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看得出神,好在立刻被另一个声音拽回来,只见男人手里还拎着个头发花白、惊恐憔悴的老者。 是刘瑾! 他好像刚从昏迷中醒来,不断哆嗦,“你要做什么?你不是……不是来救我的吗?” 对啊,他不是来救刘瑾的吗?可现在这样,不像是来救他的,反而像是…… 下一秒,男人手一松。 “啊——” 刘瑾从高台落下,掉到兽场里面!还没听到砸到地上的声音,先传来一声咆哮,像是有猛兽腾跳而起。 然后,是獠牙刺穿肉体的声音! 时年意识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一把捂住嘴,整张脸都白了。 男人仿佛这才注意到他们,微微侧头,轻飘飘道:“这次,就当我帮你们了……” 下一瞬,一支羽箭划破长空,直直朝他们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聂城一把拽过时年,两人抱在一起,重重摔在地上! 羽箭插在身侧三寸的地方,时年趴在聂城胸口,聂城问:“你怎么样!” 时年没回答,怔怔望着前方。就是这么个空档,那人已经消失,与此同时,时年也感觉世界一变。 脑中有什么被点亮,她仿佛置身在大海。漫天星光、蔚蓝海水,千万根琴弦纠结缠绕,每一根都在剧烈震颤,却在某个瞬间,忽然绷直。 然后,风停雨住、云破月开,一切趋于和缓。 弦平静了。 春节过后,整个正月最重要的节日便是元宵了。古时候管这一天叫上元,在有宵禁的朝代,每年只有上元那几天,老百姓才可以在晚上外出,享受节日的快乐。 明朝也是这样。这天晚上,整个京师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而今年另一件事也给节日增添了一层喜气——刘瑾被囚豹房时想要逃跑,却意外落入兽场,被豹子咬死,据说死状极其凄惨,尸首不全。 对此,时年有些感慨。刘瑾曾想用这种办法害死路知遥和聂城,没想到现在他们还活着,他却葬身兽口。 路知遥却不以为然,“历史上刘瑾可是千刀万剐而死的呢,便宜他了。” 确实,历史上刘瑾被判凌迟,足足剐了三天,死后肉还被京师老百姓以一文钱一块的价钱买下吃掉,可见首都人民的剽悍和恨意深沉。 这样一想,也难怪大家听说他被豹子咬死,毫无心理障碍,只觉得高兴了。 路知遥也很高兴。因为弦终于平静,他们决定在今晚离开,行李都收拾好了。路知遥见时年的表情,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怎么,你吓着了?” “嗯?” “刘瑾死的时候,你和队长在旁边对吗?你吓到了吗?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 时年没想到路知遥居然能看出来,还是说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路知遥见她不语,以为自己猜中了,“被豹子咬死是挺吓人的,你是倒霉撞上了。但你也有问题,当时就不该去看啊,你是不是傻……” “我没看。” 路知遥说得正起劲,听到这个一愣,“那你……” 时年目光越过他,和聂城撞上,对视三秒后,时年忽然说:“还有时间吗?我想出去逛逛。” 三人都看着她。路知遥有点为难,马上就要撤退了,她现在出去走丢了怎么办?不过他不敢直接拒绝,时年嘴上不承认,但似乎真的被刘瑾的事吓到了。坏了,不会是PTSD吧! 正想委婉劝她放弃,聂城却淡淡道:“给你15分钟。” 出了胡同,就看到整条大街熙熙攘攘,像诗文里描述的那样,东风夜放花千树,宝马雕车香满路。每家每户都悬挂着花灯,远远望去,仿佛九天银河倒置。 时年站在一处小摊前,老板笑着问:“姑娘,看灯吗?一个人啊?” 他口气有些惊讶。上元节除了观灯,更重要的还是古代未婚男女约会的日子,这一天街上随处可见精心打扮的少女,出来会见心上人。时年没想到自己到了大明朝,居然还会被嘲笑单身狗,刚想屈辱承认,却听到个声音,“当然不是,她和我一起的。” 时年转头,只见前方花灯垂落之处,年轻男子长身玉立,含笑看着她。 是朱厚照。 自从那次她去劝他惩治刘瑾,两人就没再见过,此时再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年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她提步走近他,谁知还没开口,朱厚照就竖起食指,“嘘,小点声儿。” “怎、怎么了?” “给你看个东西。” 他说着掀开大氅,只见乌黑如玉的狐皮下,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四肢摊开,露出雪白的肚皮,正窝在他怀中呼呼沉睡。 原来他刚才一直抱着它! 时年惊喜道:“小奶猫?” “你再仔细看看?” 时年忽然发现,“小猫”身上的花纹有些不对,还有,它的爪子好像也过分尖了点儿…… “豹子?!” 朱厚照得意道:“好玩吧?这是还没断奶的小豹子,我特意找来的。” 他抱着小豹子就往她怀中放,时年吓得手足无措,“它不会咬我吧?我看它牙齿也挺尖的……” 嘴上这么说,可当小豹子窝到自己怀中,抚摸着它温暖柔软的皮毛,时年还是整个人都被萌翻了,“天啦,怎么会这么可爱……” 她低下头,在小豹子头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引来它细弱的呼噜声。又乖又委屈,更是让时年兴奋得不行。 别人都是撸猫,她撸豹,迷之尊贵!赢了赢了! 她抱着玩了好久,才发现朱厚照一直静静看着她。时年一愣,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还给你……” “不了,这是给你的。” “啊?” 朱厚照道:“你不是说,喜欢吗?” 那一天,她和他一起看豹子表演,她看得目不转睛。当时他问她,是不是喜欢,她说是。 所以,他就找了小豹子给她? “我本来想送你一只大的,但钱宁说,姑娘家都喜欢小动物。我不太理解,但看你的样子,他说的好像是对的。” 朱厚照说着笑了,双眸乌黑,眼神称得上温柔。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那样纵容、宠溺,就好像无论她想要什么,即使是再难找到的奇珍异宝,只要她说了,他都会为她寻来。 只要她开心。 时年心一紧。像是这一刻才想起来,今天晚上,她就要离开了。 像曾经的那次分别一样,她和他,也再见不到了。
第41章 乾清 旁边忽然响起笑声。原来是几个年轻男女正在猜灯迷,那男子猜中了,女孩们都在鼓掌。老板从架子上取下花灯。笑道:“公子,这是您的了。” 男子示意他递给对面的年轻女子。女子脸颊一红,在同伴们暧昧的眼神中接下了,又引来一阵哄笑。 上元佳节猜灯谜。以往在电视剧中才能看到的情节。居然发生在眼前。时年看得入了迷,却听男人问:“想要?” “啊?” 朱厚照道:“‘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花灯赠佳人。确实是上元第一风雅事,是我送错了。” 时年见他误会。道:“不是。我只是第一次在上元节看花灯。觉得新鲜……” “你第一次在上元节看花灯?你是在哪儿长大的。都没有上元灯会的吗?” 时年生活的年代,早就不流行元宵看灯了,就算有这样的活动,她也不会专门跑去参加。时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朱厚照扬眉,“不看灯。那你上元节都做些什么?” 上网刷微博啊…… 时年正色道:“不好意思,小地方出来的人,没见过世面。让爷见笑了!” 朱厚照:“……” 他当然看出时年没说实话,不过也没追问,“既是第一次,是该好好看看,只是这里的灯太一般,没多大意思。” 他这样讲,旁边的老板不乐意了,“公子,您说我家的灯一般,却不知哪里的灯才不一般呢?” 朱厚照讶异一瞬,乐了,“你倒是有信心。怎么,你这小摊子的灯也要说独步天下啦?” “独步天下不敢,但在这京师,要找出比我家更好的灯却也不容易。” 这家摊子虽不大,却是京师远近闻名的制灯老店,老板的自信也情有可原。朱厚照慢悠悠道:“是吗?可我就知道,有比你家更好的灯……” 这两个人,怎么像小孩子斗嘴似的?时年满头黑线,揪住他衣袖,“行了,你别说了……”
朱厚照:“你也不信我?” 不是啊,你这么砸场子,我怕被打! 那刚猜中了灯谜的年轻男子笑道:“公子说的更好的灯,莫不是指宫中的花灯会?” 大家这才回过神,这里的宫中指的不是豹房,而是正经的皇宫大内——紫禁城。每年上元,紫禁城中都会举行盛大的花灯会,邀皇亲贵族赏玩,听说今年还请了江南有名的手工匠人入宫制灯。 老板道:“宫中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但咱们平头老百姓,也看不着啊。” 有女子向往道:“话是这样讲,但若是能入宫观灯,也就不枉这上元节了。” 时年目光和朱厚照对上,他微微笑着,“想看吗?” 没等时年回答,他已经抓住她的手。时年惊道:“等等,你要……” “没错,我这就带你去紫禁城里看灯!” 浩瀚天幕下,京师十里华灯,一骑白马穿过长街,惊起落花无数。而在白马背上,时年也有些崩溃,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自己只是出来散个步,怎么就被朱厚照抓上了马呢! 她挣扎,朱厚照却附耳道:“还记得吗?我说过,最喜欢风到脸上的滋味儿。我离开京师、逃去藏龙山那天,也是这样的风。” 男人声音低沉,时年眼前闪过个画面。是他策马扬鞭、一骑绝尘,身后是被抛得远远的皇城金殿,他挣脱它们,像挣脱与生俱来的枷锁,奔赴渴盼已久的自由。北风吹在脸上,刮得生疼,他却扬眉笑了。 那一刻,他心中是那样的快活。 时年一个恍惚,却见前方灯火通明。长街的尽头,是朱红高墙、灿灿金顶,入京那天,她曾远远看过。夜色中,九重宫城仿佛瑶台仙阙,那宫门原本是紧闭的,此刻却缓缓打开,只因提前得到君王的旨意,才会在这样的夜晚开启。 那样沉重的门,需要十几个人合力才能推开,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一点点显露里面的世界。两侧侍从尽皆跪拜,而他便这样带着她,策马冲进了皇宫之中。 花灯会在乾清宫前举行,时年本以为会有很多人,到了却发现只有宫人守在那里,而本该参与灯会的皇后、太后还有臣子们却不知所踪。 朱厚照道:“朕说想清静点看灯,让他们提前滚蛋了。” ……还真是他会做出的事。 时年想到这灯会是赶走半个大明朝的权贵腾出来的,顿感压力山大,朱厚照却满不在乎牵着她的手,穿行在其中。各式各样的花灯,四方、八角、方胜、双鱼等等等等形状,悬挂在宫阙楼阁间,镂空雕花、描金饰彩,看得时年眼花缭乱。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0 首页 上一页 44 下一页 尾页
|