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萍萍把最后的几个玉米粒剥好，门一锁，带上三个孩子们往庙会去了。
说实话，她并不相信孩子们这个所谓的“生意经”，只不过想找个理由带他们出去玩玩而已。
可当转了一圈回来，她就改变了主意。
因为庙会上的生意实在太红火了！
王萍萍去庙会的次数不多，家务农活繁重，加上出去就意味着花钱，她已经好几年不曾踏足过热闹的场所了。
因而也想象不到，整个中国大地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渐次吹到内陆，曾经一穷二白的人们，手里渐渐有了余钱。
人一旦有了钱，就想着改善生活，而吃，是所有能满足人们的东西中，最便宜的。
“可是宝宝，我们真的能赚到钱吗？”
虽说亲眼见证了小吃摊子的火爆，事到临头，王萍萍又开始犹豫。
她没有能商量事情的人，只好向还是孩子的童潜反复确认。
“放心吧妈妈，你手艺那么好，不管做什么肯定都会有人吃。”童潜笑眯眯的。
童盼儿在一旁默默点头。
周明晏直接作出决定，“阿姨如果拿不定主意的话，我们这两天就可以先去试一试，现在我们要想想，到底该做什么样的吃食？”
第20章准备工作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王萍萍不自觉跟着他的步调走，直接跳过了“要不要做”这个困难的问题，直接面临着“该做什么”的选择。
见王萍萍真的陷入思考，童潜默默朝周明晏比了个大拇指。
哥们，还是你牛！
像王萍萍这样的人，周明晏其实见过不少。
因为有顾虑，所以做事优柔寡断，瞻前顾后，这时候就需要有人直接帮她作出决定，才能避免接下来的纠结。
一直默不吭声的童盼儿，忽然小声说，“不然我们去炸年糕？”
软软的糯糯的年糕下锅，被烧得滚烫的热油炸成金黄，等香味散发出来，出锅涂上一些甜酱或辣酱，一口咬下去，外面的皮酥脆，里面却还软糯，实在是一大美味。
这个提议很快被童潜否决了。
“年糕太麻烦，还要去现买，最好材料是我们马上就能弄到的。”
“越简单越好的话，”周明晏沉思，“煎饼果子？”
发酵好的面粉被揉开，摊在平底锅上，打上一个鸡蛋，放小半根油条，抹上酱，最后撒一点葱花收尾，也是一道不错的美食。
煎饼摊子王萍萍刚才见过，摇摇头说，“我们没有那个锅炉，还得花钱买。”
思来想去，竟然没有一个合适的。
童潜也算是见多识广，他以前来不及吃饭，常常会从路边摊上买些食物果腹，把所有小吃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决定。
“我们可以做饭团呀！”
“饭团，那是什么？”
面对一脸好奇的童盼儿和王萍萍，童潜竟然不知从何解释起。
他忘了，这时候的家乡并没有这种食物。
最后解释半天，王萍萍才有些懂。
“你是说，把糯米煮熟摊开，然后在上面加糖或者油条？”
童潜挠挠头，“大概吧。这个东西也是我听我们老师说的，具体做法也不太清楚。”
饭团这玩意儿，他虽然吃过，可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周明晏最后拍板，“能不能行，做做不就知道了？”
“等等，”王萍萍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没有糯米，我明天出去借借……”
童潜灵光一闪，“剩饭应该也可以？”
这时候天冷，为了减少工作，家里的饭菜一做就是一天的量，厨房里还剩些。
想到就做，为了不给他妈反悔的机会，童潜撒丫子奔进厨房里，揭开锅一摸，饭菜冰凉。
童盼儿进来，熟门熟路地坐到灶间，用火柴点燃柴火，灶膛燃烧起来，把温度传到铁锅里。
在这个家里，妈妈负责烧饭做菜，童盼儿就负责烧火。
王萍萍不过迟了一步，进厨房发现儿子女儿已经忙活开了，不由好笑。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童潜四处找家伙做准备，卷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当然，我都迫不及待了。”
把剩饭热好，童潜捞出米饭，学着他见过的小吃摊主的动作，徒手把饭团捏平，放在案桌上，然后从糖罐子里掏出一勺糖撒上去。
家里没有油条，这个先省略，只简单撒上一层咸菜，再用手卷成团。
一个热腾腾的饭团就此出炉。
“这么简单？”
见不沾阳春水的儿子，三两下做好了一个饭团，王萍萍不禁怀疑，这玩意儿能吃吗？
童潜先咬了一口，微微皱眉。
一小部分米饭结成锅巴，入口有些硬，榨菜和糖搭配的口味有些奇怪。
但总体来说，还是个饭团的模样。
于是他把饭团递给王萍萍。
王萍萍接过来咬了一口，觉得味道虽然奇怪，却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样难以入口。
“主要是家里配料太少，明天我们就去买一点海苔、香肠、黄瓜什么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儿子都把半成品做出来了，王萍萍也不好说，自己一开始只是想想，并没有真的打算要去摆摊。
她记下了明天要做的事情，便让几个孩子洗洗睡了。
陆续又做了几个半成品之后，王萍萍大概摸清了门路。
这天一大早，童潜便迫不及待拉上她，要去试试看，这个所谓的饭团到底能不能卖出去。
既是“摊子”，势必得有个门面。
庙会的地点离家里有好几里路，他们又没个车，千里迢迢搬桌子凳子过去显然不可能。
就在童潜为此发愁的时候，周明晏轻描淡写地说，他已经问过庙会附近的人家，不少人家里都有不大用得着的桌椅板凳，只要每天给点钱就能用。
童潜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做事真是太周到了，我就没想到！”
等两人分开，虽然极力压抑，周明晏的耳朵仍然不可自抑地变得通红。
解决了最关键的问题，一家四口搬上装米饭的锅，抱着装糖的罐，拎着装食材的袋子，来到了庙会上。
今天是初五，该走的亲戚都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日子就是带着孩子们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庙会的人前所未有的多，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王萍萍再三叮嘱孩子们，“你们一定要跟紧，有什么事情告诉我，不要随便乱跑，不然的话就会被人贩子抓走卖掉。”
有周明晏领路，他们顺利借到了一张桌子，洗得干干净净，把东西全部放上去，抬到庙会小吃摊的末尾。
头一回干这事儿，童潜有些紧张。
“哎，你说我们会不会被赶出去啊。”毕竟没交摊位费。
周明晏快速打量四周，“这里人多，卖东西的也多，跟之前相比，多了不少新面孔，我们又在这么偏的地方，一般不会注意到的。”
谨慎起见，他们连招牌都没挂。
童潜对周明晏很是信服，听他这么一说，便不再瞎担心，而是开始帮助妈妈摆放东西。
他们这次来特地带了案板，再在案板铺上洗得干净的一层纱布，确保干净卫生。
一切就绪，只等客人来了。
这也是最难的一步。
他们站的位置太偏，庙会里人来人往，愣是没几个人注意到他们。
一大三小在冷风中傻吹了半天，这个临时起意的小吃摊子还是没有开张。
“这样不行，”童潜剁剁发麻的脚，“得想想办法。”
第21章王氏饭团开张
“果然还是不行吧。”
对于自己出来做生意这个决定，王萍萍一直不大有信心，现在遭受挫折，便显得有些沮丧。
“宝宝，你跟姐姐哥哥出去玩吧，妈妈一个人在这里，等庙会结束了，我就带你们回家。”
虽然不知道自己一个成年人，为什么会受孩子们的影响，头脑一热就跑来卖什么饭团。
可王萍萍觉得自己已经认清事实，倒显得安之若素。
见她这样，童潜反而更着急了。
周眀晏悄悄和他说过，其实这次试水，最重要的反而不是赚钱，而是要转变王萍萍的思想。
如果她还像从前那样抱着几亩地过日子，那么直到他们能够自力更生之前，恐怕都还会生活在贫困之中。
要改变现状，必须要从改变这个家里唯一的大人做起。
童潜牙一咬，冲了出去。
“宝宝，宝宝你去哪儿？”
王萍萍正在自怨自艾，见童潜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跑了出去，慌忙要追。
“阿姨，我去看看他，您就在这里看着摊子吧。”
周眀晏追上童潜，发现他拦下了一对母子。
走近时，才看清他声泪俱下的表演。
“……爸爸不要我们了，妈妈只好带着我们出来摆摊子，因为我身体不好，妈妈借了很多钱，他们说如果还不上钱，就要把我们全家人赶出去睡破庙，阿姨，您可以买一买我家的饭团吗？保证物美价廉，麻烦您了。”
过了年，童潜就十岁了，可他天生体弱，看起来像个七八岁的孩子一样，身子瘦弱，皮肤白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又可怜又可爱。
但凡有点爱心的人，都无法忍心拒绝他的要求。
更何况他诉说的故事实在凄惨，那女人听了一会儿，眼圈都红了。
“你家的摊子在哪儿？”
童潜厚着脸皮，上前拦人，没想到表演太成功，第一次就把顾客给打动了。
一转身，看见定定望着他的周明晏，霎时间，全身上下犹如被一把火点燃了，从头红到脚。
这么尴尬的时刻，竟然被看了个全程！
这人竟然还是周明晏！
童潜心里不由惴惴。
若说从前，自己还保有一些被家里宠出来的骄傲，等到家破人亡之后，他独自在外漂泊，终于明白所谓的尊严，在生存面前都是笑话。
为了活下去，他无所不用其极，包括利用自己的外貌，利用别人的同情心。
这样不光彩的手段，周明晏他……会看不起自己吗？
周明晏走到他身边，端出一张无可挑剔的笑脸，“阿姨，我家摊子在这边，您跟我来。”
童潜愣住。
比他高了一个脑袋的男孩望了他一眼，极其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童潜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清楚地感受到周明晏是这个家庭的一员。
他们是家人。
家人之间，哪有什么好嫌弃的呢？
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大的彬彬有礼，小的惹人怜爱，彻底打消了女人心中最后的一丝怀疑。
童潜快速跑到自家摊子面前，“妈，妈，那个阿姨说她要一个饭团！”
王萍萍还在着急地张望着他的踪影。
却没想到一转头，儿子就给她拉来了一个顾客。
当即也没空多想，按照事先演练好的步骤，从一旁的锅里盛出一团饭，摊平在案板的白布上，又撒了满满一勺盐，放了半根油条，几条削成丝的黄瓜，最后双手合拢，用力一握。
一个新鲜的饭团成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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