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自己去了一阵子,也在修路队里站稳了脚跟,几个管事的组长都很器重他, 很多事情都交给他来拿主意,这个时候把苏净禾安排过去,自然就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吃力了。 而且这半年以来,他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大队长招春平对自己的敌意。 原本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直到今天当场撞上马娟兰对苏净禾的态度,还有刚刚在干事家发生的事,终于可以盖棺定论。 人往高处走,他连二十都不到,本身并没有长期留在小尾村的打算,对那个大队长的位置更是毫无企图之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招春平跟马娟兰两口子就这么提防他跟苏净禾。 虽然知道家里这一个外柔内刚,不会给外头人随便欺负,可他既然知道了,就绝不会听之任之。 自己现在在修路队,看不到村子里发生的事,就只能把苏净禾也抽过来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省得她整天报喜不报忧的。 聂正崖很快就打定了主意,郑重问道:“净禾,等过一阵子,我跟修路队里的组长说让你过来帮忙,你愿不愿意的 ?” 又说:“我会尽量安排挖车每天顺路送你们回村,如果不行,你就得跟村里其他婶子嫂子一起走回来,可能辛苦一点,但是现在村里人多嘴杂的,还是早点走开的好。” 他跟苏净禾毕竟都是外来人,又没了父母,不像马娟兰招春平那样土生土长,根深蒂固的,路上随便遇上一个人,不是一同长大的,就是某某亲戚朋友,一呼百应的。 真要吃了亏,他离得远,再着急也飞不回来。 苏净禾也一直在想这个事。 她年龄小,拿的却是全公分,一是去粮库里当会计,二是兼 * 任着老师。 这两样活懂的人自然知道不容易,可不懂的人肯定觉得轻松得很,天天在屋子里待着,又不用出力气,日头晒不着,雨淋不到的,被有心人看着,不知多眼红。 她跟聂正崖卖了工作出去,两个人手里本来就捏了一笔钱,现在又都拿全公分,还有赵金莲聂建军他们在后头拱火,几年下来,说闲话的人其实并不少。 以前有招队长一家子顶着,勉强还能撑得过去,现在招队长他们反水换了站队,一下子平衡就被打破。 与其最后被人挑出来说,还不如自己主动点,早些脱开身。 苏净禾笑着点了点头:“就算没有车送,我其他人一起走回来也没关系,其实没有很远,不用一个小时就走到了,就当锻炼身体。” 两人这边说定了工作的事,另一边,招春平也回到了家。 马娟兰今天惹了一场事,也知道自己做错了。 她看到招春平回来,被问到头上,倒是认得快:“也是那苏净禾说得不清不楚的,我寻思也不能她说是就是,问她那片云在哪里,她倒是指给我看了,可是按着书上画的图,跟那云也对不上,怪不得我不信……” “总不能她在树上哪个犄角旮旯看到随便一句话,出来一吆喝,我们就都照做吧?没有这个道理!” 又说:“这闺女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深得很。” 她把苏净禾专挑招海生相亲的时候跑来的事情说了。 “这人才几岁啊!你儿子已经被迷得三谜五道的了,都会回来跟我顶嘴,老夏家的女儿千好万好,他就是看不上眼,还说什么现在不想说亲的话!你说我这心里气不气吧!” 生产队里的谷子也没浇湿,虽然想起白天在晒坪上发生的意外,马娟兰也觉得有点丢脸,却不至于伤筋动骨,一提起苏净禾来,口气里尽是恼火。 “你那儿子也是,白长了那么大个脑子!也不想想那苏净禾为什么总来把着他不放,还不是看中了你这个做大队长的爹!” “她苏净禾有什么?没爹没妈,一个哥哥还不是亲的,家里一间老房子,以后聂正崖讨老婆了,还不得给他住?卖工作的钱也要下彩礼,这还能剩几个嫁妆?” 马娟兰掰着手指头地数,数出一堆毛病来。 “这个儿媳妇我是不答应的!以后聂正崖娶了媳妇,还顾得上她??屁股也不大,不像是好生养的,手脚也不粗,人也不高大,来村里这几年,你看她干过什么重活?往常是我们照看着,外头不知道多少人在说闲话,谁知道这照看着倒是照看出个白眼狼来!” 招春平听着媳妇在边上数落,一言不发,心里却是渐渐有了想法。 儿子娶什么样的媳妇,他倒不是很在意,只要不搅家就行。 但是看着苏净禾跟聂正崖在村里居然渐渐有了声望,有什么事情,其他人居然想着先去问他们两个,而不是来问自己 * 这一家,这问题就大了。 老大脾气急,管不住人,村里都不服气他,倒是老二从小就看着挺踏实的一个。 所以从去年开始,招春平一直就想着把自己屁股下头的位置让出来给二儿子。 原本以为自己带着聂正崖去了修路队,剩下儿子在村里,没了对比,怎么都能撑起个架子来。 奈何给苏净禾来了这么一出,居然还把聂正崖也捎上,更是让招海生就一点都显不出来了。 再显不出来,再比不上,也是自己的种,招春平怎么都不能就这么撂着不管。 他想了想,说:“你把老二摁在村里,我先安排苏净禾跟着聂正崖一起去修路队,你也盯着点,再过几个月就改选换届了,我那里拉着那两个不让回来,你这边好歹也得让海生做出点名堂来,不然公社里一投票,又个个社员都选聂正崖,那还有什么搞头?” 马娟兰一看丈夫肯管事,立刻就答应了下来,又说:“要是能把跟老夏家闺女的婚事快点订下来,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此时外头天色全黑了,只有唰唰雨声。 两人还在说着话,忽然屋里一道亮光闪过,紧接着“轰隆隆”的一声巨响自天边传来,原来是打起了惊雷。 雨势愈大,招春平跟马娟兰的脸色就越难看。 招春平原本没怎么把二儿子的婚事放在心里,此刻忽然就说:“多跟老夏家的走一走吧,要是海生选大队长他们肯帮着出把力,早点把亲事订下来也行。” 今天回来这一路,沿途的村子都在收谷子,个个损失惨重,目前来看,只有小尾村幸免于难。 虽然这个抢救粮食的功劳在去镇里汇报的时候,可以算到自己头上,可有一就有二,看聂正崖的势头,后头又有苏净禾这个妹妹,着实不是省油的灯。 还是得多想点办法,保住招家在村里的位置才行。 *** 谁也没想到,这天中午的雨只是一个开头而已。 连着好几天,雨水一直不停,硬生生在这七八月份过出了梅雨季节的味道。 雨不停,去外头的活就干不成,村子里的人家除了干点小活,自然少不得议论先前苏净禾跟聂正崖带着小孩子们抢收谷子的事情。 事关口粮,一说起来就让人后怕,只是既然粮食安然无恙,大家也能拿来说点闲话了。 “果然还是读书好,过了年,我也把家里老大送去读个小学吧。” “听说了吗?石坪村那边湿了□□千斤谷子,本来还指着第二天晒一下,结果这雨一下就不停,现在都发霉长白芽了,一说起来就掉眼泪哩!” “我们这边幸好有小苏老师在,正崖也是个做事的人,也是运气好,你看吧,要是招队长在村里,多半也不会收,这回真是老天爷都向着我们。” “老招也是运气好,上回选大队长的时候,他就选得够呛了,得亏正崖年纪太小,不然上一回就叫他们家把大 * 队长的大帽子给让出来!” “这也没办法,也不是他不尽力,实在比不过,这些后生一个比一个厉害,你说正崖跟他妹妹不来,谁知道肥料跟农药还有这么多讲究?”
这样的话说得多了,少不得通过三朋四友传到招春平耳朵里。 他再也坐不住,趁着雨势渐收,上门去找了苏净禾跟聂正崖。 然而出乎招春平意料的事,听他说了来意之后,苏净禾居然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同意雨停之后,跟着一起去修路队替换一个社员回来。 苏净禾的话说得很漂亮:“桃子姐孩子还小,肯定要回来照顾的,我也没什么家累,二哥也在修路队里,村子里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 更稀奇的是,原本一直不肯让妹妹出去干重活的聂正崖,这回居然也没有反对,反而点头道:“是这个道理,招队长放心,小禾觉悟一向很高,不会拖组织后腿的。” 两人这样的反应,让招春平心里越发觉得自己做错事了。
第39章 毛手 觉得自己做错事的其实不止招春平一个人。 修路队里, 聂小田的两只手直发抖,腰也痛得直不起来。 她之所以肯报名来修路队,完全是为了找机会靠近聂正崖。 可现在人是来了,也待了好一段时间, 却是根本没有多少机会跟对方说话, 更别提相处了。 聂小田被分配到了炊事组, 每天要跟组里的人一起负责几百号人的伙食。 组长说她力气小, 抬不动锅,抡不动勺,让她只管洗菜切菜。 就这,还好像是给了天大的照顾一样。 然而一天哪怕只照两顿洗菜切菜,一二百斤的菜她一个人收拾, 三两天下来, 也累得够呛,手都要断了不说,还腰酸背疼的。 聂小田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偏偏组里管事的人五十来岁, 听说还是修路队监理的姨妈,平常一点情面都不讲不说,一天根本不出现几次,让聂小田想要使劲都使不上。 她本来想叫聂建军跟聂老二来帮帮忙,然而那两个也领了任务, 早出晚归的。 自从来了修路队, 聂小田晚上已经不知道偷偷哭过多少回,有几次她都想撂梁子不干了,只是一想到跟聂正崖在一起之后的好日子,硬生生又忍了下来。 苦成这个样子, 聂小田哪里还有功夫关注其他的事情,等到这场雨稀里哗啦下了好几天,请了假回村帮忙的队员们又重新回来,说起各自村子里损失了多少粮食,聂小田才如梦初醒。 听到了别人说的话,她脑子里有关上辈子这场雨的细节就一点点浮现了起来。 应该是吃完晌午没多久下的雨,那天正好是她妈赵金莲当班晾谷子,当时明明看着大热的天,应该没啥事,中午就溜回家了,结果忽然就下起了雨,冲过去的时候谷子早就全湿了。 然而此时此刻,不管她回忆起再多的细节都没有任何作用了。 明明自己这一回如果把 * 握住了,能让一村子的人都念她的好,偏偏因为一时想不起来,浪费了这么大的一个机会! 聂小田又恨又悔,然而无计可施,一时之间,心里更是跟猫抓一样了。 眼看能捞到的好处,一下子就没了,简直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鸭子飞了似的。 她越想越觉得糟心,难过之余,白天晚上都神思恍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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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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