穴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已经变成残魂的少爷居然还想逃,所以根本没有设下结界,几乎是眨眼功夫那团他一直小心翼翼保护的灵魄已经溜出老远。 他脸色瞬间沉下来,一张嘴就是一句气急的,“站住!” 白倾被他这么一吼,一顿,脚底抹了油一般溜得更快了,“老子又不是傻的,刚刚才被人捅,你让我停就停?还想捅我十几刀?!” 楚修表情变幻莫测,飞身去追,脸色更差了。 注入了自己灵力的魂体,他竟一时追不上。 “小赤佬,来呀,你来?老子从小干架干大的会怕你?” 楚修忘了,少爷原来就是这样一幅性子,一边哄他说自己会去七雾门,一边揣了一大堆金银珠玉打算离开他。 被血蚰咬噬血肉都没这么生气。 那灵魄愈飘愈远,楚修怒极,灵力一震,吼道,“你再跑我就把你送回去,让那些剑继续捅你!” 白倾僵滞了一瞬,这个人肯定有这个能耐,他丝毫不怀疑,这句话吼得也跟真的似的,他还真摸不准该不该继续跑,就这么一顿的功夫,楚修已经捉到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抓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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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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