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长生淡淡道。
“你怎么突然答应了？”江余年有些奇怪。
沈长生摸了摸手里的剑，漫不经心道：“大概是因为突然觉得有趣吧。”
*
魔界没有光，只有漆黑一片。
但这次，有许多道白色的闪电同时在天幕里划过，将夜幕映得雪白，甚至能看清黑暗里那些奇怪的事物了。
但在那处魔宫里，灯火通明，笙歌晏晏。
魔界终于一统，魔宫里所有魔聚在一起庆贺。
接着像是察觉到什么，沈长生抬起头望了一眼殿外那片漆黑的天幕。
他从高座上起身离开。
魔尊的动作一直牵引起着底下众魔的关注，此刻他一离开自己的位置，众魔们面面相觑，在殿内议论纷纷。新任的魔尊脾气不好，因而沈长生一离开，其他人便以为他们是惹到魔尊。
外面不知何时，有惊雷劈了下来。
众魔才反应过来，是有魔渡劫。
等他们出去看到站在劫雷底下的黑衣魔尊时，都沉默了。
雷劫劈了好几遭，没有几个魔见过这样渡劫的架势，像是要将底下的魔尊劈得连渣都不剩。
但渡劫的那位黑衣青年却好像一点儿都不担心，他就定定站在那儿，手臂粗的紫黑色劫雷劈过来时，他也只是懒懒地抬了眼。手腕翻转，凌冽骇人的剑意从那柄看着并不起眼的黑剑剑身出溢出。
白色的剑气破空而去，与劈下来的惊雷搅在一起，那一处的天色乍亮，恍若白日人间。
地面被剑气横扫，留下一道很长很深的裂缝。
许久之后，最后一道劫雷劈下来，沈长生拿剑的手已经很不稳了，于是劫雷便生生地劈在了他身上。
一直站立的青年终于倒了下去，将地面砸了一个坑。
劫雷散去，周围又是漆黑永夜，万籁寂静。
魔尊受了一天一夜的劫雷，此刻劫雷散，魔尊也没了动静，但没有一个魔修敢过去看魔尊。
有些魔修在蠢蠢欲动，想着将那疯子劈死就好了；也有的魔修在暗喜，有这样强大的魔尊，不用多长时间，他们就能将重回修真界，去见那难得的日光。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个小魔在周围魔修的示意下，咽了一口口水，慢慢挪动到魔尊身边。
他蹲下，想去触碰魔尊，却见原本闭着眼的人突然睁开了眼。
那眼红的似血，眼底没有一丝感情，寒凉沁人。
沈长生从坑底坐起来，一只手捏住那小魔的脖颈，微微一扭，小魔便失去了生气。
见状，方才还有些躁动不安的魔修一下安分下来，纷纷跪在地上。
“参加魔尊大人，恭贺魔尊大人修为又升一层。”
沈长生只微微扫了众魔一眼，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等沈长生将修为稳定之后，便着手去修真界的事了。
倒也奇怪，从迈入渡劫期以后，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了很深的心魔。
而且心魔居然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那人只有一道撑伞的背影，就留在他的记忆深处。等他努力去想这个人时，头便疼得厉害，于是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
寻遍魔界，也未找到那到身影，有人给他出主意，不妨出了魔界，去其他地方看看。
*
沈长宁还在看沈长生成了魔尊之后的经历，下一刻，他四周的空间便扭曲了一下。
再回神时，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处断崖前。
断崖下面是一片平静的海，很熟悉的地方。
他还在想怎么这么快又换场景时，听到一道低沉喑哑的声音传来，“你就是长宁君？”
沈长宁略带茫然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红眸。
那眸子很深很沉，望不到底。
对面的青年一身黑衣，站在断崖边，衣袍烈烈。
明明没有在幻境外看这个人了，沈长宁站在沈长生对面看他时却觉得有些模糊。
青年的面容极俊，却因莫名的魔纹变得邪气阴鸷，望着沈长宁时少了他熟悉的温和偏执，只有漠然。
心底突然有些抽疼，沈长宁不懂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觉得有些难受。
而后他又想，他得将沈长生从幻境里面带出去。
至于带出去如何，他想他也管不了了。
这一刻他只知道，他不能让他的长生留在幻境里。
见沈长宁不回他，沈长生目光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然后又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据说是正道第一人的人。
看久了，好像就和脑子里的心魔对上了。
“本座看你似有些眼熟，但本座明明不曾见过你。”
“嗯。”沈长宁答道。
听到沈长宁的应声后，魔尊挑了挑眉，“嗯是什么意思？”
眼前清冷的正道人士说话怪怪的，沈长生还觉得有诈。
果真，他便听得沈长宁身后那一群正道修士在那里囔囔：“长宁君，您同这魔头费什么话呢？杀了他，还修真界一片清净。”
“杀了他。”
此起彼伏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那些人只叫嚣着让自己杀人，他们却在一旁看着，也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杀掉魔尊，就好像诛魔生来就该是他应做的。
沈长宁突然觉得有些厌烦。
反正这是幻境，崩人设便崩人设吧。沈长宁这般想着。
于是他也做了崩人设的事，他转身用灵气对那些修士们冷声道：“闭嘴，安静。”
周围一下静止下来，那些修士不可思议地看着沈长宁。
沈长生也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人的行为：真有意思。
还没细想沈长宁的做法，一只白皙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清冷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别怕，我带你离开幻境。”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幻境了，断在这里对不起啦。
今晚压力超级大，我室友都在拼命背书，而我还在更新，emmmmm。
平安夜快乐啊！大家都吃苹果了吗？我没有，暴风雨哭泣。
下章更新在周六，也许是周天。所以周末见啦。
第66章
沈长生眉眼一动, 大抵是被握着感觉极好，他也没挣脱沈长宁的手。
带人离开断崖后，沈长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场景变得模糊起来。
察觉到自己还抓着沈长生, 沈长宁匆忙将手放下, “抱歉。”
“无妨。”青年开了口, 神色松动, 眉目含笑, 终于是沈长宁熟悉的模样，“小师叔若是想再牵一会儿, 我也是不介意的。”
“……”
见沈长宁无言，沈长生又低低笑了起来, 而后捂住自己的眼睛, 仰首看天, 似乎是在掩饰什么。
幻境里的心魔是小师叔, 带他出幻境的也是小师叔。
“小师叔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我厌烦我，对不对？”沈长生突然凑近沈长宁问道。
温热的气息打在沈长宁脸上，他有些不习惯，嘴唇微抿。
避开了这个问题，沈长宁问道：“你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
沈长生笑了一声, 眨了眨眼睛, “小师叔不妨猜一猜？”
“不。”沈长宁声音有些冷。
“好了, 不逗小师叔了。”沈长生认真起来，“大概就是小师叔护着我让那些修士们闭嘴的时候吧。”
又记起那个画面，沈长生脸上笑意不止，唇角翘了翘，小师叔好像比他想象中要在乎他一些。
他从未想过那个冷淡的青年, 会做出那么失礼的一幕，即使是在幻境里。
“！”自己崩人设的事被发现了，沈长宁还有些担心，可看到沈长生那高兴的模样，像是并不关心自己的行为，他又放下心来。
人设崩就崩了，反正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沈长生一直凝视着沈长宁，此刻发现他好像又在茫然发呆，又低低地笑。
真是，太可爱了。
他开始怀疑沈长宁平时表现出来的冷淡性格就是演的了。
哪有这样可爱的人，喜欢甜食，喜欢发呆，居然还愿意入幻境去救一个魔头。
唔，他想，总有一天他会知道沈长宁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沈长宁不知道沈长生想了些什么，只是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目光里还含了些别的东西，他别过头，冷声道：“看什么？”
他扭头的一瞬，沈长生注意到了他慢慢变得绯红的耳朵尖，于是嘻嘻笑着道：“当然是……”
声音还顿了一下，“好看啊。小师叔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沈长宁听不得这样的话，从沈长生挑明心意之后，他说话便越来越不注重了，总让沈长宁觉得无端暧昧与羞恼。
他看了一眼沈长生：“你好生说话。”
“我怎么没好生说话了？”沈长生又贴近沈长宁道，“小师叔耳朵红了，是在害羞么？”
在沈长宁要斥责他时，沈长生赶紧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走吧，出去。”沈长宁道。
话音刚落，周围空间扭曲，幻境一寸寸消失，他和沈长生也重新回到了幻阵之中。
沈长生“啧”了一声，他突然觉得幻境里其实挺好的，因为里面的人只有他和小师叔。
有些遗憾。
沈长宁皱着眉。本以为幻境破了就可以直接离开这个幻阵，现在看来好像并非是这样。
不过也许是他和长生破了幻境的缘故，此时的幻阵看起来已经不如先前那般坚不可摧了。
他抬起手，诛邪在他手里嗡鸣。
手臂轻旋，白色的剑气势如破竹，极快地在幻阵里蔓延开来，剑意冷冽刺骨，宛若寒风起，卷起千堆雪。
幻阵空间波动了一番，又恢复了平静。
沈长宁收回剑，沉着眸。
“小师叔，怎么了？”沈长生问道。
“无事。”沈长宁淡声道，“也许是我想多了。”
幻阵对他挥出的那一剑并非没有反应，沈长宁从方才波动的空间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威压，这种威压就像是在渡劫一般。
沈长生听他那样道，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小师叔，我来试试吧。”
而后只见他抽出妄生，妄生的剑身被黑雾缠绕包裹，而后又分出许多缕来，散在了幻阵的各个角落。
过了许久，沈长生动了，他唇角扬了扬，“找到了。”
向幻阵边缘一角走去，沈长宁跟在他身后。
在那处角落站定，角落边漂浮的黑雾仿佛扭了扭，沈长生伸出苍白的手，它在指尖环绕两圈之后便消失了。
妄生握在手里，只是微抬手臂，强烈的煞气便忍不住从妄生身上溢出。
沈长生挥出一剑，幻阵那处便出现了一点点破绽。
站在沈长生的身旁，沈长宁没心思去关注幻阵了，他的所以注意都被沈长生那一剑给吸引走了。
明明只是随意挥出的一剑，却有那么强的力量。
与沈长宁冷冽的剑意不同，沈长生的剑意带着浓重的戾气与杀意，有破开一切的意味，让人颤栗。
他才多大？
“小师叔。”
沈长生略微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沈长宁抬起头看他，只听他道：“幻阵阵眼是找不着了，不过我找到了它最薄弱的地方，只是这幻阵里似乎还有天劫的力量，我一个人怕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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