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 这岂非儿戏? 然而端坐在龙椅上拿手帕擦枪的新皇是认真的,他看起来满含期待,就像是在等着大戏开场。 首辅杨询下意识皱了皱眉,他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觉,他想起了先前在御书房发生的事,想劝谏的话都哽在喉间,最终只有沉默不语,眼睁睁看着闹剧上演。 可不是闹剧么。 在身家性命面前,哪怕是平时全心天地君亲师,满口礼义廉耻,听到一个“屎”字都觉得有辱斯文的朝廷要员们,都会变得原形毕露。 他们一开始还能维持正人君子的模样,想保持下他们本身的风骨,然而等到他们意识到他们求救无门,只有按照新皇说得做时,就有人按捺不住跳出来,开始攻讦何伯征这个何氏核心,可何伯征只有一个,他们还得推出九个人来,哗啦啦的,他们什么丑恶嘴脸都能露得出来。 相互攻讦到谁谁谁为了打压新皇出了多少狠毒主意,谁谁谁草菅多少人命,谁谁谁贪墨了多少银两,甚至连谁谁谁扒灰都说了出来。 看得余下朝臣瞠目结舌,又胆战心惊。 还每每事后想起来时,都心有余悸。仿佛一着不慎站在那边的就成了自己,还有那从被打穿的脑袋中迸溅出来那白的,红的,还有骨碌碌滚了几尺远的眼珠子。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朝臣们总觉得他们身上都溅上了,甚至还溅到了脸上,还有嘴里,那铁锈味带着粗气钻进了他们的鼻孔,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余味绕鼻。 有那胆小的,整宿整宿都睡不着,一闭眼那日的一幕幕就如影随形。 可这天该变的还是继续变。 荣宠多年的何皇后成了乱党,畏罪自杀; 景泰帝痛定思痛,禅位于二皇子司徒珩; 新帝即位,大赦天下。 新的纪元,已然来临。 不多说顾青在即位当日给朝臣们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就来说字面意义上呕心沥血的景泰帝好了。 那日何婉清被宠妃系统抹杀,根据宠妃系统的规则,原先何婉清在景泰帝身上的诸多道具,比如说同心结就失去了效用。就像是景泰帝中了何婉清的蛊一般,何婉清那么一被抹杀,景泰帝当即就吐出了一大口黑血,还昏厥了过去,不过好歹还留下那么了一口气。 顾青没趁机弑父。 饶是如此,景泰帝也没好到哪儿去,目前都还在用天地灵药吊着命。再有没有了何婉清在他身上的debuff,景泰帝应该能看清楚这么多年来他都智了什么障。 不不,严格来说景泰帝昏聩到今日,也不能全怪何婉清debuff他,怎么能将锅全都扔给祸国殃民的美人呢?何婉清只斗倒了后宫一个个妃嫔,可在前朝以莫须有罪名罢黜,乃至株连重臣九族的可是景泰帝自己。 只是没有了何婉清给予的debuff,景泰帝还能找回几分羞耻心,能稍微看清他这么多年都做了什么,还把皇位给作没了。 顾青由衷地期待景泰帝稍微清醒过来。 再有对棒打鸳鸯的事,顾青表示由衷得惋惜,不过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补偿景泰帝。 嗯,在他看来就是补偿。 景泰帝这昏迷不醒着,顾青可没有闲着,他现在才刚放开了手脚来着。好在景泰帝并不缺病床前孝子,除了前太子司徒璟外,三皇子司徒瑀,燕阳公主都在宫内,就连已出嫁的丹阳公主都上奏要入宫伺疾。 唯独缺了凤阳公主。 眼下顾青已经复了废后杨氏的皇后位,并追封他母妃萧婕妤为太后,还加封了凤阳公主为凤阳长公主,其余手足却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不少朝臣都认为凤阳公主这独一份儿的待遇,是因为杨家在顾青登基路上做出了难以磨灭的贡献。 对此,顾青看破没说破,他只等着凤阳公主归朝。 凤阳公主是在顾青即位后的第五天,风尘仆仆地进了皇城。 当时顾青正在御书房处理政务,因为他又破了先例,底下朝臣们正面面相觑着,这其中就有首辅杨询,吏部右侍郎杨澈,即凤阳公主的大舅父。 太监唱名。 顾青手一抚掌:“朕想着凤阳也该到了,请她进来。” 外臣们想回避,可御书房不像大殿,他们还能避到哪儿去。那边凤阳长公主也是风风火火的,人还没进来声已经先传了进来:“二哥,父皇还活着么?” 听不出她这话儿是期待景泰帝还没有驾崩,还是惋惜他竟然还苟延残喘着。 吏部右侍郎杨澈极力回想起来,他最后一次见着凤阳公主,还是三年前宫里头的年宴,那会儿凤阳公主连寻常公主依仗都无,便是杨家姑娘都比她鲜活明亮,何况凤阳公主这三年又在兴龙寺吃斋念佛—— 门外走进来一身穿骑装的女子,她个子高挑,走起路来铿锵有力,眼神锐利明亮,就好像一把出鞘的绝世好剑,令人不敢逼视。 然而她除了眉眼间还有几分杨皇后的模样,和杨澈记忆中的凤阳公主大相径庭。 不止他,其余朝臣心中都很错愕。
顾青:“凤阳。” 凤阳顿时笑了起来,一口牙齿极白。她笑完又转向了御书房的官员们,他们纷纷给她见礼,凤阳笑容不减,一个不错地说出了他们的身份:“诸位大人不必和我客气,只我久不回宫,今次就不多和诸位大人认识认识了。” 在场的都是人精,俨然明白凤阳公主不仅不是他们认为的小可怜,反而非是什么好相与的。 顾青见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后,从御案后站了起来:“诸位卿家不妨就朕的提议拿个章程,朕带凤阳去见父皇。” 凤阳一抱拳:“诸位大人,咱们回见。” 诸位大人:‘呃。’这是什么做派? 杨澈心道:‘这三年公主都经历了什么?’ 待回头凤阳去见了气若游丝的景泰帝,只看了一眼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青去寻了她。 凤阳没走远,她就在殿外御阶上大马金刀地坐着,听到顾青这边的脚步声,就抬头看过来,接着拍了拍她身边的位置。 顾青眉目不动,自有宫人搬来了一把圈椅。 那圈椅椅背透雕卷草花纹,小足雕卷云纹,雅致非常。 顾青往那一坐,愣是坐出了身在金銮殿的气势。 凤阳:“…………” 凤阳望向自己还微微颤动的手,那双手着实不是一双金枝玉叶会有的手,上面有老茧,还有经历风霜留下的细小疤痕:“我怕我忍不住掐死他,我又怕我下不去手。” 沉默良久,凤阳才重新开口:“二哥,你知道他有一次微服私访后回来给我带过一串冰糖葫芦吗?最后那串冰糖葫芦我还是没吃成,还是母后叫御膳房仿着弄了一串。” 顾青没言语。 凤阳忍不住抬头:“二哥?” 顾青支着额头:“嗯。我在想什么是冰糖葫芦。” 凤阳大吃一惊:“你不知道?真的假的?” 顾青无情道:“假的。” 凤阳:“……” 顾青陡然转了话题:“我让史官记录了宫变当日情形,你要看吗?” 凤阳问:“如实吗?” 顾青笑了笑:“当然了。”都说是宫变了,那当然要如实记录下来啊,不然那多没趣。 可怜史官整个人都不好了,恨不能当场去世。 凤阳一跃而起,满怀期待道:“那我要看。”她看起来很是朝气蓬勃,可顾青很清楚这都是表象,不过他相信凤阳说得想掐死景泰帝那句话并不作假,这个被全然打碎又被拼接起来的姑娘,这三年的经历只能让她将满腔愤怒藏在表皮下,拖拽着她往前行。 想到这儿,顾青在心中微微叹口气:“凤阳,我很高兴你回来了。” 凤阳:“嗯。” 很快她就胡乱擦起了脸,原来她还是有眼泪的呀。 而这次顾青有将帕子递给了她,不过最后没有收回来就是了。 杨府 还是那个书房,前内阁首辅兼杨皇后的父亲杨叙等来了近来第一个客人。 是杨叙从前的门生时循,在翰林院做侍读学士。 杨叙一听老管家说来拜访的是谁,恍惚一愣,旋即苦笑起来。在时循被引进来时,又恢复了寻常波澜无惊的模样。 而时循这次来,意在上个月刚即位的新皇,“老师,您难道没觉得新皇他得志便猖狂吗?”说这话时时循再是小心翼翼不过,还很是心有余悸的模样。 杨叙沉沉地瞥了他一眼。 时循被看得如坐针毡。 杨叙却没心思说他什么,而是在回想近来种种。此次皇位更迭可以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尽管有何氏是乱党为先,可私下中对景泰帝此番禅位非议不断,新皇即位后朝堂必定动荡不已,且新皇这皇位短时间内别想坐稳。 那么杨家大可借此更上青天。 可新皇即位后的所作所为彻底打乱了杨叙预想的一切,他还是二皇子时看着温文有礼,进退有度,可等到成为新皇,也不知道是当皇子时压抑得太狠,还是他本就擅于伪装,反正宫变当天他就露出了疯狂的一面。 当场让金銮殿变成人间地狱。 那着实煞住了一干人等。 接下来新皇仍不按常理出牌,还带着股见神杀神,见佛杀佛,或是让神佛相斗,他拍手叫好的疯狂劲儿。 在这种情况下,杨叙这边哪敢贸然做什么。那段时间倒还是有杨党核心成员来杨府,然而没多久他们就销声匿迹了,到了现在就只有个边缘成员时循来。 这彻底印证了杨叙的想法,新皇他疯狂吗?确实是。 可他绝不是逮谁咬谁的疯狗,他疯狂地有进有退。端看那日金銮殿上一出,便让非二皇子党分崩离析,而且那日嚷嚷出来的真心话可让三司忙了许久; 更不用说后来那一系列不循旧制,令人或瞠目结舌,或胆战心惊的举措,背后却是迅疾如风地攫取走了他所能攫取的所有大权,彻底拿住了包括原先杨党核心成员在内的诸多大臣。 等杨叙反应过来,已晚矣。 尘埃落定了。 杨叙这段时间来安睡得时候极少,他常常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遍遍推敲着,越是推敲越是心惊: 杨家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不是雪中送炭?还是其实是在与虎谋皮? 无论是哪个,杨叙再没想过插手政事。 “老师?” 杨叙眼皮耷拉下来,他年纪不小了,本来看着还精神矍铄,可这连日来劳心伤神的,让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良谨,寻机会外放罢。”良谨是时循的字。 时循瞪大眼睛:“老师?” 杨叙微微摇头,不愿意再说什么。 时循就这样惊疑不定地走了,老管家过了一盏茶时间才回来。 杨叙撩了下眼皮。 老管家忐忑道:“是凤阳长公主。” 杨叙沉默片刻后道:“说吧。” 是这样的,景泰帝母家表兄,禁卫兵统领谢敏的嫡长子名谢茂,娶了牛国公的嫡亲孙女,本身又是御前侍卫,前途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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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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