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晏拿下他手里捏着的饭团,“不喜欢吃就不要勉强。” 有人给台阶下,童潜便理所当然地把黏糊糊的糯米吐掉。 他咳嗽两声,苦着脸说:“春花婶,不是我故意让你难堪,只是做生意还是厚道点好。你看看你,不管是板车还是招牌,就连盛米饭的铁桶都要和我妈的一模一样,怎么就不知道在原材料上也学学我妈呢?用这么垃圾的材料,做出来的东西不好吃,迟早有一天客人都跑光了。” 刘春花暴怒:“谁学你妈了!小王八蛋说谎话不眨眼是不是!快滚,不然老娘非打死你个小畜生!” 一个本来打算过来买饭团的家长,听见这话,马上用手捂住怀里小孩的耳朵,同时嫌恶地睨了一眼刘春花,快步走了过去。 刘春花更生气了。 还待再骂,童潜甩甩手,劝道:“春花婶,我劝你嘴巴干净一点,这么多人看着呢。县城就这么大,随口一传,你这小摊子就做不下去了。” 刘春花被噎得脸色发青,她偷瞥附近,确实有不少人假装无意地竖起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谁知对面的童潜打定主意要气她似的,接着慢悠悠地说:“唉,其实也没什么差别啦,反正你这摊子也开不久的。” 刘春花冷笑一声:“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先想想你们家的摊子什么时候倒闭吧!” 她从赵学义手里敲诈了一千块钱,够她花很久的。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不比王萍萍差,她狠下心,把饭团的价格定在了四毛钱一个。 虽然只差了一毛钱,可这时候艰苦朴素的思想仍旧占了上风,能省一毛是一毛,所以刘春花的生意开张不到半个月,也有了不少客户。 童潜故作惊讶:“春花婶你不知道吗?我家的摊子马上就不干了。” “真的?”刘春花先是一喜,随后又开始怀疑。 童潜这小子极为狡诈,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听不得。 童潜满脸真诚:“我还能骗您吗?你刚来不知道,临水县城里已经有了好几家一模一样的饭团摊子了。其中菜市场那家是我大姑童大凤开的,她关系打得好,去买的人多,赚得也多,经常做买一送一的活动,挤兑得别人都开不下去了。” 刘春花心里一惊。 她来这里不久,却也听说过菜市场那边开了一家声势浩大的饭团摊子,想去买都得排队。 原本抱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心态,可如今看来,背后的童大凤心思竟这么狠毒,要把其他家活活挤到倒闭。 她面上不动声色:“关我什么事,童大凤不是你姑姑吗,不帮着你们就算了,怎么还要挤兑你们?” 童潜耸耸肩:“利益面前可不讲亲戚情面。” 他神神秘秘地凑到刘春花面前,压低声音说:“我大姑为了打压对手,派人装作客户去买别家的饭团,那人吃了以后上吐下泻,嚷嚷说饭团有毒,那家店就这么倒闭了。”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在于,县城里确实有一家店因为饭团出问题,被愤怒的客人砸到关门歇业;假的在于,童潜虽然敢肯定这事和童大凤脱不了干系,却没有证据。 但是,只要把怀疑的种子种下,以后出了什么事,刘春花第一个就会怀疑到童大凤身上。 刘春花不由沉思。 周明晏适时在一旁提醒:“我们快回去吧,不然许佳阿姨该急了。” 童潜见好就收,不等刘春花询问更多细节,转身就跑了。 离开之后,童潜终于憋不住笑意,嘴角越拉越大。 “让他们狗咬狗去!”他几乎可以想象,在有限的市场中,两个极为自私的女人会爆发怎样的冲突。 他转过头,却发现一旁的周明晏正在安静地吃着手中的饭团。 “这、这是我吃过的,你怎么吃起来了?” 童潜劈手要夺。 周明晏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巴里。 “丢了浪费,”他说,“而且这里又没有扔垃圾的地方。” 这时候的临水县,卫生状况并不好,市容脏乱差,放眼望去,街边角角落落都是垃圾,等着环卫工人第二天早上扫走。 “你真是……”童潜无力,“你还是当初那个一见面就给我五万块钱的土豪吗?” 上辈子的时候,童潜被选中作为周明晏的代表去和人拼酒。 他那时候已经走投无路。 为了治疗妈妈的病,他已经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连午饭都没钱吃。 他又不好意思去找姐姐,借不到钱不说,还会害童盼儿受到婆家的白眼。 可以说,他把自己和家人的生死都赌在这一场拼酒上。 正是凭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狠劲,酒量并不出众的童潜硬生生挺到了最后。 成年的周明晏站起来,向他微笑:“你赢了。” 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叠钱,塞进童潜上衣口袋里,“这是你应得的奖品。” “妈呀,这人也太拼了。” 一个二代终于回过神,心有余悸地说。 童潜拼酒,竟然拿出了拼命的架势,一瓶一瓶往下灌,眼睛都不带眨的。 那二代敬佩地摸出钱包,同样塞了一叠钱给童潜。 “拿去拿去,小弟你够狠。” 其他人也不甘人后,纷纷解囊。 童潜已经失去了清醒,只听见极遥远的远方有人说:“你赢了。”
他仿佛得到什么指令似的,长出一口气,然后摔在了地上。 再醒来就是在医院里。 听医生说他喝酒喝到胃出血,如果不是一个帅哥飙车送他来的医院,只怕小命不保。 周明晏显然也想起来了,只是他没有像童潜那样陷入莫名的感怀中,只对他说了一句。 “以后不准喝酒。”
第66章来找茬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没看那次拼酒以后我就没再沾过酒吗?” 童潜显然也对那次瞎逞强造成的严重后果心有余悸。 毕竟差一点小命就没了啊。 鬼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好运再次重生。 周明晏满意地嗯了一声,伸手揉乱他细细软软的头发:“乖。” 换成以前,童潜说不定还会鼓起脸抗议,可自从说要成为一家人之后,周明晏的态度显然放开许多,和家里人那股若有若无的隔阂也消失了。 算了算了,他喜欢揉,就让他揉好了。 童潜没发现自己心中的宠溺。 此时已临近中午,一些早点摊子早就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各路小餐馆里传来的饭菜香味。 童潜想到王萍萍的手艺,咽了咽口水。 王萍萍在县里已经住了半个来月,这段时间家里的饭菜都是童盼儿烧的。 童潜这才发现周明晏身上一样属于大少爷的特点:不会做饭。 童潜自己手艺倒不错,毕竟从前在外奔波,外面的饭太贵,吃不起,只能自己学着做,慢慢就磨练出来一手好厨艺。 可另外两个大孩子一致反应对他抄起锅铲,童潜无奈,只能吃童盼儿做的菜。 虽说勉强能入口,可离好吃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无比怀念王萍萍。 这不趁着一放假,便拉上周明晏直奔县城。 两人找到了擎天大厦入口。 一个衣着破旧的保安杵在门廊下,享受似的抽着烟。 童潜一眼就认出,他抽的烟正是王萍萍买的。 于是蹬蹬跑上去问:“叔叔,你有没有看见我妈妈?就是在这里卖盒饭的那个。” 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保安意外好说话,给他们详细指了路。 两个人于是绕到另一头去找王萍萍。 隔着老远便望见一大群身着工作服的工人围在一个什么东西面前。 饭菜的香味沿着风飘过来,除了妈妈,还有谁能做出这样香的饭菜? 童潜骄傲的想。 还是周明晏观察力更胜一筹,他眉头一皱,“不对,阿姨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情了?” 童潜一顿,才隐约捕捉到沿着风送来的争吵声,生怕他妈吃亏,两条小腿蹬得飞快,挤开人群,扑到小推车面前。 “宝宝,你怎么来了?” 王萍萍正面红耳赤地和人争论,忽然扑过来一道小影子,抱住她的腰,低头一看,发现是自家儿子。 童潜小声问:“妈妈,怎么啦?” 他抬眼观察对面的情况。 一个瘦小精明的男人身后跟着一个粗矮壮实的妇女,正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们母子。 王萍萍搂紧了怀里的儿子:“没什么。” 说着,她转身想要去推停在一旁的小推车,瘦小的男人猛然按住车把,不让她动。 王萍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拼尽全力才没当场发火。 “大哥,你不让我做生意是几个意思?” 男人瞪起一双睁大了也仿佛在打哈欠的小眼,态度蛮横地说:“没不让你做生意啊,但是你不能在这一片卖盒饭,我们家先来的,你半路插进来,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童潜听了一会,才明白这男人是在附近开饭馆的。 擎天大厦甫一开工,他就迅速盘下了一块地皮,开了家饭馆。后来工人们陆陆续续聚集到工地上,他就专门做起了这些农民工的生意。 男人的饭馆离工地尚有一段距离,骑自行车都得花个十来分钟。 一开始,因为午饭的数量多,饭馆还特意让店里的小服务生骑自行车来回送饭。 可渐渐的,饭馆不愿意送餐,让工人自己去拿。 没办法,工人们只好每天派几个人去取饭,因为道路崎岖不平,汤汤水水容易洒,王萍萍没来之前,工人们只能吃干饭。 最关键的是,饭馆的米饭要三毛钱一碗,大白菜两毛一份,红烧排骨一块钱一份,分量还不算多,对穷惯了的人来说,确实很贵。 可没办法,工地只包住,不包吃,又不是所有人都能天天回家带饭,许多工人便自备小菜,每天只拌着一碗白饭咽下。 日子一长,再好吃的米饭也得吃腻了。 何况,饭馆用的都是品质低劣的陈米,吃进嘴里就有一股子霉味。 就在工人们几乎要忍无可忍的时候,王萍萍出现了,这对受够了饭馆的他们来说,不异于天降福音。 米饭虽然要五毛钱一份,但是可以免费添,用的也是品质好的大米;白菜也是新鲜的,不像饭馆,都是冬天冻烂的大白菜。 而且,只要买一份白饭,都能免费盛一碗汤,有时候是西红柿蛋花汤,有时候是海带汤,味美量大,不挑剔的,一份米加一碗汤都能吃得满足。 有了近在眼前的美味,谁还舍近求远去吃发霉的食物? 每天,王萍萍的饭菜都是被抢着买光的。 这些工人是饭馆最大的客源,工人忽然不来,老板哪里还能坐得住。 他很快就打听到,有个女人天天推着小车去擎天大厦卖午饭,当场气得砸了几副碗碟。 敢和他抢生意,不想活了吗? 饭馆门可罗雀,老板索性带着老婆,来到擎天大厦这堵王萍萍。 前两次有工人护着,愣是让王萍萍提前跑了,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看清这个抢了自己生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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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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