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二婶冷笑:“放自己家的鸡去叮别人家院子里的菜,偷偷藏了别人家鸡下的蛋还不肯承认,这种事情都 * 做得出来的人,怎么就做不出来偷钱的事了?” 两人吵作一团。 招队长听得脑壳疼,摆手叫:“都别吵吵,一个一个来!” 赵金莲马上诉起苦来:“招队长,谁不知道办丧事糟践人,又糟钱,我跟大军他爸去给老二家的帮忙,家里找来找去也就几十块,镇上不同咱们村里,开销大得很,委实不够用,我们自己还倒贴了些,偏给小禾这个不懂事的看了,以为我要昧他们家的钱……” 如果不是苏净禾知道内情,看她这副委屈的样子,现在多半就要被哄过去了。 “招伯伯。”她叫了一声,“大伯娘撒谎,刘厂长先前说了,大爸大妈是为了保护集体财产牺牲的,后事有厂里全包,一分钱都没让我们家出。” 赵金莲抬高声音打断她:“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懂个屁的白事怎么办,别在这里瞎扯淡了!” 苏净禾马上正色道:“我没有胡说,招队长可以给纺织厂发电报,或者让人去问刘厂长。” 赵金莲翻了个白眼:“刘厂长那么大一个厂长,屙屎都没空,哪里会管你这些破事……” 苏净禾就抬头问:“大伯娘说是你跟大伯办的丧事,花了一大笔钱,那有没有账目的?” 赵金莲一下子噎住了,恼羞成怒:“我又不识字!做什么账目!” 苏净禾又问:“谁家办白事没有账目?就算没有账目,买什么东西各花了多少钱总能记得个大概吧?也不要你全部记下来,现在当着招队长和大家的面说几样就好。” 本来就是没有做过的事情,赵金莲一时半会,又怎么可能马上说出个一二三四来。 她平常可以蒙骗苏净禾跟聂正崖这些小孩子,可当着一村人的面,又有大队长在,真要说谎话,一下子就会被拆穿。 嘴仗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赵金莲,一下子就变成了个哑巴。 苏净禾见她不说话,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看着招队长说:“招伯伯,厂里还送来了两百块钱做抚恤慰问,也都给大伯、大伯娘收了。家里原本有个装钱的抽屉,我和刘厂长亲眼看见大伯娘撬柜子,从里头拿了钱出来,刚刚大伯娘先还不承认,后来又承认了。” “她说我是个病秧子,经常不给我吃饭,还说大爸大妈一分钱没留下来,我和二哥是来他们家白吃白住的。” 她本来就瘦小,伏在聂正崖背上,一脸病容地掉眼泪,又有插着腰,气焰嚣张站在一边的赵金莲作对比,凭谁来看都要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招大队长叹了一口气,对着聂建军问:“小禾这娃娃说的是不是真的?” 聂建军嘴拙,只好看着赵金莲。 赵金莲“哎呦”一声就坐到了地上,拍着地哭道:“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怎么就摊上这些个没良心的,硬要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冤啊!” 招大队长不屑地扫了她一眼,由着她在这里唱戏,又去问聂正崖 * :“正崖娃,你现在是个什么想法?不要怕,国山跟国山媳妇都是烈士,公社里会给你们做主的。” 苏净禾低低叫了一声二哥,又凑近聂正崖的耳朵小声说:“我们搬出去,把大爸大妈的东西要回来。”
第5章 转卖 聂正崖先找一旁的蔡二婶借了张椅子过来,安顿苏净禾坐好,这才上前几步,站直了背脊。 他对着聂建军跟赵金莲各自鞠一躬:“大伯、大伯娘,辛苦你们送我爸妈走,又把我跟小禾接来村里,只是小禾身体不好,聂谷生他们几个年纪小,不懂事,大冬天的三天两头往她被子里倒冰水,又打她,你们忙着正事,也管不过来,家里不够吃穿,我们面子薄,又不好说……” “小禾她身体弱,刚来村里不熟悉情况,上回因为聂谷生强要她一个人去放牛还摔伤了腿,到现在还没好,我只有这一个妹妹,自然是有我半口吃的,就一定有她一口吃的,不过她只是我妹妹,又不是别人妹妹,旁人没道理要照管她。” “既然大伯娘也要分家,正好我们也想出去住,但是从镇上房子里搬回来的东西,都是爸妈留给我们的遗物,不能留下。” “抽屉里那六七百块,既然大伯娘说只有九十八,那就是九十八吧,我们也不要了,权当多谢这些日子大伯、大伯娘的照料,在这里吃、住两个月,也不能白算……” “厂里给的两百块钱,有一半是抚恤金,另一半是厂里叔叔阿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不能收,要是让爸妈知道了,也一定不会同意收,我们也得要回来,以后还回去。” 聂正崖不亢不卑,话里话外虽然没有一个字说聂建军跟赵金莲的不是,可几乎字字都是在讽刺他们刻薄侄儿侄女,霸占家产。 他从小受在部队里当过兵的父母影响,虽然年纪不大,可站姿笔挺,气质卓尔不同,如同一棵青松立于悬崖之仞,傲骨凛然,让人不由自主就信服起来。 而他提到的苏净禾放牛摔伤腿的事情,更是叫村民们议论纷纷。 村里可是有八头牛,平常都是小孩们分成队,一组两三个,轮流去管,怎么能叫苏净禾一个才来农村的小孩独自放牛,这不是为难人嘛! 怪不得会摔伤腿。 聂家的小儿子聂谷生一向爱惹是生非,没少撺掇着村里小孩打架闹事,简直是猫嫌狗憎。
他欺负苏净禾的事情村里许多人都知道,赵金莲这个就住在一屋的人又怎么会不晓得。 可苏净禾摔伤腿之后,赵金莲见天就跟人说这个小女孩晦气,娇气,一身病,脾气还大,数落出一堆毛病,现在回想起来,怎一个恶毒了得。 至于那九十八,想也知道肯定不可能是九十八了。 “要我说,正崖娃还是性子太软和了,这回不知给赵金莲昧下多少好处。” “造孽啊,那个苏净禾,看着白白净净的,听说是 * 个烈士的女儿,国山学雷锋做好事帮着养的,好好一个小女娃,给赵金莲糟践成这个样子,丧天良哟!” 村里人嗡嗡地互相讨论,声音虽然不大,可看向聂建军、赵金莲两人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赵金莲听到聂正崖这一番话,气得胸口气血翻涌:“什么叫‘那就算九十八’,本来也就只有九十八!老二一家成日大手大脚,一点钱都没攒下来,我……我真没拿那么多!我冤啊!” 蔡二婶怪声怪气地笑了一声:“喊什么喊,正崖娃不是说了,又不要你还,九十八还是九百八,都不要了,你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 赵金莲有心要同她打一架,只是才撩起袖子,就听到招队长喝了一声“都别吵了!” 他瞪了一眼赵金莲:“建军家的,你要是真没拿,谁能冤枉你!” 苏净禾本来坐在一边,这个时候忽然插嘴道:“还有大军哥、大嫂子接了大爸、大妈的工,我跟二哥也不要那个工了,打算转卖出去,再怎么也是自己一家人,如果大伯、大伯娘看得上,就出钱来买,一个工三百块钱,如果不想要,我们就放出去卖,村里哪个叔叔阿姨想买也可以来找我们,如果村里大家都不要,我们才往镇上去卖。” 这个时候纺织厂的工作就是铁饭碗,旱涝保收不说,待遇又好,时不时还能分点好布料。 苏净禾这句话一出来,原本只是看戏的村民们一下子就炸开了锅,哪怕是招大队长都有些心动起来。 他女儿今年刚满二十,正愁找不到事情做,要是能去纺织厂上班,那这辈子就稳了,说亲也好说。 人往高处走,能进镇上,谁愿意待在村里呢? 至于三百块,虽然一时半会凑不出来,总能想想办法,这个价钱已经算是低的了,真要放到镇上,分分钟能卖出四百打上。 招队长认识的人多,知道纺织厂工人一个月能有二十九块,真能进去,一年就能把钱给赚回来,现在都是有价无市——谁舍得卖呢? 他有些不放心,以为苏净禾是在说小孩子话,连忙问聂正崖:“正崖娃,你想清楚了吗?真卖了以后你们自己怎么办?” 苏净禾抢着说:“我们现在只卖大妈妈那一个,大爸爸的以后再说,我的工作以后组织上会解决的。” 聂正崖皱着眉头刚要说话,被苏净禾拉住了手。 她对他摇了摇头,小声解释:“回去我再跟二哥说。” 现在的纺织厂当然是个好工作,可再过几年,就会因为各种原因渐渐衰败,十年之后,甚至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工人们只能在仓库里拍着苍蝇数日子。 现在聂正崖年纪还小,留着这个工作只会便宜了大伯一家,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还不如卖出去,至少能有一点钱收拢回来,解决几年里的吃穿用度。 苏净禾这么一说,在场的人不少都激动起来。 组织来解决烈士 * 家属的工作问题,再正常不过了。 那就说明聂家真能有一个纺织厂的工作名额让出来。 就算自己家里没有三百块,东西凑一凑,或者某某亲戚家能不能去买呢?给人通个信,卖个好也不错啊! 赵金莲看情况不对,急忙嚷嚷:“招队长,这可不能胡来,老二家工作的事情当初全靠家里两个老人跑下来的,我们一家也出了不少力气,怎么能给他们说卖就卖!讲不讲道理的!”
第6章 分家 “拉倒吧!”人群中立刻传出嘲讽声,“聂国山跟他媳妇去纺织厂都是部队分配的,关你们什么事!” 招队长的脸色也严肃起来,对着聂建军说:“要分家那就好好分,该是正崖娃他们的东西,你这个做亲大伯的怎么好意思占了去。” 聂建军有苦难言。 赵金莲倒是想说话,只是才一开口就被喝止了。 招队长干脆点了几个壮劳力出来,让他们给聂正崖跟苏净禾搬家。 有了公社大队长做主,外头又围满了村里人,聂建军到底还要脸,最后只能同意把从镇上带回来的东西都分给聂正崖两个,又分了老房子,再给他们二十斤米,一桶油,一袋红薯。 只是说到抚恤金的时候,赵金莲死活不肯承认,咬死了只剩三十块,其余不是花在丧事上,就是花在聂正崖、苏净禾这两兄妹身上了,一个多余的子也拿不出来。 她在边上死死盯着众人往外搬东西,这个也不许拿,那个也不许拿,后来还是聂建军把她给拦住了,这次分家才进行下去。 人多好办事,五六个人一齐出力,很快东西都搬得七七八八了。 众人跟着去了分给聂正崖他们的村东头老房子,全都吓了一跳,里头空空如也,什么家当都没有,地上全是垃圾和灰尘,大门都结了不少蜘蛛网,梁歪柱倒的,顶上的瓦片漏水又漏风,根本不能住人。 一群人帮着收拾了半天,才将将捡出个样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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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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