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上品灵石一晚的房间已经算是昂贵,那名殷家少主则是阔气地要了一个小院,这样的院子往往带有极其珍贵的空间阵法,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 院里除了那名金丹修为的修士外还有数名境界与他相同的修士,他们守在小院的各个角落,见他们进来只是略带戒备地看了一眼,随即便不再关注。 陆拾遗刚准备跟着修士进屋,舒墨就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传音入密道:“屋内有一名元婴期修士。”陆拾遗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只是等他们进了屋,却只看见一个坐在木凳上的背影,看背影那人的年岁并不大,一头泛红的短发用黑色的发带随意绑成一条垂在脑后的小辫,堪堪只到下颌处,偶尔还会有几根不听话的短毛胡乱翘着,浑身上下散发着四个字——不修边幅。 那人转过头来,饶有兴志的视线在陆拾遗脸上扫过,陆拾遗皱着眉微微后退了小半步,对方长得并不丑,剑眉星目可以称得上英俊,但不知为何当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陆拾遗心里会陡然升起一股被侵略的不悦。 舒墨脸色沉了下来,一下就挡在陆拾遗面前,泄露出的剑气威压成功让对方浑身一僵,收回了自己刚刚放出的,属于元婴大能的威压。 “你很厉害。”对方似乎已经对陆拾遗失去了兴趣,只是专注着看着舒墨,眼中的好战几乎要掩盖不住。 金丹修士被挤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对殷家少主小声道:“少主,这就是那位厨修。”殷家少主挑眉,终于站起身来走到陆拾遗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不出来啊,你的本事不错。” 如果让陆拾遗用上辈子学到的词汇定义眼前的殷家少主,那就只剩下语死早了,他见过不会说话的,但还没见过这么不会说话的。金丹修士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僵硬,想着自己千方百计请来的厨修可不能再被少主气走,立刻接道:“道友不仅风度翩翩,厨艺更是出众。”他的话音落下,房内更加安静了。 若不是对方手中有洇水灵羽,陆拾遗只想转身就走:“你若是想让我下厨,就拿洇水灵羽来换。” “你倒是识货。”殷家少主重新坐回木凳上:“灵羽虽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放在外面也是有价无市的宝贝,两盘菜就想换,你未免想得太过天真。”相比之前莫名其妙的交谈,陆拾遗显然更喜欢现在这样,双方干脆利落地提出交换条件再去讨价还价。 “若是这位少主觉得不值,那就不必交换了。”陆拾遗也不甘示弱道:“灵羽虽然珍贵,总还有办法得到,有些东西却是独一无二的。”殷家少主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视线在他脸上流连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放声笑道:“有趣有趣,不过一个堪堪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也敢与我讨价还价,你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你若是不愿,就算了。”陆拾遗往日见的都是如剑一真人般修为高深的剑宗修士,身边又有舒墨压着,对殷家少主这名元婴期修士还真没有常人的恐惧敬畏之心。反倒是觉得眼前这人怎么如此优柔寡断,若是不愿拿灵羽来换拒绝自己便是了,翻来覆去的如此呱噪。 “谁说我不愿。”殷家少主挑眉,随即又补充道:“不过你要将这油炸丸子的方子给我。”陆拾遗干脆应下:“好。”他手上的方子不少,一道油炸丸子而已,倒也不会太过心疼。 殷家少主挥手让房中的其他人退了出去,随即由陆拾遗口述,记下了油炸丸子的方子,记下后他还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就如此简单?”陆拾遗没有向对方解释自己为了这张看似简单的方子走了多少弯路,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只是点头淡淡道:“食材多少按照方子上写的放,若是有误便做不成了。” 殷家少主闻言点头,从乾坤袋中掏出两枚灵羽,灵羽的形状像极了纯白的羽毛,周身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轻飘飘地落在了陆拾遗的掌心。 “若是我发现这张方子有假,殷家不会放过你们。”陆拾遗毫无惧意地迎上他的目光冷哼一声:“彼此彼此。”收好灵羽后二人便径自离开了小院。 这个时辰再去夜集已经有些晚了,只是一想到护食眨巴着绿豆眼陆拾遗就忍不住心软,最后还是把被自己塞进了镜园小秘境的护食放了出来。 护食刚想抗议,就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旅店,当即欢快地从陆拾遗的衣领中钻了出来,露出一个小脑袋。 街上的修士并没有如他们想象的减少,反而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只是街道两边的摊位都已经收了起来,只余半空中成排的两行红色宫灯。 每一盏红拂灯下都挂有木牌,只是那木牌时现时消让人琢磨不透。 陆拾遗踮起脚尖,指尖还未触到木牌,木牌就失去了踪迹,舒墨见状从他背后伸出手来,原本消失的木牌再次出现,安然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背后的热度让陆拾遗有一瞬间的恍惚,维持着伸手的动作僵在原地,直到背后的热度散去才回过神来,顶着舒墨疑惑的视线轻声道:“竟不见了,看来是我与它无缘。”舒墨闻言本想把木牌递给陆拾遗,却听边上另一名拿到木牌的修士道:“这是你的机缘,可千万不要给了别人,否则就是害人害己!”那修士神神叨叨的,双手紧紧护着自己的木牌,见没人理会也不在意,自言自语道:“万不可抢他人机缘,会遭报应的!” 两人吓了一跳,这木牌也不好再给出去了,舒墨只能收好木牌,护着陆拾遗往城门处走去。
第33章 来时他们通过阵法传送,还未见过玲珑城的城门, 它与其他城池相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同样的巍峨耸立,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多了高高低低飘在半空中的红拂灯了。点亮的红拂灯远远望去像是点在夜空中的星辰, 又像是远处的万家灯火。 城墙上的修士俯视,城门下的修士仰视,两者就这样遥遥相望, 好似划出了一道无形的沟壑。 “放灯。”红拂坊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涟姒真人柔媚的嗓音随着无所不在的微风扩散到四面八方。而随着她的那一声低语,悬停在半空中的红拂灯颤颤巍巍地升起,就在众人以为它们会消失在天际的时候,又突然如烟火般炸开, 映红了一半的夜幕。 陆拾遗仰头,总算知道了火树银花不夜天是怎样的景致,色彩斑斓的烟火四散飞溅,他的视线与舒墨意外相触, 似乎看见对方唇角在夜色下勾勒了一个并不明显的弧度,原本十二分的容貌在烟火的映照下又添加了几分,显得格外醉人。 飞溅的烟火像是陨落的星辰, 带着盛放前的热情消散于天际,就在众人以为这就是一切的时候,陨落的星辰瞬间化作带着璀璨星光的碎屑落下。 “是灵气。”陆拾遗闭上双眼, 充沛的灵气不断洗涤冲荡着身体的经脉,他甚至能感觉到停滞的修为隐隐有些松动。 周围有不少修士都感受到了星屑的妙处, 迫不及待地开始吸收氤氲在周身的灵气,陆拾遗也不例外,灵气汇聚成溪流流过他干涸的经脉,慢慢润泽着他的身体,继而又冲破了一个接一个顽固的关卡,成功扩散至全身。 舒墨的手搭在陆拾遗的腕上,冰凉的手指让他瞬间惊醒过来,舒墨对他摇头道:“量力而为,不可贪求。”陆拾遗点头,许是吸纳灵气后太过舒适,以致于让他忘记了自己的极限。 陆拾遗回神后,一些自控力强些的修仙者也相继回神,直到浮在周围的星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站在城门上的红拂坊弟子才重新有了动作。 “请星盘。”涟姒真人用来覆面的薄纱被吹起了一个小角,露出嫩红的唇角。她的指尖带着金色的流光,洁白如玉的双手在半空中迅速结印,像极了翩翩起舞的蝴蝶。 一个用金色流光组成的星盘自她手中升腾而起,一边在天际旋转一边延伸,终将整个玲珑城笼罩其下,亮如白昼。 在面对能决生死定终生的星盘时,即使是最无欲无求的修仙者也忍不住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舒墨垂眸,避开了浮动的流光,看他们争先恐后的模样忍不住在心中哂笑,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对未来的迷茫,而是你明知自己的结局却无法改变的绝望。 随着星盘笼罩,人们手中的木牌一个接一个地漂浮到空中,只是大部分都随着星盘的旋转而碎成了齑粉,唯有一块,其上勾勒出繁复夺目的纹路,与星盘交相辉映。 “收。”涟姒真人见星盘已经选出了这次的被祝福者,轻喝一声收回了星盘。 有弟子提着红拂灯穿梭在人群中,人流如用翻涌的潮水般向两边退开,空出了一条供她一人经过的小道来,舒墨神色冷清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红拂坊弟子,眼中并没有寻常修士的热烈。 “这位道友,这块木牌是你的?”蒙面的女子已经是元婴期修为,身上却没有元婴期大能的威压,反倒带着一股淡淡的果木清香,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 舒墨看着对方递出的木牌并没有马上接过,此时这方木牌已经没了初时的平平无奇,暗金色的流纹像极了星盘上的图案。 “怎么了?”陆拾遗不解道,舒墨这才回过神来接过她手上去而复返的木牌,对陆拾遗摇了摇头。 而就在他接触木牌的一瞬,涟姒真人手中的星盘也出现了异象。在星盘上见到舒墨容貌的瞬间,她的手指忍不住用力捏住了星盘一角,伪装的冷静从容几乎要在这瞬间崩塌。 除了没有眉间的红痕与满头的白发,他与那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掌门?怎么了?”守在涟姒真人身侧的长老忍不住担忧道,涟姒真人摇头,压低声音回道:“无碍。”或许是相似的容貌,她要为对方卜卦的意念变得前所未有地强烈。 可就在她催动星盘的瞬间,那张映在星盘上的脸突然抬眸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涟姒真人一震,催动星盘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直到片刻后她才勉强回神,正准备再次催动便听到熟悉的声音传音入密,在耳边响起:“既已知我身份,又何必自欺欺人,徒伤修为。”话音刚落,星盘上的面容就彻底消去了。 而在另一边,舒墨将手中木牌捏碎,在红拂坊弟子目瞪口呆的眼神下冷静道:“我已知命,多谢。” “掌门!”守在涟姒真人身侧的长老见她双眼突然黯淡了下来,随即又起身仓皇上前,整个身子差点扑出了城墙。泛蓝的双眼很快在人潮中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和幼时初见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让她有瞬间的恍惚,双眼变得分外潮湿。他一身白衣在红拂灯的映照下仿佛浴血,逆着人流披荆斩棘肩负苍生,只是还是有不同的,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多了一个能与他肆意谈笑纵情驰骋的身影。她知道自己正被心魔干扰,但却仍无法制止肆意生长的嫉妒破土而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7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