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沅行了个礼退下了,刘彻这才再次走进内殿。 他坐在榻沿,伸手轻触她的面颊。她睡得有些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像是陷入什么不好的梦魇。为什么呢?因为和文成谈得不顺利吗? 他们的两次交谈都遣走了下人,他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没关系,他留在李少翁身边的暗卫会十二时辰盯着他。 那日允了她去见他后,他便对杨得意下了铁令,“文成若有异动,不必禀朕,即刻诛杀之!” 晃动的烛光里,他凝视着她,轻轻道:“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的……” 女孩还在睡着,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忽然又笑了,有点苦恼的样子,“可是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留下来呢?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可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留在我身边呢?” 时年确实陷在梦魇中。 她梦到了很多从前的事。 狂风大作的沧池上,刘彻苍白着脸对她说:“回来。你答应过我的。” 花灯如海的乾清宫前,朱厚照微笑着说:“如果我只是朱寿,是藏龙山上的寨主,那么我一定会抢了你当我的压寨夫人!” 满地绮罗的寝殿内,杨广温柔道:“小狐狸,因为有你,我才能一偿夙愿、不留遗憾。”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摇头,不断地摇头。 她没有帮到他们任何一个人,只是推着他们走向既定的命运,无论命运的尽头是怎样狼藉和杀戮。 她什么都不能做。 似乎是听到她心里的话,下一瞬,他们的神情都变得冷漠。 刘彻攥紧她的手腕,冷笑:“既然无论如何你都要逃,那我就打一副锁铐把你锁起来,看你还怎么逃!” 朱厚照望着熊熊燃烧的乾清宫,讽刺一笑,“小美人儿,你说我错了。但其实,你也没有对过,不是吗?” 杨广卡着她的下巴,目光冰寒,“我以为你是来救我的,却原来,你只是来看着我赴死的。与我说的那些,不过是骗我赴死的谎话!”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杨广,你听我解释!” 她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 额头全是汗,衣服也湿透了,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 她呆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做梦, 时年抬手捂住脸,长长舒了口气。 为什么会梦到他们?因为李少翁那番话吗?召唤出了她长期以来的心魔。 她确实心存亏欠,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就像她无法改变他们的命运,这些往事她现在除了在深夜想起、愧疚一二,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时年苦笑一声,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魔怔了。 甩甩头想抛开这个念头,然而目光一转,却猛地一僵。 在她旁边,床榻外沿,刘彻侧躺着,正平静地望着他。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 时年整个人都呆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在这儿?”明明他们早就不一起睡了啊! 刘彻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抚上她面颊,然后往下。 男人双眸乌黑,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连声音也听不出情绪,“杨广是谁?”
第87章 骊宫 时年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喊了什么,刘彻又可能误会成什么。 他手往下,轻抚她脖子。低声道:“你不肯留在我身边。是因为心中有别人了吗?” “不、不是的……”时年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他的语气还很平静。却隐隐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克制和压抑,“还是说,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只是一时偶然。才在梦里叫了他的名字?” 无关紧要……的人吗? 时年听着这句话,脑中却闪过纱帘飘飞的寝殿里,杨广炙热的吻。还有眼角落下的泪…… 女孩的失神和迟疑落入眼中,刘彻额角青筋狠狠一跳。 又是这样! 她说要当皇后。他便知她不是真心的。那只是拿来逼他放手的借口。但他依然做了。即使这可能改变大汉朝堂未来二十年的格局。甚至影响他对匈奴布局多年的最终决战。但他还是做了。 心中存了微薄的期望,他答允了她要求,她便会信守承诺,安心留下来。 可听到她今日又去找了李少翁,他便知,她依然没放弃。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当不知道。 他连这都忍了,她却回报给他什么?梦里诉情依依,醒来连说一句假话骗他都做不到。她到底当他是什么,当他的情意是什么! 既然怎么都不肯为他留下,当初又为何要出现?! 他死死瞪着她,眼中几乎有恨。 时年有些害怕,不自觉往后缩,谁知这动作更刺激了他。 刘彻忽然低头,重重吻上她的唇。 他吻得那样用力,时年只觉一阵锐痛,立刻就尝到了血味。 她下意识挣扎,推攘他胸口的手却被他制住,反压在枕边,更用力地吻下来。 “唔……” 宽大的床榻上,男人和女孩纠缠在一起。随着动作越来越激烈,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在发泄胸中的怒气。 时年只觉氧气越来越稀薄,心也越来越慌,生怕他借怒发疯,再做点别的,心一横,在他唇上重重咬了一下! 刘彻吃痛,猛地后退,总算松开了她。 时年逃出禁锢,立刻往后缩到榻角,用被子挡住自己,大口大口喘着气,又是防备又是害怕地看着他。 “刘彻,你不要这样……” 刘彻站在床前,伸手碰了碰唇。 他唇上染血,有她的,也有他的,两人的血混在一起,红得有些诡异。 他看着指尖血迹,轻轻一笑,眼中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年年,我今日便告诉你,你死了逃离我的心吧。我不管那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是无关紧要还是至关重要,反正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除了我,谁也别想得到你!” 说完,拂袖而去。 时年呆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第二天早晨沅沅看到时年唇上的伤口,羞得脸颊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时年知道她误会了什么,心里只觉得无奈。 想到昨晚的事,她只想问自己,当时是脑抽了吗?怎么就不知道解释呢?根本不是刘彻想的那样! 天地良心,明明他们三个她都梦到了,为什么只叫了杨广的名字?就因为他出场最晚吗? 这不科学! 聂城还没回来,不知道他打探得怎么样了。时年本来见到他就没那么着急了,此刻却再度焦虑起来,只想快点解决了事情离开。 夜色中,男人隐带恨意的双眸,让她现在想来胸口还堵得慌。 她是真的怕了。她和刘彻的关系越来越复杂,再这样下去,她担心就算她走了,刘彻依然会因为对她的心结做出什么事来。 难道也要消除一次他的记忆吗? 窗外下着小雨,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 时年趴在案上,望着庭中淅淅沥沥的雨幕,像离人解不开的愁绪,好一会儿喃喃道:“我也不想这样的。真的不想的……” 不想亏欠他们。也不想让他们恨她。 就这么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她才回过神,长叹口气。 发愁解决不了问题,还是应该把心思多放正事上。 聂城那边她帮不上忙,思绪飘来飘去,最后落到那个神秘人身上。 他的身份和目的始终是这几次事件的关键,其实这两天时年一直有个疑惑,那个人做这些到底图什么? 一个人做一件事情总是有目的的,不是为钱为名,就是为恩为怨,不可能真的一无所求。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只是一个只想毁灭世界、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想要的天生变态,那他毁灭就好了啊,没必要做那么多不相干的事!他比他们厉害那么多,如果真放开手去做,她觉得他们根本抗衡不来。 他的表现,更像是跟他们有私仇,只想戏耍他们、折腾他们,却不急着把他们彻底碾死。 更准确地说,是跟他们中的某一个人有私仇…… 脑中忽然闪过昨晚那个梦,还有梦中的人。像是在夏天嗅了一下瑞脑,一股寒意直冲上脑门,时年猛地浮现一个猜测。 很荒谬,她从来没这么想过,但是……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瞪着前方,半晌一动不能动。
直到身边传来一个声音,“你在想什么?” 是聂城,他回来了。 时年没有看他,还是看着前面,片刻后说:“我有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 “关于那个神秘人的身份,我有一个想法。” 聂城神情立刻严肃,“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但我又觉得不太可能。有太多对不上的地方。有太多逻辑不通的地方。但是……” 但即使有这么多说不通的地方,那个念头依然疯狂在脑中叫嚣,让她想装不知道都不行! 聂城眉头紧皱,“你到底想说什么?” 时年深吸口气,终于转过头,直视他道:“关于那个神秘人的身份,我有一个猜测。但我拿不准。我需要,验证一下……” 刘彻在未央宫的行踪不是秘密,时年随便一打听,就得知他今日下朝后便去了神殿,多半又在和李少翁论道。 时年带着人过去,刘彻见到她有点意外,淡淡道:“你来找文成将军?那恐怕得等等了,朕与将军还未谈完。” 他的态度有些冷淡。自从认识,只有她不理他,刘彻还从没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过话。 时年知道是因为昨晚,莞尔一笑,说:“我不是来找文成将军的,我是来找你的。” 刘彻一愣。 时年上前,主动拉住他的手,“你不是说,等朝中的事忙完了就带我去温泉宫吗?那你现在忙完了没有?我好想去哦,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 刘彻盯着她没有动,半晌,道:“你又想做什么?” 他太明白她了。每一次她的主动亲近都是别有目的,上回是为了求他准她见李少翁,这回呢? 时年沉默一瞬,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现在说我已经放弃了你也不会信。但无论我想做什么,至少,现在我还在这里。” 刘彻表情微变。 时年握紧他的手,“你说那是你为我修的宫殿,我很想看看。你带我去看看吧。” 刘彻看着她,薄唇紧抿,一双眼睛黑如深潭。 许久,他抽回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离去。 时年看着他离开,轻舒口气。 李少翁从她来了就识趣地退到一边,此刻方道:“夫人要和陛下去温泉宫?” 就像时年知道刘彻不会拒绝自己一样,李少翁当然也能看出刘彻虽然嘴上没同意,但已经心允了,故有此一问。 时年点头,李少翁说:“昨日夫人曾说,已经想出回家的办法,很快就要离开,莫非此去温泉宫便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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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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